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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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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一阵撕裂般的头疼，李回山醒了过来。
意识还没回笼，熟悉的味道已经钻进她的鼻腔。
室内灵木散发的沉沉木香，窗外灵土飘来的微微腥气，后院桃花盛开的淡淡清香……混杂成一种无比熟悉安心的味道。
她这是在……无别峰？
她这是死前灵魂又飘回家了吗？
李回山拼命睁开胶一样黏住的眼睛。
——眼前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师父用桃木做的床、打的桌子、阿邪的毛做的坐垫、阿邪睡觉用的金丝软毯、架子上摆了一排阿邪掉的毛做的毛毡……
月光透过窗洒进卧房，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银色尘埃。一切都在眼前纤毫毕现。
回家了。
李回山对着眼前的景象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死前还能回家看一眼，真好。
过了许久，她准备起身下床，再最后看一眼无别峰。刚翻身，发现背硌得慌。
——一排排床板硌着背的触感。
如此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李回山愣了一下。
自从进入筑基之后，就不需要睡觉了，每天都在蒲团上打坐，阿邪也睡在她腿上。因而现下床上也没垫厚褥子，就薄薄的一层床单。硌人得很。
……问题是，她怎么会有痛觉？
李回山心下一跳，立刻掐了掐自己的脸。
嘶。好疼好疼。
鬼翻身的时候不应该还有痛觉吧？！
难道她不是鬼？！！
她伸出指尖，去摸身边的床头。
……实体的、触感油润的木质，在她指尖下一点点染上细腻的温度。她听见自己的左半边胸腔传出一下下跳动，声音越来越大。
李回山瞪大了眼睛。
她有体温，有心跳，有人的呼吸。
——她、她是人，不是鬼！！
难道她没死？！
而且……李回山定睛一看——依旧是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是她自己的手没错。但是手上的茧，怎么好像薄了？
她练了十年的剑，对自己的手什么样，哪里厚哪里薄，自然是一清二楚。薄厚有致的茧是一个合格剑修的证明，白练是绝对不可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杀阵的威力她是知道的，谢临安都能杀，自然她也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骤然间，神识传来一阵剧痛。
怎、怎么回事。
李回山的身体立刻蜷缩起来，整个人疼得冷汗涔涔。脑海中原本模糊的记忆一瞬间纷至沓来，如同尖刀一样，一刀一刀撕裂着她的神经——
血。无尽的血。
李回山远远地望着身下，现在的她仿佛鬼魂一样飘在上空。
本该是仙盟大会、众修云集的无名山，此刻，无名山上却是无数尸山血海，空气中都浮动着淡淡的血雾，目之所及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李回山身体一僵，她立刻想到了十年前，永安镇被灭的场面。跟眼前的场面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又是谢临安……？
李回山的身体一点点向前游荡。
尸体、尸体、还是尸体。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全都倒在血泊中，失去了气息。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光中，李回山注意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阿邪、阿九……？
几张熟悉不过的脸，此刻都安静地躺在血泊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李回山一瞬间耳鸣。
……这、这是？！！
她飞掠过去，蹲下身。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气息。她伸出手，想摸他们的脸，发现自己的手穿了过去。
李回山愣了许久。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停了，连风都没有办法穿过她。
……死了？
师父、阿邪、阿九……全都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对，远处还有一个活着的人。
一身素白衣衫背对着她，她仅凭背影就认了出来。
阿玉。
无名山周围的血雾，以那个身影为中心，仿佛在有规律地呼吸。
李回山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发-抖。
——眼前的景象，与她记忆中谢临安屠戮永安镇后的场面，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回山按下心中可怖的猜想，突然间起身，快步向前。
噗嗤——
目光中，谢成玉的左肩胛骨中突然多了一把剑，一朵血雾绽开在素白衣衫之上。
李回山睁大了眼睛。
那把血色的剑此刻极为精准、毫无犹豫地、插-进了谢成玉的心口。随后仿佛吸饱了血一般，将剑身的最后一寸空白填满——
念尘？！！
