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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脉搏相抵探虚实,暗夜输气锁同心 顾淮岸松开 ...

  •   顾淮岸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以后少在本王面前提运气。若是哪天运气用光了,这神都的护城河里,不缺一具女尸。”

      沈婉清捂着被捏红的手腕,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但在低头的瞬间,她死死咬住了舌尖。

      过关了。

      ……

      听涛苑。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湿冷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阎晦生像个疯子一样,围着沈婉清的手腕转了三圈。他手里的几根金针扎在玉镯边缘,针尖迅速变黑,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

      “啧啧啧,大手笔啊。”

      阎晦生兴奋得两眼放光,那张几天没洗的脸上满是求知欲,“曼陀罗花汁,加了西域雪蟾酥,还要在水银里泡足七七四十九天。这玩意儿戴一个月,神仙难救。赵长华那个老妖婆,这是恨不得把你心给挖出来啊。”

      他说着就要拿剪刀去剪那个镯子:“赶紧弄下来,这东西每戴一刻钟都是在折寿。”

      “别动。”

      沈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靠在软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呈现出一种中毒后的淡紫色。

      “留着它。”

      阎晦生剪刀一顿,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嫌命长?这毒气入体,虽然我不至于让你死,但这心悸的滋味可不好受。”

      “就要这心悸。”

      沈婉清抬起手,看着那枚如同吸血鬼般美丽的镯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顾淮岸现在对我起疑了。他怀疑我是高手,怀疑我是装病。但这镯子……”

      她轻轻抚摸着玉镯冰冷的表面,“这镯子能让我名正言顺地‘虚弱’。有了它,我日后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面色惨白,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释。哪怕我在外面跑了一夜,回来也能说是毒发。”

      阎晦生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狠。对自己够狠。这点倒是挺像那位的。”

      他嘟囔着,从怀里掏出一瓶黑漆漆的药丸扔在桌上,“护心丹。每日一颗,能保你不死。但也只是不死,遭罪是免不了的。”

      沈婉清拿起药瓶,倒出一颗吞下。

      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护住心脉,那股钻心的绞痛稍稍缓解了一些。

      “谢了。”

      “别谢太早。”阎晦生收拾着药箱,眼神有些复杂,“这毒虽然能掩护你,但也是个定时炸弹。若是哪天毒气攻心……连我也救不了你。”

      阎晦生走了。

      秦舞守在门外,像尊门神。

      夜深了。

      子时。

      沈婉清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护心丹的药效在和毒素拉锯,这种冷热交替的折磨让她根本无法入睡。冷汗浸透了寝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昏厥的时候。

      窗户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

      没有脚步声。

      但沈婉清知道是他。那股混合着沉水香和血腥气的味道,化成灰她都认识。

      顾淮岸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昏黄的烛光下,她眉头紧锁,脸色惨白,整个人显得极度脆弱。那只戴着毒镯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腕上还留着他在车上捏出的淤青。

      顾淮岸的目光在那道淤青上停留了许久。

      他在想什么?

      是在后悔下手太重?还是在遗憾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突然,床垫微微一沉。

      顾淮岸坐了下来。

      沈婉清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装睡,但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上了她的后背。

      轰。

      一股浑厚、霸道却又被刻意控制得极为轻柔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那股内力像是一双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经脉中肆虐的毒气。原本冰冷刺骨的身体,渐渐回暖。

      这是……纯阳内力?

      沈婉清在半昏迷中,眼角有些发酸。

      前世,每当她为了政务熬得心力交瘁时,那个少年也会这样笨拙地握着她的手,给她输气,嘴里还要说着狠话:“太傅若是死了,谁来教我治国?不许死。”

      现在,他成了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她成了他的杀妻仇人(在他眼里)。

      他却还在救她。

      为什么?

      是为了这具身体可能是恩师的妹妹?还是因为……那一局未下完的棋?

      温暖让人贪恋。

      沈婉清在意识模糊中,本能地向热源蹭了蹭。她的脸颊蹭过顾淮岸掌心的薄茧,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阿止……”

      顾淮岸输气的手猛地一僵。

      那股原本平稳的内力瞬间紊乱了一瞬,差点震伤沈婉清的心脉。他猛地收功,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自己。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撕裂的颤抖,“你刚才喊什么?”

