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熠未杀青》陆白秋

15、伤口与温暖

　　几天后，拍摄进入一场重头动作戏：樊霄看到游书朗和新男友，心神恍惚下骑摩托车失控，摔倒在地。
　　为求真实，武术指导设计了简单的摔倒动作，地上铺了厚厚的保护垫。
　　实拍时，云祁需要骑着道具摩托车滑行一段，然后侧摔出去。
　　“action！”
　　云祁拧动油门，摩托车向前滑行。
　　按照设计，他应该在标记点松手，向左侧倒向保护垫
　　但可能是连日拍摄疲劳，也可能是心神不宁，他在倒下的瞬间，忘记了方向，接着整条腿刮蹭过粗糙的地面。
　　“咔！”导演喊停。
　　云祁第一时间没觉得多疼，只是有点麻。
　　他撑着坐起来，想说自己没事，可以再来一条，却看见奕燃第一个冲了过来，紧接着是剧组医护。
　　“别动。”奕燃按住他想站起来的动作，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他右边膝盖上。
　　云祁低头一看，才发现牛仔裤的膝盖处已经磨破了一个洞，里面皮开肉绽，鲜血正慢慢渗出来，混着沙土，看起来有点吓人。
　　迟来的刺痛感这时才汹涌而至，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伤口需要清创消毒。”医护检查后说，“还好，主要是擦伤，不深，但面积不小，得把沙粒清干净。”
　　剧组临时暂停拍摄。
　　云祁被扶到休息区坐下，医护拿着碘伏棉签和镊子准备处理。
　　奕燃没离开，就站在旁边看着。
　　当碘伏碰到伤口时，云祁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咬住下唇。
　　“我来吧。”奕燃忽然开口，从医护手里接过镊子和棉签，“我处理伤口比较熟练。”西达调皮，以前也常磕碰。
　　医护看了眼导演，欧凯点点头。
　　奕燃在云祁面前蹲下，动作比医护更轻。
　　他先小心地用生理盐水冲洗掉表面的沙土，然后用镊子一点点夹出嵌进皮肉里的细小砂砾。
　　每一下，云祁的腿就轻轻抖一下，但奕燃的手很稳。
　　“忍着点。”奕燃低声说，抬头看了云祁一眼。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疏离，充满了专注，还有……云祁觉得可能是自己错觉的心疼。
　　清理完毕，奕燃用碘伏棉签仔细消毒。
　　棕色的液体涂抹在翻开的皮肉上，带来强烈的刺痛，但奕燃的动作极其轻柔，一边涂，一边轻轻对着伤口吹气。
　　微凉的气息拂过火辣辣的伤处，奇迹般地缓解了一些疼痛。
　　云祁低头看着奕燃的头顶，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抿的嘴唇，看着他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膝盖的疼好像转移到了心里某个地方，变成了一种酸胀的柔软。
　　“好了。”奕燃贴上无菌敷料，包扎好，“这两天别沾水，注意休息。动作戏先缓缓。”
　　“嗯。”云祁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奕燃站起来，把废弃的医疗垃圾收好。他的手在云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停留的时间也很短，但云祁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好像所有因为程建宇产生的隔阂、因为表演不顺带来的烦躁，都被这个细微的动作抚平了。
　　几天后，云祁的膝盖结了一层薄痂，不影响走路了。
　　剧组转战郊区一家福利院，拍摄游书朗的童年回忆片段。
　　这场戏需要一些小演员。
　　福利院的孩子们被组织起来，好奇又害羞地看着这群拍戏的大人。
　　奕燃饰演的成年游书朗会有一段与孤儿院小男孩的互动戏，试图理解游书朗孤独的童年。
　　开拍前，奕燃没有待在休息区，而是很自然地走到孩子们中间，蹲下来和他们说话。
　　他没有刻意逗弄，只是平和地问他们的名字，问他们喜欢画画还是玩游戏。
　　一个格外瘦小、有些胆怯的小男孩躲在角落。
　　奕燃注意到了，他拿过旁边道具组准备的彩色蜡笔和纸，坐到离小男孩不远不近的地方，自顾自地画起来。他画得很简单，一只歪歪扭扭但神气活现的小狗。
　　小男孩慢慢被吸引，一点点挪过来。
　　奕燃没看他，只是把另一张纸和几支蜡笔推过去，轻声说：“要不要试试？你可以画得比我好。”
　　小男孩犹豫着，拿起了蜡笔。
　　镜头悄悄地开始记录。
　　这不是剧本里的内容，但导演欧凯没有喊停。
　　监视器里，奕燃侧脸温柔，低声和小男孩说着什么，偶尔指着画纸轻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云祁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看着奕燃耐心地教小男孩画一朵云，看着他用纸巾擦掉孩子手上沾到的蜡笔屑，看着小男孩从拘谨到慢慢露出一点点笑容。
　　心里那片因为受伤而有些晦暗的角落，好像也被这束阳光照亮了，变得暖洋洋的。
　　他想起奕燃照顾西达时的细致，想起他给自己处理伤口时的专注，现在又看到他对待陌生孩子的温柔。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远比“专业演员好友”更生动、更丰富的奕燃。
　　一个他越来越被吸引，也越来越想靠近的奕燃。
　　正式开拍后，奕燃和那个小男孩的互动自然而真挚。他饰演的游书朗，透过眼前的孩子，仿佛看到了年幼的、孤独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怜惜、心疼和一种“如果能有一个人早点温暖你就好了”的怅惘。
　　表演细腻入微，感染了现场所有人。
　　拍完福利院的戏，剧组在国内的拍摄部分正式杀青。
　　当天，欧凯导演宣布：“大家辛苦了！休整三天，下周我们出发去泰兰德拍摄！”
　　欢呼声中，云祁看向奕燃。
　　奕燃正微笑着听导演说话，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云祁举起手里的饮料杯，对他笑了笑。
　　奕燃顿了一下，也举了举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江边的坦白之后，那道冰墙似乎真的融化了。
　　虽然奕燃依然保持着某种克制的距离，但不再冰冷，不再回避。
　　他们会一起对词，一起吃饭，偶尔在收工后散步聊天，像真正默契的搭档，也像……朋友之上。
　　泰兰德。
　　云祁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异国的阳光、海滩、陌生的环境，还有剧本里标注的、在泰兰德要拍摄的更多亲密戏份和情感爆发戏。
　　他看着奕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