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020章 义诊施粥各 ...
-
转眼就是初八,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温度虽低,但城南城北两处搭建的数十个棚下灶前早早排出长队,无数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幼相互搀扶,或是捧碗、或是提罐,在风中瑟瑟发抖,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正在冒热气的灶上大锅,喉间不断上下耸动,眼里流露出极度的渴望。
哪怕锅内熬的粥是三成陈米混以七成各色陈年杂粮,也是他们素日舍不得吃的,离得近的看到那粥浓稠得都和干饭没有差别。
只有一棚锅里熬着香气四溢的大米粥,单舍于幼儿。
更有一处极大的空地,设有极大的棚子,棚下有桌椅床榻,棚前则立着写“义诊”两个大字的牌子,另有几行小字写得明白:“大病诊脉,小病包赠药材,药材赠完为止”。
许多百姓不认得字,却认得那一车车药材。
何况,他们提前得了消息才来的,知道此处施粥、义诊。
“陈老哥,你们村子来了不少人啊!”
“不来不行,虽未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但一冬就将家里仅存的粮食吃尽,漫山遍野又不见草木发青,只能来讨一口吃的。”
“我们也是,家里实在接不上顿了,听得这里施粥,忙携家带口地过来。”
“不管能讨几口粥,总能给家里省点口粮。”
“昨儿我就来看了看,拉了好几百石粮食备着,堆得像座小山,许多人日夜看守。”
“听说是荣国府里的林姑娘打小儿体弱多病,今春生日将至,故合家筹资行善祈福,倒是咱们得了实惠。”
“还给治病呢,我大哥已经背着我老娘排在前头等着了。”
“你娘命倒好,我娘冬天死了,没赶上这场义诊。骑着大马来我们村子里的哥儿说,义诊的大夫给理国公府当家治过病。”
“听说后,我媳妇当即就带我儿子过去排队了。”
贾琏没有敷衍李薇,听从她的建议,昨儿派出十数个小厮,骑马到城郊乡下散播了一番,今见来者甚众,一眼望不到头,不禁有些得意。
不光如此,他还打点了城南城北两地的小吏,以免有泼皮无赖来捣乱。
虽然,无人敢惹荣国府。
想到这儿,贾琏扭头看向坐在诊桌后面的李薇。
李薇未施脂粉,打扮得十分朴素,脱了斗篷,露出一件半新不旧的松花缎窄褃小袖银鼠短袄,配一件桃红撒花绸的灰鼠褶子,腰束如意绦,脚穿羊皮靴,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挽着常见发髻,插着两三支银簪子,腕上则是空荡荡,连戒指也没有。
画眉和钱婆子随侍两旁,两名仁心堂派过来的学徒则守着药材,各色药具齐备,就等李薇给百姓开诊,他们好直接抓药。
很快有个瘦骨嶙峋的汉子背着老妪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女菩萨,这里可治病?”
李薇忙让他将老妪放在桌前椅上,道:“治病,不光诊脉,若是常见小病,也包抓药材与你们带回家自行煎服。”
闻听此言,母子二人连连念佛,夹杂着老妪的咳嗽声。
李薇伸手搭在老妪腕上,柔声道:“您这是外感风热邪气所致,喝了姜汤却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那老妪连连点头,“女菩萨说得没错,以为得了风寒,喝了三天姜汤。”
他们穷苦人无钱就医,都是用些常见土方子。
治得好便罢,治不好便等死。
“您这是风热,不是风寒。”虽然都是感冒,但症状不一样,风热喝姜汤无异于雪上加霜,“同时患有风湿之症,我再给您拿些膏药带回去。”
李薇写了一张方子,递给画眉,画眉再交给学徒,学徒按方拿专治风寒的丸药给他们。
下一个很快上前。
一个荆钗布裙、二十来岁的小媳妇,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儿子,跟着前头母子两个口呼李薇为女菩萨道:“女菩萨快给我儿子瞧瞧,找了铃医看,说是羊癫疯,治不好了,时不时地发作,今儿倒没发作,不知女菩萨能治不能治?”