谢成玉彻底倒下之前，李回山看见了自己冰冷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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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陡然被切断。
眼前的画面潮水一样褪-去。李回山大脑一阵晕眩，眼前一黑，猛地吐-出一口血。
咳咳……
这是哪里的记忆？！她怎么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她真的是被七杀阵所杀吗？
对了，念尘，念尘还在吗——
李回山召唤出念尘，瞳孔惊颤。
……念尘、念尘为什么全都红了。
一开始的念尘只是一把色泽普通的剑，只中间一线血色。后来，随着她杀人越来越多，念尘的血色便从底部向剑尖蔓延，血色越来越多。
但在她死之前，念尘的血色还只有一半，现在却整个剑身都是血色了。
李回山去细细看剑，剑身底部莫名出现了一枚银色的小篆——
“莫”
这是什么意思？
念尘是她在藏剑山遇见的灵剑。传闻中，是五千年前飞升的铸剑大师欧冶青所铸。
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念尘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变化。
……这究竟是为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念尘变化的原因，但念尘的状态至少可以说明——她记忆里发生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念尘像一个锚点一样，确证了那些记忆并不是她的妄想。
她没有死在七杀阵中，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记忆已经丢失了。
天、地、否。
三个字钉在了她的脑海中。
李回山的身体突然间隐隐颤-抖。恐怕这个卦象早已暗示了将要发生的事。
仙盟大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那天，几乎所有人都死了，甚至——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一些破碎的片段划过她的脑海。李回山想要去抓住那些碎片，神识却撕裂一般疼痛。
好痛、好痛……根本想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仿佛那些回忆隔了一层一样。
李回山又努力想了一会，整个人被冷汗浸-透了，最终还是放弃。
罢了。总有弄明白的一天。
李回山放松身体，不再刻意去想，疼痛终于慢慢减轻。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
——既然她已经死了，为什么又回到了无别峰？
李回山感受了一下身上的灵力。
很浅，只有筑基后期。
她死的时候是元婴。但现在这副身体并没有受伤的痕迹，排除掉境界的可能。而且，这个手，根本不像她原来的手。
李回山一瞬间心脏狂跳。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最大的可能——
她重生了。
而若她现在是筑基，人还在无别峰，还没有去谢家，那现在的时间至少是——
三年前。
三年前……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她去谢家后的三年内。
九尾狐一族被屠，阿邪消失，成为西泽妖主；阿九母亲被谢临安抓走后自杀祭剑；还有最重要的，后来的仙盟大会……
李回山按下狂跳的心脏。
一切还来得及。
这一世，她一定会保护好所有人。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师父和阿邪呢？现在在哪里？难道他们也重生了吗？
李回山刚想要放开神识搜寻，风中忽然飘来一丝桃花酿的香气。
……是师父。
是师父。
师父还好好活着。
李回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起身推开门，去追桃花酿的气息。
此刻正是春日，师父种的桃花树开得灼灼茂盛。
李回山一开始还小步快跑，后来便慢下来，慢慢地走。她在月色下走了一路，终于寻到了酒香最浓处。
眼前是一支带着夜露的桃枝，李回山上前，将它拂开。
月色下，花影参差，浓淡合宜，李回山看见了师父睡在花影里的脸。
尽管已至春日，眼前人身上还裹着一件毛呢斗篷，此刻边角已经染上了泥。斗篷里，依旧是那件打了补丁的旧青袍。胡子又是许久没有刮。长至腰的头发完全不打理，随意地散落在满地花瓣上。手边酒葫芦盖子没来得及合上，酒已经全洒进了土中。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紧皱，看上去很是不安。
上一世和师父的最后一面，师父看着跟往常一样吊儿郎当，但她能感觉到，师父的状态是强撑出来的。
师父，那段时间你怎么样呢？
刚刚那幅血海的景象，再次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师父……
李回山轻轻地走近桃花树下的人，和小时候找到喝醉的师父一样，轻车熟路将人抱起来。
她感觉师父似乎又瘦了。抱在怀里，骨头都有点硌人。
“阿回……”
低哑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李回山心弦一颤，以为师父醒了。连忙低头去看，发现根本没醒。怀中人锁着眉头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听见偶尔在叫她的名字，似乎只是在说些梦话。
