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意归途》凉风菇凉

33、第 33 章 保险箱里的

　　第三十三章：保险箱里的重量

　　县工商银行的保险箱库房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工作人员核对完王墨汐的身份证明，又让她在登记本上签了字，这才拿出那个小小的黄铜钥匙。

　　“C区107号。”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说话轻声细语，“这个箱子是1989年存入的，这么多年一直没开过，我们还以为没人会来取了。”

　　1989年。王墨汐的心一紧。那是父母车祸的那一年。

　　梁云峥握了握她的手：“我陪你进去。”

　　保险箱不大，标准的个人尺寸。王墨汐把钥匙插进去，手有点抖。梁云峥轻轻扶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转动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箱门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用麻绳仔细捆着。王墨汐把它拿出来，手感沉甸甸的，像装着整段人生。

　　回到合作社的小办公室，王墨汐深吸一口气，才解开麻绳。文件袋里的东西滑出来——几本厚厚的笔记本，一叠照片，还有几个密封的小玻璃瓶。

　　她先翻开最上面那本笔记本。是母亲的笔迹，但不是研究记录，而是日记。

　　“1989年6月10日，晴。今天和小汐通了电话，她三岁了，会背唐诗了。建国说等这个项目结束，就把小汐接来云南住段时间。我想带她去看蝶谷的花，看蓝胸木蜂。她一定会喜欢的。”

　　“1989年6月15日，雨。赵永康又来找我们谈合作，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建国坚持要先做保护规划。他说：‘雨晴，咱们做研究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给后人留点东西。’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有时候也会怕……怕坚持不下去。”

　　“1989年6月20日，阴。今天整理资料，把最重要的部分复印了一份存在银行。万一……万一有什么意外，希望小汐长大后能看到。她还太小，现在不懂，但总有一天会懂的。”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是车祸前三天。

　　王墨汐的眼泪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梁云峥递过纸巾，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二本笔记本是研究资料，详细记录了蓝胸木蜂的生活习性、蜜源植物的分布图，甚至还有人工培育的初步设想。每一页都字迹工整，图表清晰，可见母亲的用心。

　　第三本……是母亲年轻时的诗和散文。王墨汐从不知道母亲还会写这些。

　　“春天来的时候，蜜蜂最先知道。它们从巢里飞出，翅膀沾着晨光，去赴一场与花的约会。我想做一只蜜蜂，忙碌而单纯，一生只为一件事——把花蜜酿成甜。”

　　短短几行字，却让王墨汐看到母亲不为人知的一面。那个在照片里总是穿着工作服、神情专注的女科学家，内心竟如此柔软浪漫。

　　照片大多是王墨汐小时候的，也有几张父母在雨林里的工作照。最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结婚证复印件，日期是1985年。

　　小玻璃瓶里装的是种子，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三色花种子，蝶谷采集，1989年5月。”“荧光花种子，蝶谷采集，1989年5月。”“蓝胸木蜂巢片样本，1989年5月。”

　　三十年过去了，这些种子还能发芽吗？王墨汐不知道。但她知道，母亲把这些留给她，是希望她能继续。

　　“墨汐，”梁云峥轻声说，“你妈妈把最重要的东西都留给你了。”

　　“嗯。”王墨汐擦干眼泪，“她一定想了很久，该怎么把这些交到我手上。”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夏薇探头进来：“墨汐，艾米丽学校老师来电话，说有事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

　　“好像是艾米丽在学校组织了个‘保护蜜蜂小分队’，现在有十几个孩子参加，老师想请你去做个讲座。”

　　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都笑了。这小丫头，行动力还挺强。

　　下午，王墨汐去了镇小学。艾米丽的班主任李老师是个年轻女教师，见到王墨汐很热情：“王女士，您可算来了。艾米丽最近在学校可出名了。”

　　原来，从北京回来后，艾米丽就在班上讲了蜜蜂的故事，还展示了自己的画。孩子们很感兴趣，艾米丽就组织了一个“保护蜜蜂小分队”，每天课间给大家讲蜜蜂知识。现在连其他年级的孩子都来找她。

　　“我们想请您来给孩子们做个科普讲座。”李老师说，“正好下周是学校的环保教育周，您看方便吗？”

　　“当然方便。”王墨汐说，“不过我想带孩子们去蜂场实地看看，比在教室里讲更直观。”

　　“那太好了！”李老师眼睛一亮，“我跟校长请示一下，应该没问题。”

　　回家的路上，王墨汐买了个小蛋糕。艾米丽放学回来看到蛋糕，眼睛亮了：“王阿姨，今天是谁的生日吗？”

　　“不是生日。”王墨汐蹲下看着她，“是庆祝艾米丽做了件很棒的事。老师都告诉我了，你组织了保护蜜蜂小分队。”

　　艾米丽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让同学们也知道蜜蜂很重要。”

　　“你做得特别好。”王墨汐认真地说，“阿姨为你骄傲。”

　　晚上，王墨汐在灯下整理母亲留下的资料。梁云峥处理完基金的事，端了杯热牛奶进来：“还在看？”

　　“嗯。”王墨汐指着笔记本里的一页，“你看这里，我妈记录了一种特殊的蜜源植物，只在蝶谷深处的岩缝里生长。她说这种花蜜对蓝胸木蜂的繁殖很重要，但当时没来得及深入研究。”

　　梁云峥看了看：“那我们去找找？”

　　“明天就去。”王墨汐说，“带着郑教授他们新来的研究生，让他们也积累些野外调查经验。”