李薇抬手给那小儿诊脉,确是癫痫,尚未十分严重,遂给他们拿了自己针对此证配的丸药,和成人癫痫用药的分量不同,特意叮嘱许多注意事项。
那妇人感激不已,忙又带儿子去排队领白米粥。
那样的粥,他们家里可不曾出现过。
灶前吃到白米粥的小儿们,无论男女,无不欢欣雀跃,吃得肚子圆鼓鼓,把一干吃不到的大人们羡慕得直流口水。
接下来就诊的是个中年汉子,年纪三四十岁,满身补丁,一脸愁苦。
他倒没得风寒风热,而是患了骨痹之症。
李薇给他推拿一番,贴上膏药,又送三张膏药,便叫他回去了。
来治病的百姓远远没有讨粥的多,也没甚大病,不是风湿骨痹,就是风热风寒,前者更多一些,都是李薇亲自推拿针灸,再送膏药。
幸好她此前配制许多,又从仁心堂拿了些丸散膏药,一时不缺。
直接吃丸药就能好的,就给现成的丸药,不能的,才抓药材。
千人千症,李薇没有拘泥于一种给药方式。
贾琏披着乌云豹大氅,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趁着李薇喝水的间隙问道:“妈妈医术这样高明,怎么此前不曾听说?”
或者,姑妈患的是不治之症,不然定能被她治愈。
李薇心中一凛,反过来问道:“一南一北路途遥远,我们太太与府上书信来往有限,都捡紧要的事说,怎会提到我一个奶妈子?何况,我这两年才算学有所成,往日在南边不曾行过医开过药,只在太太庇佑下安心照顾我们姑娘。”
贾琏觉得有理,“林妹妹有妈妈相伴,如得珍宝。”
李薇带回府的东西基本瞒不住上下那么多眼睛,只治廖家一女一媳,前前后后总有几千两银子的金银东西到手。
贾琏甚是羡慕。
他身上是捐的五品同知,是虚衔,无法实补到位,更无俸禄可言,每个月几两银子的月钱够干什么?全指望帮衬贾政料理家务捞些油水。
都是有限的,比不得李薇,得的全是真金白银。
李薇洗了手,刚坐回诊桌后面,忽见一辆华丽马车驶过来,紧接着停下,帘子打起,先有一个小丫头跳下车,然后扶出一个妙龄女郎。
那女郎服饰华丽,戴着帷帽,身形袅袅婷婷,瞧着大不过二十岁。
她走到李薇诊桌前坐下,低声问道:“听闻李大夫医术高明,故来拜访,只是不方便露面,若能治得好我这病,定当重谢。”
李薇听她声音悦耳,鼻端尽是她带来的阵阵脂粉香气,便道:“请伸手。”
那女郎伸手放在小枕头上,雪白的手腕上戴着四只金镯子,又戴着两只宝石戒指,十根指甲染得通红,最长的约有两寸长。
略诊片刻,发现她患了和廖家长孙媳李氏妻妾等人一样的花柳病,且因长期服食一些药物已致不孕,李薇没提看她脸面的话,道:“姑娘才得此病不久,症状较轻,来得及时,我先给姑娘开一张内服的方子,再开一副用于沐浴的药,按时吃药沐浴,大约两个月就能痊愈。”
那女郎不敢置信,道:“当真能治好?”
李薇笑道:“我虽不是出家之人,但在医药一道上从不打诳语,若非名气传了出去,想来姑娘也不会找到我。”
李氏妻妾人等更严重,她都有治愈的把握,何况眼前这女郎染病不久?
那女郎当即撸下一只金镯子放在桌上,“请大夫开方。”
李薇一边写方子,一边说道:“今日义诊,分文不取,姑娘且拿回去,等好了再说。姑娘这病非风寒风热,不是几副药就能好的事儿,半个月后我恰好有事前往仁心堂,你那日再找我复诊,调整接下来的药方。”
料想眼前女郎不方便请自己上门诊治,所以抓住机会来到义诊之地。
那女郎闻言收回镯子,拿到药方后,千恩万谢地离开。
贾琏等她走后才对李薇说道:“妈妈可知那姑娘是什么身份?”
李薇洗了手,笑道:“医者眼中只有男女老幼,不分高低贵贱,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来历,来求医就是我的病人。”
贾琏点头感慨道:“妈妈真真是医者仁心。”
不多时,忽见柳湘莲带人过来,他忙起身迎上去,“二郎怎么有空过来?”
荣国府和理国公府均位列八公,两家乃系世交,十分相熟。
柳湘莲之父尚在时,也常与贾琏宝玉赖尚荣等人来往,尤其与贾宝玉关系亲厚。
柳湘莲冲贾琏拱了拱手,到李薇面前说道:“听闻李大夫在此处义诊施粥为林姑娘祈福,老爷太太特地吩咐我带人先送一百石白米来城南,明儿再送一百石到城北,以尽其心。”
李薇起身,未及道谢,周家和廖家派的人也到了。
廖家送来二百石白米并两车药材,一路赫赫扬扬,周家不及亲家富贵,只悄然送五十石白米,另外还送了许多木柴,用于熬粥之用。
皆是看在李薇的面上,方有此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