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日记里的旧 ...
-
第三十二章:日记里的旧时光
去北京的前一天,王墨汐在收拾行李时,无意间翻开了母亲那本从老屋带来的硬壳日记本。
原本只是想在扉页上写下艾米丽的姓名和年龄,作为参加画展的纪念。可手指触及封面时,发现边缘处有个不起眼的凸起。
她小心地用指甲撬开,里面竟然夹着一张薄薄的照片和几页折叠的信纸。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二十岁出头的母亲苏雨晴,扎着两条麻花辫,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笑得阳光灿烂。
信纸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开头写着:“1980年4月15日,晴。今天终于说服父亲让我报考农业大学植保系了。他说女孩子学这个太苦,我说我不怕。其实我想告诉他,我想学养蜂,想像奶奶那样,听蜜蜂说话……”
王墨汐愣住了。她从未听外婆提起过,母亲家祖上有人养蜂。
继续往下翻,日记里断断续续记录着母亲大学时代的生活。她加入了学校的养蜂兴趣小组,周末骑着自行车去郊区蜂场帮忙。她写蜜蜂如何跳舞传递信息,写不同花蜜的微妙差别,写第一次被蜇时的慌乱和后来的坦然。
“今天建国说我‘钻牛角尖’,”有一页这样写道,“为了搞清楚一种野花的泌蜜规律,我在山里蹲了整整两天。他说这样太危险,我说值得。我们吵了一架,最后他妥协了,陪我又蹲了一天。他说:‘苏雨晴,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和蜜蜂手里了。’”
王墨汐看得眼眶发热。原来父母的爱情,也与蜜蜂有关。
“妈,”她轻声对着照片说,“你那时候真勇敢。”
“看什么呢?”梁云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行程单,“艾米丽明天早上八点的火车,咱们得六点出发去车站。”
王墨汐把日记递给他:“你看。”
梁云峥接过,一页页翻看。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你妈妈真是个了不起的人。那个年代,一个女孩子坚持学冷门专业,还跑到云南这么远的地方做研究。”
“她没写完。”王墨汐指着日记本最后几页,“从1985年毕业后就断了,后面都是空白。但我知道她一直在记录,只是换了本子。”
“可能在别的地方。”梁云峥说,“等从北京回来,我陪你好好找找。”
艾米丽抱着画筒跑进来,小脸兴奋得发红:“王阿姨,爸爸!老师说我的画要挂在北京的大展厅里!全国的小朋友都能看到!”
“真棒!”王墨汐抱住她,“艾米丽要成为小名人了。”
“我不要当名人。”艾米丽认真地说,“我要让大家都知道蜜蜂很重要,要保护它们。”
梁云峥笑着摸摸她的头:“好,咱们就让大家都知道。”
第二天清晨,合作社所有人都来送行。夏薇往王墨汐手里塞了个保温盒:“路上吃,我包的饺子。”
黄一心给艾米丽一个小背包:“里面是零食和纸巾,还有晕车药,万一用得上。”
陈庆宇拍拍梁云峥的肩膀:“梁总,北京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郑教授也来了,递给王墨汐一个信封:“这里面有我老同学的联系方式,他在北京农科院,对蜜蜂研究很有心得。你们可以去拜访一下,说不定有收获。”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艾米丽趴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景色向后移动,忽然问:“王阿姨,北京有蜜蜂吗?”
“有啊。”王墨汐说,“不过北京的蜜蜂和咱们这儿的不太一样。等到了,阿姨带你去看看。”
这是艾米丽第一次坐长途火车,也是王墨汐重生后第一次回北京。前世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年,爱过,痛过,最后逃离。如今回来,心境完全不同。
梁云峥看出她的沉默,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次不一样。咱们是陪艾米丽来领奖的,是高兴的事。”
王墨汐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是啊,这次不一样。她有梁云峥,有艾米丽,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北京不再是困住她的牢笼,只是一个路过的城市。
火车上的时间过得很慢。艾米丽很快和邻座的小朋友玩到一起,王墨汐则继续翻看母亲的日记。梁云峥在处理基金的事务邮件,偶尔抬头看看她们,眼里满是温柔。
“墨汐,”他忽然说,“等画展结束,我想带你和艾米丽去个地方。”
“去哪儿?”
“我以前在北京的住处。”梁云峥说,“虽然很久没回去了,但我想让你看看我过去生活过的地方。”
王墨汐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梁云峥很认真,“我想让你了解全部的我,好的坏的,过去的现在的。”
王墨汐心里一暖:“好。”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火车终于抵达北京西站。一出站,热浪和喧嚣扑面而来。艾米丽紧紧牵着王墨汐的手,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画展主办方安排了接站,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自称小李:“王女士、梁先生,欢迎欢迎!小朋友就是艾米丽吧?真可爱!车在那边,我们先去酒店休息。”
酒店在美术馆附近,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安顿好后,小李说:“下午三点是开幕式,艾米丽作为获奖小画家要上台领奖。现在还有时间,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艾米丽兴奋得睡不着,趴在窗前看高楼大厦。王墨汐给她换了条干净裙子,重新梳了头发。梁云峥则联系了郑教授那位老同学,约好明天见面。
开幕式很隆重。美术馆大厅里挤满了人,孩子们穿着漂亮的衣服,家长们拿着相机手机。艾米丽的画挂在儿童组展区的中央,比她本人都高。
主持人念到艾米丽的名字时,小姑娘紧张得手心出汗。王墨汐蹲下鼓励她:“别怕,就像在合作社给大家讲解一样。”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走上台。聚光灯下,她的白裙子闪闪发亮。接过奖杯时,主持人问:“艾米丽小朋友,你能告诉大家你画的是什么吗?”