　　第二天一早，研究站来了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是吴教授的研究生。带队的男生叫林浩，戴眼镜，话不多但很认真。女生叫周雨，活泼开朗，一来就问东问西。另一个男生刘强比较内向，但做事踏实。

　　王墨汐简单介绍了情况，就带着他们进山。这次目标明确，直奔蝶谷深处。

　　雨林深处比外围更潮湿闷热。周雨没走多远就开始喘气：“王老师，您平时都走这么远的路吗？”

　　“习惯了就好。”王墨汐递给她水壶，“第一次进这么深的雨林？”

　　“嗯。”周雨点头，“以前都在实验室做分子实验，没想到野外工作这么辛苦。”

　　林浩倒是适应得很快，一路上都在认真做记录。刘强背着最重的装备，一声不吭跟在后面。

　　到达蝶谷时已是中午。王墨汐对照母亲笔记里的描述，找到那片岩壁。岩缝里果然长着一种奇特的植物，茎叶细长，开着小朵的紫色花，几乎贴在岩壁上。

　　“就是它。”王墨汐小心地采集样本，“这种植物叫岩蜜草，对土壤和湿度要求极高，人工培育难度很大。”

　　林浩用便携显微镜观察：“花朵结构很特殊，蜜腺隐藏在深处，只有蓝胸木蜂这种长吻的蜂种才能采到蜜。”

　　“所以它们是共生关系。”周雨明白了，“岩蜜草靠蓝胸木蜂传粉，蓝胸木蜂靠岩蜜草获得特殊营养。”

　　王墨汐点头：“对。但现在气候变暖，岩壁温度升高，岩蜜草的生长受到影响。如果它们消失了，蓝胸木蜂的种群也会受影响。”

　　采集完样本，他们在岩壁下休息。刘强忽然指着远处：“那边……是不是有烟？”

　　王墨汐心里一紧，站起来看。远处雨林边缘，确实有淡淡的烟升起。

　　“有人烧荒？”林浩皱眉，“这个季节不应该啊。”

　　“去看看。”王墨汐带头往那边走。

　　穿过一片林子，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片不小的林地被砍伐，几个工人正在焚烧树枝和杂草。更远处，推土机已经进场，看样子是要搞开发。

　　“住手！”王墨汐冲过去，“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保护区边缘，不能随意开发！”

　　一个包工头模样的人走过来，叼着烟：“什么保护区？我们手续齐全，合法开发。你们谁啊？”

　　“我是保护区研究站的。”王墨汐拿出证件，“你们有批文吗？给我看看。”

　　包工头不耐烦地挥手：“批文在老板那儿，我没带。你们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干活。”

　　梁云峥这时赶到，他之前在山口等他们。看到这情形，他拿出手机拍照取证：“不管有没有批文，这样烧荒都违反森林防火规定。我已经报警了。”

　　听到报警，包工头脸色变了：“别别别，有话好说。我们也是打工的，老板让干啥就干啥。”

　　“老板是谁？”王墨汐问。

　　“赵……赵老板。”包工头支支吾吾，“具体名字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姓赵。”

　　赵？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心里都想到了赵永康。但赵永康已经在服刑，难道是……

　　“是赵永康的儿子。”梁云峥低声说，“我听说过，他儿子赵明接手了部分生意。”

　　警察很快赶到。调查后确认，这片林地确实有合法的开发手续，但批文上写的是“生态农业项目”，而现场明显是要搞度假村建设。而且烧荒行为确实违规。

　　“项目暂停，接受调查。”带队的警察说，“你们先回去吧，有结果会通知。”

　　回到合作社，王墨汐心情沉重。梁云峥握着她的手：“别太担心，既然手续有问题，他们就建不成。”

　　“我只是觉得……”王墨汐叹气，“为什么总有人想破坏这片雨林？为什么不能让它安静地存在？”

　　“因为利益。”梁云峥说，“有些人眼里只有钱，看不到雨林的价值。但墨汐，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才更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去保护。”

　　正说着，艾米丽放学回来了。看到王墨汐脸色不好，她小声问：“王阿姨，你不高兴吗？”

　　王墨汐勉强笑了笑：“没有，阿姨只是有点累。”

　　“那我给你画幅画吧。”艾米丽拿出画本，“老师说，画画可以让人开心。”

　　她坐在桌前，认真地画起来。画面上是一片雨林，花朵盛开，蜜蜂飞舞。角落里，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大人的手，正在给花浇水。

　　“这是王阿姨和我。”艾米丽指着画，“我们在保护花和蜜蜂。”

　　王墨汐看着画，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些。是啊，不管有多少困难，至少还有人在保护，还有孩子懂得保护的意义。

　　夜里，王墨汐继续整理母亲的资料。在文件袋最底层，她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小汐，当你遇到困难时打开。”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拆开信。

　　“亲爱的小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一定遇到了困难。妈妈想告诉你，人生就像养蜂，有甜蜜的时候，也有被蜇的时候。但无论多痛，都不要放弃。因为每一滴蜜，都值得所有的等待和坚持。”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破坏这片雨林，想伤害这些蜜蜂，不要害怕。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所有热爱自然的人，都是你的战友。妈妈在天上，也会一直看着你，守护你。”

　　“记住，爱是最强的力量。爱你所爱的，守你该守的。妈妈永远爱你。”

　　信纸上有泪痕，不知是母亲的，还是她的。

　　王墨汐把信贴在胸口，感受着来自三十年前的温暖。妈，我记下了。我会继续爱，继续守。

　　窗外月色正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