      没有回应。

      沈婉清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她的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无辜而安详。

      顾淮岸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眼神中交织着错愕、怀疑、绝望,最后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自嘲。

      幻听吗?

      也是,她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那个名字,早在五年前,就已经随着那个人埋进土里了。

      顾淮岸慢慢松开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夜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他从袖中摸出一颗黑色的棋子。

      那是在流觞亭,被“倒脱靴”弹飞的一颗死子。

      他走回床边,将那颗棋子轻轻放在沈婉清的枕边。

      黑色的棋子,映着她苍白的脸。

      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又像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这局棋,还没完。”

      顾淮岸低声说了一句,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许久之后。

      床上的沈婉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昏睡的样子。

      她侧过头,看着枕边那颗带着他体温的黑棋子。指尖触碰上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打湿了枕巾。

      “傻子。”

      她无声地骂了一句。

      擦干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顾淮岸既然留下了这颗棋子,就说明他暂时不会杀她,甚至会为了探究真相而保护她。

      这就是机会。

      沈婉清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虚弱,伸手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压着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

      窗外雷声隐隐,掩盖了更衣的窸窣声。

      今夜,她要出去。

      去见那个唯一能帮她对抗顾淮岸的人——听雨楼,谢无妄。

      子时,听涛苑的雨声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瓦片上。

      沈婉清坐在床沿,指尖捏着那枚漆黑的“龟息丹”。药丸表面粗糙,散发着一股类似烧焦羽毛的苦味。

      这是阎晦生压箱底的保命药,能让人的心跳和呼吸在短时间内降至冬眠状态,但代价是药效发作时,血液会像结冰一样凝固,那种痛楚堪比刮骨。

      “阿止,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她低声喃喃,仰头吞下药丸。

      两息之后。

      一股极寒顺着喉管炸开,瞬间冻住了胃囊。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人用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原本急促的跳动声变得沉重、缓慢。

      咚……咚……

      每一声跳动都间隔极长,仿佛那颗心脏已经疲惫到了极致,随时准备罢工。

      沈婉清咬紧牙关,迅速钻入被窝。她的手脚开始发麻,那是血液流速变慢的征兆。她强忍着想要蜷缩起来的冲动,将四肢摆成一种极度无力的瘫软姿态,甚至故意将被角踢开一角,露出一只苍白得泛青的手腕。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湿冷的穿堂风裹挟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秦舞走路没有声音,像只黑猫。

      她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光圈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投射在帐幔上,宛如鬼魅。

      沈婉清闭着眼,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像刀尖一样在被褥上游走。

      三步。两步。一步。

      床边的空气沉了下去。秦舞停在床头,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静静地站了三息。这三息,沈婉清必须控制住眼球的震颤,甚至连睫毛都不能有一丝抖动。

      一只带着雨水凉意的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僵硬。

      秦舞的手指在寸关尺上按压,指腹下的脉搏微弱得游丝一般,隔很久才迟钝地跳动一下,且带着那种特有的、因寒症发作而产生的虚浮感。

      “呵。”

      秦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似是不屑,又似是放松。她松开手,目光扫过沈婉清那张因药物作用而惨白如纸的脸,最后停留在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白天顾淮岸捏出的淤青。

      “自作孽。”

      秦舞低声评价了一句,将被角粗鲁地扯回来盖住那只手,转身离去。

      房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沈婉清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全是冷汗。

      她没有立刻动,而是在心里默数了五十个数,直到确认秦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声中。

      起身。

      这个动作花了她平时三倍的时间。四肢像是灌了铅,龟息丹的副作用让她的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她咬着牙,将早已准备好的暖水袋塞进被窝,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又扯下几根头发夹在枕头上。

      黑色的夜行衣套在身上,有些大。她勒紧腰带,将一把匕首藏进靴筒。

      听涛苑的西北角,有一丛疯长的野蔷薇。

      沈婉清拨开那些带刺的藤蔓,露出墙根下一个被荒草掩盖的狗洞。

      前世,她是鲜衣怒马的帝师,出入皆是中门大开,百官避让。

      今生,她为了活命,要像老鼠一样钻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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