“我画的是蜜蜂和我的家。”艾米丽对着话筒,声音有些小但很清晰,“蜜蜂很勤劳,它们采蜜,让花变成果子。我们要保护蜜蜂,保护花,保护我们的家。”
台下响起掌声。有记者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
回到座位,艾米丽小脸还红着:“王阿姨,我说得好吗?”
“说得特别好。”王墨汐亲了亲她的额头,“艾米丽真勇敢。”
画展持续三天。除了开幕式,艾米丽还要参加一个儿童艺术交流活动。王墨汐和梁云峥轮流陪她,空闲时间就去拜访郑教授介绍的那位老专家。
专家姓吴,六十多岁,退休后还在农科院带研究生。见到王墨汐,他很高兴:“老郑跟我说了你们的事,了不起啊!现在年轻人愿意扎根农村做生态农业的不多了。”
吴教授的研究方向是传粉昆虫保护,正好和王墨汐的工作相关。两人聊了一下午,从蜜蜂疾病防治到蜜源植物培育,话题不断。
“小王啊,你提到的蓝胸木蜂和蝶谷,是个重大发现。”吴教授很激动,“我建议你们申请一个长期监测项目,系统记录气候变化对珍稀蜂种的影响。这个数据非常宝贵。”
“我们也想,但缺人手缺设备。”王墨汐实话实说。
“设备我可以帮忙。”梁云峥开口,“基金可以支持。人手的话……吴教授,您有没有学生愿意去做田野调查?”
吴教授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我手底下正好有几个研究生要找课题,去云南做实地研究,他们肯定愿意。”
事情就这样谈成了。王墨汐没想到,一次北京之行,竟然解决了研究站的大问题。
第三天下午,画展即将结束。艾米丽在展厅里和其他小画家交换联系方式,王墨汐和梁云峥在休息区等她。
“累吗?”梁云峥问。
“有点,但值得。”王墨汐看着远处和其他孩子说笑的艾米丽,“看到她这么开心,一切都值得。”
“那明天……”梁云峥顿了顿,“明天去我以前的住处看看?”
王墨汐点头:“好。”
当晚,艾米丽累得早早睡了。王墨汐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这几天收到的资料和名片,梁云峥在窗边接电话。
“基金那边有点事。”挂了电话,他走过来,“有几个投资项目需要我回去亲自谈。墨汐,你们要不要多待几天?我先回去处理。”
“一起回吧。”王墨汐说,“艾米丽学校也要开学了,合作社的事也堆着呢。”
“那明天上午去我那儿,下午就买票回去。”
第二天上午,梁云峥带着王墨汐和艾米丽来到他曾经的住处。是一个高档小区的高层公寓,装修现代但没什么生活气息,像样板间。
“很久没回来了。”梁云峥打开门,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以前觉得这里挺好,现在看……太冷了。”
艾米丽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小声问:“爸爸以前一个人住这里吗?”
“嗯。”梁云峥蹲下看着她,“那时候爸爸不知道什么是家,以为有个房子就是家。现在才知道,家是有你,有王阿姨,有温暖的地方。”
他在书房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相册:“这是我年轻时候的照片,想看看吗?”
王墨汐接过相册。里面是二十多岁的梁云峥,西装革履,在各种会议、酒会、颁奖礼上。照片里的他意气风发,但眼神空洞,笑容公式化。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十岁左右的男孩,抱着一只小狗,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我。”梁云峥指着照片,“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拍的。那只狗叫大黄,陪我度过了整个童年。后来回城里上学,再后来……就变成照片里那个样子了。”
王墨汐看着他:“你怀念小时候吗?”
“怀念。”梁云峥轻声说,“所以现在在村里,每天听着鸡鸣狗叫,反而觉得踏实。墨汐,谢谢你,让我找回了这种踏实。”
离开公寓时,梁云峥只带走了那张童年照片,其他什么都没拿。
“这些家具电器,我会让人来处理,捐给需要的人。”他说,“这房子……也该卖了。钱可以投到基金里,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王墨汐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回程火车上,艾米丽靠着王墨汐睡着了。梁云峥在整理吴教授给的资料,王墨汐则继续看母亲的日记。
突然,她在日记本封底的内衬里摸到一块硬物。小心拆开,里面是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用丝线系着一张纸条:“银行保险箱,给小汐。”
王墨汐的心跳漏了一拍。母亲还留了东西给她,在银行的保险箱里。
“梁云峥,”她轻声说,“回云南后,我想去趟银行。”
“好,我陪你。”
火车在夜色中前行。窗外是飞驰的灯火,窗内是相依的一家人。
王墨汐看着手腕上的银手镯,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爱一个人,就是愿意陪他做他热爱的事,哪怕那件事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
她转头看梁云峥。他正专注地看资料,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妈,我找到了。王墨汐在心里轻声说。找到了那个愿意陪我养蜂,愿意把基金投到生态保护,愿意把房子卖了做公益的人。
火车穿过隧道,又迎来光明。
就像人生,走过黑暗,总有光照进来。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