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熠未杀青》陆白秋

5、定焦与失焦

　　这是在逗他吗？云祁的脸瞬间充血，连耳朵都爆红了，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将那些翻腾的杂念——愧疚、窘迫，还有一丝被那笑容勾起的、陌生的悸动——强行压下去，努力将自己沉入“樊霄”的情绪里。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沉静，也更紧绷。窗外透进的光线略微偏移，在木地板上拉出更长的光斑。
　　林珊老师重新坐回门侧的椅子，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床的方向。小杨也退到一旁，屏息凝神。
　　奕燃已经重新躺好，恢复了游书朗醉酒后那种松弛中带着脆弱感的姿态。他闭上眼，呼吸放缓，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真的被酒精浸透了四肢百骸。脖颈上的那颗小黑痣，在微微敞开的领口上方，安静地栖息着。
　　“开始。”林珊老师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樊霄走到床边，没有立刻俯身。他的目光如同细腻的画笔，缓缓扫过床上的人。从微颤的睫毛，到染着醉酒后薄红的眼角，再到那刚刚被自己不慎弄伤、此刻颜色比别处更娇艳几分的下唇。他的眼神里，逐渐凝聚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疼惜，克制，以及深藏其下、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渴望。
　　他弯下腰，动作比上一次轻柔了数倍。手掌先轻轻落在奕燃的脸侧，拇指指腹极其小心地、仿佛怕碰碎瓷器般，抚过那微烫的皮肤。他的脸靠近，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奕燃的鼻尖、脸颊。
　　就在这时，奕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脖颈上的小黑痣随之轻轻一颤。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委屈和依赖的呓语：“……铮铮？”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了云祁的心上。那刻意维持的轻柔珍惜，瞬间被一丝尖锐的刺痛和醋意取代。他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暗了下来。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两片刚刚吐出别人名字的潋着水光的蝴蝶。
　　奕燃睫毛颤动，眼皮挣扎着，想要睁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侧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那是游书朗在醉意与清醒边缘挣扎的本能。
　　这一次的吻，开始是轻柔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舔舐，仿佛在确认，在覆盖，在用自己的气息抹去那个名字带来的痕迹。
　　他能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奕燃本身的清冽。他的舌尖试探性地描摹着对方的唇形，动作小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游书朗起初柔顺地承接着这个吻，但逐渐加深的力道让他偏头躲避，睁开涣散、迷蒙的眼，带着未褪的醉意和情动。然而，当焦距一点点凝聚，看清上方那张沉浸在欲望中、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的脸时，那涣散中猛地注入了一丝清晰的惊愕和慌乱，他的身体不由微微绷紧。
　　但樊霄执着的亲吻像一张网，将他逐渐裹挟，沉沦其中。他抬起手抚上樊霄的脸，从抵抗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交融。他的呼吸渐渐与云祁的纠缠在一起，变得急促。
　　感觉到身下人的软化，樊霄心底那股被醋意点燃的火焰“轰”地烧得更旺。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手臂用力，将奕燃的头更深地拥进怀里，吻骤然加深。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探索，而是带着明确占有欲的攻城略地。舌尖撬开齿关，纠缠吮吸，力道加大，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吮吻水声。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樊霄”这个名字，刻进对方的骨髓里，覆盖掉所有不属于他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和一种心照不宣的、危险的暧昧。
　　“好！非常好！”林珊老师的声音像一道清凉的指令，穿透了室内滚烫的迷雾。
　　激烈的亲吻戛然而止。
　　“情绪递进非常到位！游书朗从错认到清醒再到沉沦的层次，樊霄从珍惜到吃醋到疯狂占有的转变，都出来了！就是这个感觉！”话语带着明显的赞赏，将云祁和奕燃从几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云祁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急促地喘息着，缓缓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翻腾的激烈情绪尚未完全褪去，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恍惚，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赧然。
　　躺在床边的奕燃，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嘴唇比刚才更加红肿湿润，眼尾泛着情动未消的嫣红，胸口起伏不定。他避开了云祁过于直接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平复着呼吸，只是那泛红的耳尖和轻颤的睫毛，泄露了他并非全然平静。
　　两人之间，方才排演时那股几乎要烧起来的张力，此刻变成了无声的、微妙的电流，在狭小的空间里噼啪作响。
　　林珊老师满意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似乎对这次排练的效果十分认可。小杨则在一旁，看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
　　“休息一下，喝点水。”林珊老师合上本子，语气轻松，“这一遍感觉抓得很准，保持住。云祁，这次力道控制得就比上次好，虽然最后有点凶，但在角色情绪里是合理的。奕燃的层次感也给得很足。”
　　云祁这才彻底从“樊霄”的状态中抽离，有些尴尬地松开了奕燃，直起身，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低声道：“……谢谢林老师。”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奕燃红肿的唇，喉结动了动，那句“对不起”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好像再说，反而更奇怪了。
　　奕燃也坐起身，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自己的下唇。他没有看云祁，只是轻声回应林珊：“明白了，老师。”
　　排练暂停，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背景音。
　　但那暧昧的、黏着的空气，却并未随着结束声而立刻散去，它无声地萦绕在两人之间，仿佛在酝酿着某些培训之外、更难以言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