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意归途》凉风菇凉

29、第 29 章 清明雨与向

　　第二十九章：清明雨与向阳花

　　清明这天，细雨如丝。

　　王墨汐起了个大早，在厨房准备供品。蜂蜜糕是她自己做的，用的是合作社最好的春蜜。梁云峥在旁边帮忙，笨手笨脚地捏着面团。

　　“面团要揉匀，不然蒸出来不好看。”王墨汐接过他手里的活，“你去叫艾米丽起床吧，该出发了。”

　　梁云峥如蒙大赦，赶紧洗手去叫艾米丽。小姑娘已经自己穿好衣服了，是一件素色的小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爸爸，我们要去看王阿姨的爸爸妈妈吗？”艾米丽问。

　　“嗯。”梁云峥蹲下给她系鞋带，“艾米丽要乖，那里是安静的地方。”

　　“我知道。”艾米丽认真地说，“我会很安静的，还会把花送给他们。”

　　她手里捧着一束野花，是昨天和王墨汐一起去山上采的。有白色的小雏菊，紫色的薰衣草，还有几朵不知名的蓝色野花。

　　王墨汐父母葬在镇子西边的山坡上，面朝雨林。路不远，但雨天路滑，梁云峥抱着艾米丽，王墨汐提着篮子，三人慢慢走。

　　雨中的山林格外安静，只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湿漉漉的。

　　墓地很简朴，两块并排的墓碑，上面刻着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王墨汐把供品摆好，点了香。青烟在细雨中袅袅升起，很快散开。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她轻声说，“这是我男朋友梁云峥，这是艾米丽。我们现在……过得很好。”

　　梁云峥牵着艾米丽上前鞠躬。艾米丽把花放在墓碑前，小声说：“爷爷奶奶，我是艾米丽。王阿姨对我很好，爸爸也对我很好。我们会一直陪着王阿姨的。”

　　王墨汐鼻子一酸，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梁云峥轻轻揽住她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

　　雨渐渐小了。王墨汐蹲下身，用手帕擦拭墓碑上的水珠。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但父母的笑容依旧清晰。

　　“妈，我戴上你留的手镯了。”她抬起手腕，“你看，大小正好。爸，你和妈的研究，我在继续。蓝胸木蜂很好，蝶谷的花开得很美。你们放心吧。”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祭扫完，三人准备下山。刚走到山脚，迎面走来一个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撑着把黑伞。

　　“请问……是王墨汐吗？”老人问。

　　王墨汐一愣：“我是。您是？”

　　老人仔细打量她，眼圈忽然红了：“像，真像你妈妈。我是你父母当年的同事，姓郑，郑文博。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

　　郑文博。这个名字王墨汐在母亲笔记里见过，是当年研究团队的成员之一。

　　“郑伯伯？”她有些激动，“您怎么在这儿？”

　　“我每年清明都来。”郑文博看着山坡，“来看看建国和雨晴。今年听说你回来了，一直想见见你，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遇上了。”

　　他看看梁云峥和艾米丽：“这位是？”

　　“这是我男朋友梁云峥，这是我女儿艾米丽。”王墨汐介绍。

　　郑文博点点头：“好，好。雨晴要是知道你现在有人陪着，一定很高兴。”

　　四人找了处凉亭坐下。郑文博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些年，我一直留着些东西，想着哪天交给你。今天正好。”

　　纸袋里是几份研究报告复印件，还有一些老照片。最上面的一张，是研究团队的合影，十几个年轻人站在雨林前，笑容灿烂。

　　“这是我们团队最后一张合影。”郑文博指着照片，“拍完这张没多久，你父母就出事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们能更坚持一点，也许……”

　　“郑伯伯，这不怪你们。”王墨汐轻声说。

　　“我知道。”郑文博叹气，“但心里总是过不去。墨汐，你父母当年发现蓝胸木蜂和蝶谷后，坚持要先做保护规划，再考虑开发。赵永康那些人等不及，觉得他们挡了财路。现在想想，你父母是对的。开发容易，保护难。一时的利益，换不来长久的生态。”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关于蓝胸木蜂蜜源植物的研究资料。有些是你父母没来得及完成的，我接着做了些。现在交给你，希望你用得上。”

　　王墨汐接过文件，手有些抖：“郑伯伯，谢谢您。”

　　“该说谢谢的是我。”郑文博看着她，“谢谢你继续了你父母的事业，谢谢你保护了那片雨林。墨汐，你比你父母当年做得更好。”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郑文博站起来：“我该走了。墨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你父母的电话号码我还留着，虽然他们不在了，但对我们这些老同事来说，他们永远在。”

　　送走郑文博，王墨汐坐在凉亭里翻看那些资料。梁云峥陪着她，艾米丽在亭子边看蚂蚁搬家。

　　资料很详细，记录了蓝胸木蜂的生活习性、蜜源植物的分布、甚至还有人工培育的尝试。郑文博这些年虽然没在科研一线，但一直在关注，在研究。

　　“墨汐，”梁云峥忽然说，“等体验园建好了，我想请郑伯伯来当顾问。他这样的老专家，经验丰富，对孩子来说是最好的老师。”

　　王墨汐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郑伯伯一定会答应的。”

