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意归途》凉风菇凉

30、第 30 章 蜜糖与酸涩

　　第三十章：蜜糖与酸涩

　　艾米丽的画展在县文化馆开幕那天，合作社几乎全体出动。

　　夏薇特意关了店门，黄一心调了送货时间，陈庆宇拉上村里几个有空的老乡。王墨汐给艾米丽买了条新裙子，白色连衣裙配小红鞋，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梁云峥看着精心打扮的闺女，眼眶有点热：“真好看。”

　　“爸爸也好看。”艾米丽认真地说，“王阿姨也好看。”

　　文化馆门口已经聚了些人。展厅里，孩子们的画作按年龄分组挂着。艾米丽的《蜜蜂和我的家》在小学组最显眼的位置，画框是梁云峥特意定做的，原木色，没有过多装饰，衬得画更生动。

　　“这幅画真有意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画前驻足，“把蜜蜂和家的概念结合得很好。小朋友多大了？”

　　王墨汐轻声回答：“七岁。”

　　“七岁能画成这样，很有天赋。”男人转头看他们，“你们是家长？”

　　“我是妈妈。”王墨汐很自然地说，指了指梁云峥，“这是爸爸。”

　　梁云峥心里一震，这是王墨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这样介绍他。

　　男人点点头：“孩子培养得真好。我是县美协的，姓刘。孩子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们周末的免费绘画班。”

　　王墨汐接过名片：“谢谢刘老师，我们考虑考虑。”

　　艾米丽被一群小朋友围着，小脸红扑扑地回答大家的问题：“蜜蜂是这样飞的……花有好多颜色……我们家有好多蜜蜂……”

　　夏薇在旁边拍照，小声对黄一心说：“咱们艾米丽今天成小明星了。”

　　黄一心笑：“这孩子是真喜欢画画。昨天我送货回来，看见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画夕阳下的蜂场，特别认真。”

　　正说着，王墨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走到角落接起来，是孙教授。

　　“墨汐，听我说，别激动。”孙教授的声音有些颤抖，“赵永康的案子……今天上午判了。故意杀人罪，无期徒刑。他当庭认罪了。”

　　王墨汐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梁云峥快步走过来，扶住她：“怎么了？”

　　“判了。”王墨汐声音很轻，“无期。”

　　梁云峥接过手机，跟孙教授说了几句，挂断后轻轻抱住王墨汐：“墨汐，你父母可以安息了。”

　　王墨汐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三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展厅里很热闹，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默默流泪的女人，和她身边轻轻拍着她背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王墨汐擦干眼泪，露出一个笑容：“走，去看艾米丽。”

　　艾米丽正在给参观者讲解她的画：“这个是王阿姨，这个是爸爸，这个是我。我们在看蜜蜂。蜜蜂很忙，要采蜜，要照顾宝宝。但是它们很开心，因为有花，有家。”

　　有个小姑娘问：“蜜蜂也有家吗？”

　　“有啊！”艾米丽认真地说，“蜂箱就是它们的家。王阿姨说，要好好保护它们的家，就像保护我们的家一样。”

　　王墨汐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艾米丽奶声奶气却认真的讲解，心里那股酸涩慢慢被温暖取代。

　　画展很成功。结束的时候，文化馆馆长亲自给艾米丽颁了奖状和奖品——一套更专业的画具。艾米丽抱着奖品，眼睛亮晶晶的：“王阿姨，我可以用新颜料画更好的画了！”

　　“当然可以。”王墨汐摸摸她的头，“艾米丽真棒。”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艾米丽累得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她的奖品。梁云峥开车，王墨汐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风景。

　　“梁云峥，”王墨汐忽然说，“我想去趟蝶谷。”

　　“现在？”

　　“嗯。想去看看那些蜜蜂，想告诉我父母，事情有了结果。”

　　梁云峥调转车头：“好，我陪你去。”

　　把艾米丽交给夏薇照顾后，两人简单收拾了装备，进山。这次没带别人，就他们俩。

　　雨林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梁云峥走在前面开路，不时回头牵王墨汐一把。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到达蝶谷时已是傍晚。夕阳斜照，满谷的奇花泛着金色光晕。蓝胸木蜂们还在忙碌，进进出出，对人类的到来习以为常。

　　王墨汐走到谷中央，仰头看天：“爸，妈，你们看到了吗？害你们的人得到了惩罚。你们的研究，我继续在做。这片雨林，我会一直保护下去。”

　　山谷里起了风，吹得花朵轻轻摇曳，像在点头。

　　梁云峥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伯父伯母，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墨汐，照顾好艾米丽，照顾好这片你们热爱的土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王墨汐转头看梁云峥，他侧脸在夕阳下镀了层金边，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一刻，她心里最后一点犹豫消散了。

　　“梁云峥，”她轻声说，“等体验园建好那天，咱们把事办了吧。”

　　梁云峥愣住，转头看她，眼睛一点点睁大：“你是说……”

　　“婚礼。”王墨汐笑了，“简单点，就在合作社办，请乡亲们吃顿饭。艾米丽当花童。”

　　梁云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墨汐，你说真的？”

　　“真的。”王墨汐靠在他怀里，“我想明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是你，是艾米丽，是这片土地。”

　　夕阳西下，山谷里静悄悄。两个相拥的身影，在花丛中站了很久。

　　回到镇上已是深夜。合作社还亮着灯，夏薇在等他们。

　　“怎么样？”她问。

　　王墨汐点点头：“都好了。”

