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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糖与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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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进入第二周,重心从建立基础默契转向具体高难度场次的精细打磨。
今天的重头戏,是剧中游书朗与樊霄热恋期的一场吻戏——发生在游书朗办公室的档案间。
狭小、安静、堆满陈年卷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与灰尘的味道,是一个极富私密感和禁忌感的场所。
场景简单搭建,用书架和纸箱模拟出逼仄的空间。
云祁换上了合体的深蓝色西装三件套,剪裁精良的面料将他宽肩窄腰长腿的优势衬托得淋漓尽致,但束缚感也让他比穿卫衣时多了几分不自然的紧绷。奕燃则是简单的白衬衫配灰西装,黑色领带彰显禁欲与矜持。
“这场戏的情绪核心是‘甜蜜的焦渴’。”林珊老师站在场景外讲解,“热恋期,工作场合,随时可能有人进来。所以吻里要有迫不及待的索取,也要有怕被发现的紧张,更要有完全沉浸于彼此的黏着感。云祁,樊霄在这里是绝对的主导者,但这份主导里带着对游书朗的迷恋和一点点失控的慌张。游书朗呢,要有欲拒还迎,整体要体现既甜蜜又隐秘的刺激感。”
云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今天有备而来。
为了快速达到那种“心跳过速、呼吸不稳”的性张力,他在走戏前,愣是一口气做了三百个标准俯卧撑。此刻,西装下的肌肉微微绷紧,胸腹间仿佛困着一头躁动的小兽,呼吸比平时深重,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这让他看起来的确有了几分剧本里描述的“刚从会议室把恋人抓回来,一见面便欲望破闸”的压迫感。
行动开始。
樊霄将游书朗推进档案间深处,背抵着书架。剧本提示是“一手撑在对方耳侧的书架上,一手抬起对方的下巴,深深吻下去”。云祁照做了,他身高腿长的优势在此刻完全展现,将奕燃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抬起奕燃下巴的手指用力而稳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然后吻了下去。
比上次进步很多,至少没有了笑场和僵硬。他能感受到奕燃唇瓣的柔软和温暖,也记得跟随手臂的力量圈住游书朗。但是……
“咔。”林珊老师再次叫停,她走过来,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云祁,吻得‘对’,但不够‘好’。缺少了那种缠绵的黏连感。你太专注于‘完成吻’这个动作本身了,忘了‘享受吻’和‘通过吻传递迷恋’。你都没有翻面。”
“翻面啥意思?”云祁是不懂就问。
“噗呲”一声,奕燃忍不住地笑了,然后双手捧住云祁的头,靠近,然后隔空左右摇摆了一下,“这样。”
“哦-”云祁恍然大悟,疯狂点头。
林珊也笑了:“那再来一遍吧。吻上去之后,不要急于变换角度,先感受,用嘴唇的压力和温度去表达‘拥有’。然后,当你们听到有人敲门时,游书朗受惊,开始轻微挣脱,但你们的嘴唇是像被蜜糖粘住的,分开时要有极细微的、不情愿的牵扯感。”
在又一次调整走位中,两人完成得很好,云祁因为俯卧撑后的喘息尚未平复,呼吸声比往常粗重,热气喷洒在奕燃的鼻尖和脸颊。
“呼吸声很好!”林珊老师眼睛一亮,“保持这种生理性的急促,这是欲望最真实的注脚。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就算不做俯卧撑,也要调动记忆,让呼吸带上情绪。”
在反反复复的细节雕琢下,这一场吻戏终于逐渐有了剧本要求的张力——那种在压抑环境里迸发的、滚烫又缠绵的甜蜜。
云祁西装下的身体因为持续专注和残留的运动兴奋而微微发热,当他再次扣住奕燃的下巴吻下去,并在分离时依着指导留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黏连时,他清楚地看到,奕燃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类似恍惚的神色,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某种隐秘的成就感混合着更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中饭是简单的快餐,饭后几人坐在一起休息。