　　下山时，艾米丽忽然说：“王阿姨，郑爷爷说爷爷奶奶永远在。他们真的在吗？”

　　王墨汐想了想：“他们在我们心里，在我们做的事里。你看，郑爷爷记得他们，合作社的叔叔阿姨知道他们，以后体验园的孩子也会知道他们。这样，他们就没有真正离开。”

　　艾米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牵住王墨汐的手。

　　回到镇上，夏薇等在合作社门口，一脸兴奋：“墨汐！好消息！艾米丽的画得了一等奖！”

　　“什么？”王墨汐愣住。

　　“县里的绘画比赛！”夏薇举起手机，“我刚接到老师电话，艾米丽那幅《蜜蜂和我的家》得了一等奖！作品要在县文化馆展出一个月！”

　　艾米丽瞪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真的！”夏薇蹲下抱住她，“我们艾米丽是小画家了！”

　　王墨汐也很高兴：“太好了！艾米丽，你真棒！”

　　梁云峥更是直接把艾米丽举起来转了个圈：“我闺女就是厉害！”

　　合作社里的人都围过来道贺。陈庆宇说：“得庆祝！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

　　黄一心从仓库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艾米丽，这是阿姨送你的礼物。”

　　盒子里是一套新的颜料和画笔。艾米丽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一心阿姨！”

　　热热闹闹中，王墨汐的手机响了。是孙教授。

　　“墨汐，赵永康的案子有新进展。”孙教授的声音很严肃，“当年处理车祸的那个修车厂老板找到了，他愿意作证，说赵永康确实让他动过刹车。”

　　王墨汐的心一紧：“人在哪儿？”

　　“在省城，被保护起来了。”孙教授说，“检察院已经立案，赵永康这次跑不掉了。墨汐，三十年了，你父母可以安息了。”

　　挂了电话，王墨汐久久说不出话。梁云峥看出她的异样，走过来：“怎么了？”

　　王墨汐把消息告诉他。梁云峥沉默片刻，轻轻抱住她：“墨汐，你做到了。”

　　是啊，她做到了。为父母讨回了公道，守住了他们热爱的事业，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晚上，合作社真的摆了两桌。陈庆宇从镇上餐馆定了菜，大家热热闹闹地庆祝。艾米丽成了主角，被叔叔阿姨们轮番夸奖，小脸一直红扑扑的。

　　吃到一半，梁云峥站起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宣布个事。”

　　大家都安静下来。

　　“体验园的建设资金，我决定全部由我个人承担，不动用合作社一分钱。”梁云峥说，“另外，我准备出售我在云启科技的部分股份，成立一个生态保护基金。基金收益用于雨林保护、蜜蜂研究和合作社发展。”

　　王墨汐惊讶地看着他。这个决定，他之前没跟她商量过。

　　“梁云峥，你……”

　　“墨汐，你听我说完。”梁云峥看着她，“我以前觉得，赚钱是最重要的事。但现在我明白了，钱要花在值得的地方。保护雨林，保护蜜蜂，让更多人了解生态保护，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这些事，比赚钱有意义得多。”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用行动告诉你，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对你，对艾米丽，对这片土地，都是认真的。”

　　掌声响起来。夏薇眼睛都红了：“梁总，你这话说得……我都感动了。”

　　陈庆宇举起酒杯：“梁总，我敬你！你是真男人！”

　　王墨汐看着梁云峥，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为一个微笑。

　　饭后，大家散了。王墨汐和梁云峥带着艾米丽回家。小姑娘兴奋了一天，累得在梁云峥背上就睡着了。

　　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王墨汐轻声问：“出售股份的事，你想好了？那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

　　“想好了。”梁云峥说，“云启科技已经走上正轨，不需要我一直盯着。而且，我现在找到了更值得投入的事。”

　　他转头看她：“墨汐，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不是你把合作社做得有多好，而是你每天醒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件事有意义。现在，我也找到了这样的事。”

　　王墨汐心里暖暖的。梁云峥真的变了，从骨子里变了。

　　回到家，把艾米丽安顿好。王墨汐在院子里坐下，看着手腕上的银手镯。月光下，镯子泛着温柔的光。

　　梁云峥端了两杯蜂蜜水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墨汐，”他轻声说，“等赵永康的案子判了，等体验园建好了，咱们……把事办了吧。”

　　王墨汐手一颤，蜂蜜水差点洒出来。

　　“我不是要逼你。”梁云峥赶紧说，“只是……想有个正式的名分。当然，如果你不想办婚礼，咱们就去领个证，简简单单的。主要是想给艾米丽一个完整的家，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王墨汐沉默了很久。前世失败的婚姻像一道阴影，一直笼罩着她。但梁云峥不是那个人，她也不是从前的她。

　　“梁云峥，”她终于说，“给我点时间。等这些事都处理完，咱们……好好商量。”

　　“好。”梁云峥笑了，“多久我都等。”

　　两人并肩坐着，看月亮慢慢爬过树梢。夜风温柔，带着淡淡的花香。

　　王墨汐想起母亲信里的话：“找个爱你的人，生个可爱的孩子。妈妈希望你幸福，比什么都希望。”

　　妈，我找到了。王墨汐在心里轻声说。

　　手腕上的银手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母亲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