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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龟息封脉欺暗卫,秽车藏锋渡陈仓 沈婉清盯着 ...

  •   沈婉清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泥水顺着额发滴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这世道,不想当棋子,就得先学会当老鼠。”

      她深吸一口气,趴在泥泞中,一点点挪了进去。

      冰冷的泥浆灌进领口,碎石磨破了手肘,蔷薇的刺挂住了发丝。她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像一条在此刻抛弃了所有尊严的蛇,无声地游出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

      王府后巷是一条死路,平日里鲜有人至,只有收夜香的粪车会在子时经过。

      雨下得更大了。

      一辆破旧的板车停在阴影里,拉车的老马瘦骨嶙峋,打着响鼻。车上载着两个巨大的木桶,哪怕盖着盖子,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依然在雨夜中弥漫开来。

      车辕上坐着个佝偻的老汉,戴着破草帽,正拿着烟斗在鞋底磕着烟灰。

      沈婉清从草丛里钻出来,浑身是泥,狼狈得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野鬼。

      老汉抬起头,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桃花眼。

      卫长风。

      他看着沈婉清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某种复杂的情绪——那是看到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打碎在烂泥里的惋惜,更是一丝从未有过的敬佩。

      “顾大人若是看见你现在这样,怕是得把神都的地皮翻过来。”

      卫长风压低声音,伸手想要扶她。

      “废话少说。”

      沈婉清避开他的手,目光冷硬,“桶里干净吗?”

      “夹层。特制的。”卫长风指了指车底。

      沈婉清没有犹豫,弯腰钻进车底。那里有一个极其狭窄的暗格,仅容一人蜷缩。她刚躺进去,头顶的木板便合上了。

      哗啦。

      一勺浓稠的粪水泼在木板上,瞬间掩盖了所有生人的气息。

      黑暗。幽闭。恶臭。

      沈婉清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颠簸声,以及头顶上方那两桶秽物晃荡的水声。她的幽闭恐惧症在这一刻疯狂叫嚣,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膛。

      忍住。

      她死死咬住手背,用疼痛强行压制住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

      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向内城关卡。

      “站住!”

      一声厉喝穿透雨幕。

      车身猛地一顿。

      沈婉清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一冲,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

      “官爷,收夜香的,您行个方便。”卫长风的声音变得苍老沙哑,带着市井小民特有的卑微。

      “最近上面查得严,任何出城的车马都要检查。”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声音,透着一股新官上任的死板与傲气。

      脚步声逼近。

      沈婉清屏住呼吸。她透过木板的一条极细的裂缝,看到一双沾满泥浆的官靴停在车旁。

      “把桶盖打开!”

      “哎哟官爷,这味儿冲,怕熏着您……”

      “少废话!打开!”

      哗啦。

      桶盖被掀开。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瞬间爆发,沈婉清即便在夹层里,也被熏得胃部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

      “真他娘的臭。”校尉骂了一句,似乎往后退了半步,“这是空的还是满的?”

      “刚收了一半,还没满呢。”

      “车底下藏人没?”

      校尉没有立刻放行,而是弯下腰。

      那一瞬间,沈婉清看到了。

      一把寒光闪闪的红缨枪尖,正贴着地面,缓缓探入车底。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那枪尖并不是在扫视,而是在刺探。一下,两下。

      笃!

      枪尖刺穿了车底外层的薄板,距离沈婉清的鼻尖只有一寸。木屑崩飞,落在她的眼皮上,她连眨眼都不敢。

      那冰冷的金属气息,混合着恶臭,构成了死亡的味道。

      若是再往前半寸……

      “官爷!小心!”

      卫长风突然大叫一声,手里的烟斗“不小心”一抖。

      啪。

      烟斗掉进了粪桶里,溅起一朵巨大的浪花。几滴黑黄的液体飞溅而出,直奔那校尉的面门。

      “操!”

      校尉惊恐地向后一跳,手里的长枪下意识收回。

      “你个老不死的!找死啊!”校尉气急败坏地擦着袖子上沾到的一点污渍,脸色铁青。

      “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卫长风连滚带爬地跳下车,手里早已备好的一把金豆子顺势塞进了校尉的腰带里,动作快得像变戏法,“给官爷买块皂角洗洗,洗洗……”

      校尉摸到了那硬邦邦的一把,脸色稍缓,又嫌恶地看了一眼那辆散发着令人窒息气味的车。

      “滚滚滚!赶紧滚!”

      “好嘞!谢官爷!”