小杨拿起相机说:“我今天领到任务,要给你们拍花絮。今天先采访一下两位,对于培训有什么心得体会。奕燃先说吧。”
“这几天培训还是很有收获的,林老师指导后对于身体要怎么走位,表情要怎么给出去我又有了新的理解。”奕燃端正坐直,认真回答。
“那这部剧亲密戏比较多,你怎么看?”小杨又问。
“亲密戏是剧情需要,其实对象是谁,男女都一样。”奕燃从专业角度回答。
“那云祁呢?”小杨又把相机对着云祁。
“这些花絮会播吗?”云祁问。
“会,但会剪辑的,不合适的不会播的。”小杨回答。
“演戏真的好累,特别是亲来亲去的,妈呀。”云祁半靠着椅背,“现在培训都顺不下来,我都不知道镜头怼着要怎么拍。”
小杨:“不会呀,我看你这两天状态不错,今天的吻戏走得也很好。林老师都夸你。”
“只能说林老师教导有方。而我这个大聪明,学到了。”云旗得瑟回答,“都根据老师要求做到了。我可是直男,笔直的。”
小杨被云祁逗笑了。
奕燃也笑了。
下午的训练,画风骤变。
林珊老师搬来两把椅子,与云祁相对坐下。
“下午我们攻克另一个难关:樊霄的崩溃哭戏。”她神色严肃了些,“云祁,这是你面临的最大挑战。樊霄的痛是向内的、撕裂的、伴随自毁倾向的。他童年目睹亲人遗弃他们导致母亲因为海啸去世,形成巨大的心理创伤和情感障碍。他无法正常宣泄情绪,压力极大时,会把自己关在绝对黑暗的狭小空间,通过用头撞墙这种的自残,来获得一种扭曲的掌控感和释放。”
云祁坐直了身体,阳光俊朗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凝重和……一丝茫然。
他短短23年的人生顺遂明亮,最大的挫折可能是在T台上崴了脚,或某场比赛没能拿到第一。母亲去世、心理创伤、自残……这些词汇离他太遥远了。
“我们先不从最激烈的开始。我们先来尝试最简单的情境:回忆母亲去世的那个下午,你当时是什么感觉?不是演,是试着去‘成为’那个幼年的樊霄。”林珊引导着。
云祁闭上眼睛,努力想象。
可他脑海里出现的,可能是自家母亲和煦的样子,或是某部电影里的悲情片段。他皱紧眉头,脸部肌肉因为用力而有些扭曲,试图挤出眼泪,但眼眶干涩,只有表演性质的抽气声。
“不对。”林珊温和地打断,“你是在‘表现’悲伤,用脸部肌肉和声音。但樊霄的悲伤不在脸上,甚至不在眼泪里。它是在这里,”她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和胃部,“一种冰冷的、空洞的、下坠的痛,让人呼吸不畅,喉咙发紧。你的身体应该是蜷缩的,防御的,而不是张扬地准备大哭。”
云祁尝试调整,收起夸张的表情,试图内敛。但他只是看起来“平静”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破碎感,依旧无踪。他努力回想自己最难过的事——养了多年的金毛走失?那确实难过,但和失去至亲的创伤完全不同量级。
几次尝试后,排练厅陷入一种沉闷的瓶颈。云祁的挫折感显而易见,他扯松了领带,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一种无力感攫住了他。他能凭本能和身体素质抓住热恋的激情,却无法凭空想象出深渊般的痛苦。
林珊老师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明显陷入困局的云祁,决定暂时放下。“今天先到这里。云祁,这种戏需要内心最深处的共鸣,急不来。回去可以看看一些经典的创伤表现影片,但更重要的是……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情感通道。有时候,需要一把特别的钥匙。”
她话中有话,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安静收拾东西的奕燃。
训练结束,众人散去。
云祁独自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写满樊霄背景和心理分析的纸张,眉头紧锁。
夕阳的光透过高窗,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孤寂和困惑。他对那个缩在小黑屋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樊霄,感到无处着手。
而那把或许能打开他共情之门的“钥匙”——奕燃,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眸色深沉,仿佛在评估,在权衡,也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