　　夏薇松口气：“那就好。艾米丽已经睡了，在我屋里。你们……明天有什么安排？”

　　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笑了：“明天，开始新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像新生活。

　　梁云峥出售股份的事在商界引起了小震动，但他不在乎。生态保护基金很快成立，第一笔钱投给了合作社的蜜源植物培育项目。

　　郑文博教授真的来当体验园顾问了。老头儿精神矍铄，每天戴着草帽在工地上转，跟工人们讲蜜蜂的知识，讲生态保护的重要性。

　　“这比在实验室带研究生有意思多了。”他对王墨汐说，“看着这些孩子从一开始怕蜜蜂，到后来敢凑近了看，那种成就感，不一样。”

　　王墨汐的合作社接到了一个大订单——省城一家高端超市要独家销售他们的蜂蜜。对方派人来考察，看到蜂场的环境，检测了蜂蜜品质，当场签了合同。

　　“王女士，你们的蜜真好。”采购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干练，“不只是品质好，更重要的是背后的故事。保护雨林，保护蜜蜂，带领乡亲致富——这些故事，比蜜本身更甜。”

　　黄一心现在完全融入了。她负责合作社的市场拓展，用从前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帮合作社打开了更广的销路。但她坚持不住镇上，而是在村里租了间老房子，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

　　“住村里踏实。”她说，“早上听着鸡叫起床，晚上听着蛙鸣睡觉。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陈庆宇的儿子大学快毕业了，学的是市场营销。小伙子主动提出回合作社帮忙，说要“用新知识把家乡的蜂蜜卖到全国去”。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一件事让王墨汐有些不安——蝶谷的蓝胸木蜂，最近活动规律有点异常。

　　岩温每天去观测，回来报告：“蜂群出巢时间比往常晚了一个小时，采蜜效率也低了。而且，有些花提前谢了。”

　　王墨汐去看了几次，发现确实如此。蝶谷的气温比往年同期高了至少两度，一些对温度敏感的蜜源植物开始出现应激反应。

　　“可能是气候变化。”郑文博教授分析，“这几年全球气温都在升，雨林也不能幸免。墨汐，咱们得提前准备。”

　　王墨汐召集大家开会。合作社的骨干，研究站的人员，还有郑教授，聚在合作社的小会议室里。

　　“情况就是这样。”王墨汐把数据投在墙上，“蝶谷的生态很脆弱，温度变化对蜜源植物影响很大。如果继续这样，蓝胸木蜂可能会再次迁徙，或者……数量减少。”

　　梁云峥问：“我们能做什么？”

　　“两个方向。”王墨汐说，“第一，尝试在保护区其他区域培育这些蜜源植物，建立备份栖息地。第二，研究蓝胸木蜂对气候变化的适应性，看能不能通过人工辅助帮助它们适应。”

　　夏薇皱眉：“这要花不少钱吧？”

　　“基金可以支持一部分。”梁云峥说，“另外，我联系了几个做环保的朋友，他们也有兴趣参与。”

　　郑教授点头：“这是长期工作，急不得。但必须做，否则等危机来了就晚了。”

　　会议开了整整一下午。最后决定，由王墨汐负责蜜源植物培育，岩温负责持续监测，郑教授提供技术支持，梁云峥负责资金和资源协调。

　　散会后，王墨汐有些疲惫。梁云峥给她倒了杯蜂蜜水：“别太担心，咱们一起想办法。”

　　“我知道。”王墨汐接过杯子，“就是觉得……要做的事太多了。”

　　“慢慢来。”梁云峥在她身边坐下，“墨汐，你记不记得你妈妈笔记里那句话？‘科研之路漫长，守护之责重大。但无论多难，只要心中有爱，脚下就有路。’”

　　王墨汐心里一动：“你背下来了？”

　　“看多了就记住了。”梁云峥笑，“我觉得你妈妈说得对。只要有爱，就有路。你对这片土地的爱，对蜜蜂的爱，对乡亲们的爱——这些爱，会指引你找到路的。”

　　王墨汐看着他，忽然觉得，能遇到梁云峥，真的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幸运。

　　晚上，艾米丽拿着画本找王墨汐：“王阿姨，老师让我们画‘未来的家乡’。我画了蜜蜂乐园，画了合作社，还画了你和爸爸。但是……我还想画蝶谷，可是蝶谷的花好像不高兴。”

　　王墨汐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花不高兴？”

　　“它们低着头，不像以前那样抬头看太阳了。”艾米丽认真地说，“王阿姨，我们能帮帮它们吗？”

　　孩子的直觉总是敏锐得惊人。

　　“能的。”王墨汐抱住她，“阿姨和爸爸，还有郑爷爷，叔叔阿姨们，都在想办法帮它们。艾米丽也要帮忙，好好画画，让更多人知道要保护花，保护蜜蜂，好不好？”

　　“好！”艾米丽用力点头，“我要画很多很多画，告诉所有人！”

　　夜深了，王墨汐站在窗前看月亮。梁云峥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想什么呢？”

　　“想我妈妈说的那句话。”王墨汐轻声说，“‘只要心中有爱，脚下就有路。’梁云峥，谢谢你让我相信这句话。”

　　梁云峥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该说谢谢的是我。墨汐，是你让我找到了值得去爱的路。”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