      鞭子一甩。

      马车轰隆隆地冲进了雨幕。

      沈婉清在夹层里,慢慢吐出了一口浊气。她松开嘴,手背上赫然是一圈渗血的牙印。

      活下来了。

      丑时。

      马车停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里。

      头顶上方,那个巨大的木板被掀开。卫长风伸出手,将那个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女人拉了出来。

      这里是北里暗巷的背面。一墙之隔,便是神都最繁华的销金窟——听雨楼。

      即便隔着高墙,也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那是金钱流淌的声音。而这一边,只有腐烂的菜叶和流浪猫的尸体。

      沈婉清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龟息丹的药效虽然过了最猛烈的阶段,但四肢依然像是被冻僵的木头。

      “这味儿……”卫长风嫌弃地扇了扇鼻子,递过来一件早已准备好的黑色斗篷,“你确定就这样进去?谢无妄那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就是要这个味。”

      沈婉清接过斗篷披上,遮住了那一身污秽的夜行衣。她抬起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这是我的诚意。”

      她没有走正门。

      听雨楼的后门常年紧闭,只有一条用来运送冰块和酒水的通道。

      沈婉清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用指关节在门环上敲出了一个古怪的节奏。

      三长,一短,三长。

      那是前世她查抄贪官家产时,听雨楼负责“销赃”时的接头暗号。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龟奴,而是一个身着大红留仙裙、手持孔雀羽扇的女人。

      洛栖。

      听雨楼首席拍卖师,号称“千面狐”,也是这神都地下世界最贵的女人。

      她原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媚笑,但在看到沈婉清那身沾满泥浆的靴子和空气中弥漫的异味时,笑容僵了一瞬。

      “哟,今儿个刮的是什么风?”

      洛栖摇着扇子,挡住了口鼻,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蒙面客,“咱听雨楼虽说是打开门做生意,但这要饭的叫花子,还是去隔壁善堂吧。”

      “我不找你。”

      沈婉清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久病初愈的虚弱,但语气却硬得像石头,“我要见谢无妄。”

      “楼主?”

      洛栖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合上扇子,那一瞬间,原本娇媚的气场陡然一变,多了几分凌厉的杀气。

      “楼主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腰上这块玉,刻得不错。”

      沈婉清突然打断了她。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完全无视了洛栖身上散发出的内力威压。

      洛栖一愣,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雕工精湛,隐约可见云纹翻涌。

      “只可惜,是个赝品。”

      沈婉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鬼手’张三刀雕刻云纹时,习惯在第三朵云的尾部留一个极小的倒勾,那是他的落款。而你这块,尾部圆润。更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玉佩背面那若隐若现的一条龙纹,“敢在私玉上雕五爪金龙,还私刻了内造府的官印。洛姑娘,这要是让寒衣卫看见了,你这颗漂亮的脑袋,怕是要挂在城门上风干了。”

      洛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层媚俗的面具寸寸碎裂,露出了原本的惊恐与狠厉。

      这块玉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攒了半辈子赎身钱换来的“护身符”(虽然是假的),除了那个已死的雕刻师,没人知道破绽。

      这个一身臭味的女人是谁?

      “你……”洛栖的手指扣紧了扇柄,扇骨中藏着的毒针蓄势待发。

      “我是来送钱的,不是来送命的。”

      沈婉清后退一步,报出了一个名字,“‘定风波’让我来的。”

      定风波。

      洛栖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深深看了沈婉清一眼,收起了扇子,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请。”

      ……

      听雨楼顶层,雅间。

      这里没有下面大堂的喧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漫天风雨,窗内却暖如三春。

      谢无妄一身红衣,领口敞开,露出精致锁骨。他赤着脚,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棋盘前,左手和右手下棋。

      他捻起一枚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无趣。”

      他叹了口气,随手将那枚价值连城的黑曜石棋子弹出窗外,没入雨幕。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药味、泥土味和粪水味的复杂气息,瞬间冲散了屋内原本清雅的龙涎香。

      谢无妄皱了皱鼻子,转过头。

      那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如深渊般冰冷。

      “洛栖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没有看来人,只是盯着棋盘,声音慵懒却带着杀意,“什么垃圾都往我这里领。”

      “垃圾也能杀人。”

      沈婉清大步走到桌前。她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半卷早已被体温烘干的羊皮纸,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

      啪。

      那是她凭记忆默写出来的《定风波》棋谱的上半卷。

      谢无妄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卷纸。

      下一秒。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周围的纱幔瞬间被震碎,漫天飞舞。

      红衣翻飞,谢无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沈婉清面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喉咙。

      “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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