李回山加快了脚步，抱着师父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从她的手中彻底消散。
吱哑。
李回山推开师父卧房的门。房里跟记忆中一样，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
李回山把师父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准备从储物袋里找一颗醒酒丸。
刚一抽身，手就被拽住了。
床上人的声音像被撕裂了一样。
“阿回……别走……”
“师父？”
李回山立刻去看师父的状态，反握住师父的手。江风眠的手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刻缩了回去，犹豫片刻，又拽住了她的袖口。
“阿回……不要和他走……”
果然，现在的时间是她去谢家之前——
在她十五岁的春天，因为谢成玉的一封病情不稳的信，她为了照顾谢成玉，启程离开了无别峰。
李回山抓住了师父的手。
“……师父，我不走。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床上的人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带着宿醉多日的那种虚弱。
“……阿回？”
“师父。”
李回山看着眼前的人逐渐清醒过来，盯着她看了半天。
随后江风眠拍了拍自己的脸，巴掌声格外清脆。
“果然是喝多了，都能看见阿回了。我还是继续睡吧。”
江风眠一边说，一边把被子给自己拉上了，连头蒙进被子里继续睡觉。
李回山：……
李回山叉腰静静等了一会。
突然间，被子陡然被拉下来，里面的人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
“阿回？！！！”
李回山静静看着床上的人，咬牙：
“江——风——眠——”
名字还没叫完，江风眠对着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好阿回啊，我错了。为师真的只喝了一点啊。”
李回山面无表情道：“真的？”
江风眠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
李回山比了个数。“我看少说也有二十坛。”
江风眠低头咕哝。“哪有那么多，也就十七坛而……”
话说了一半，声音消失了。
只见江风眠战战兢兢地抬眼看向她。
李回山微笑：
“江——风——眠——！！”
江风眠一脸沉痛，整个人缩着肩膀忏悔：
“阿回。为师错了，为师真的悔改了。”
李回山看着江风眠，面无表情伸出三手指。
江风眠像打蔫了一样。“三天？”
李回山目光冷酷，摇了摇头。
江风眠深呼吸。“三周？”
李回山继续摇头。
“三个月？！”江风眠要哭了，“好徒儿，你饶了为师吧。三个月不喝酒，你是要你的师父的命啊。师父给你做你最爱的麻辣灵鱼好不好？”
李回山叉腰。“某些人一把年纪了。还天天馋酒。三个月禁酒只是以示小戒。”
江风眠目光闪烁。“那……”
“不用想了林子里的酒全都收进我储物袋里。”
“那……”
“料酒也算酒！醪糟也算酒！再问再加一个月！”
江风眠立刻整个人瘫在床上呻-吟：
“阿回啊，师父快死了。”
李回山心头猛地一跳。
“不许说自己快死了！”
糟了。
话一出口，李回山就感觉不对劲。她看着师父错愕的脸，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在太怪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两句玩笑话补救，发现自己张不开口。
……师父躺在血泊里的脸，还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江风眠终于收了玩笑的神情，看着李回山开口：
“阿回，你不是已经去谢家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已经去了吗？
李回山满头问号，立刻想起来：我为什么在这里猜时间，不直接看日历啊！
都忘了自己可以上灵网了。上辈子谢家灵网一直不太好，导致她不怎么用，时间长了都有点忘了。
李回山点开灵网日历，先没看那一堆未读消息，只看见日历：
六八一七年，三月五日。
……
这不对吧！
她没记错的话，谢成玉给她写信的时间不是二月二十六吗，怎么已经过去十天了？
难道她从谢成玉家回来的？不可能。如果去了谢家，谢成玉不可能就让她这样回来。
所以有可能是……她在重生的过程中，不知什么原因昏迷了很久，以至于她一醒来已经过去十天了？
李回山：。
哈哈。听上去已经完蛋了。
谢成玉不会找上门来吧，听上去完全像是他会干的事情啊。
李回山心虚一笑。“有点担心师父，所以赶快回来了。”
江风眠沉默片刻。李回山越来越心虚。
“阿回。”
“在。”李回山立刻回答。
江风眠招了招她，李回山下意识把身子凑过去。下一秒，觉得自己头顶一重。
她的头被一只大手缓慢地揉了揉，头顶传来温柔的声线。
“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师父在。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师父。”
李回山一边庆幸，重生的大概只有自己，师父完全没有那些事情的记忆，一边心下更怕了。
真正的事实是绝对不能告诉师父的，不然不知道师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真的没什么师父。其实……”
李回山犹豫片刻，召唤出了念尘。
月光下，通身血红的念尘泛着逼人的光。
江风眠瞳孔颤动，接过念尘，许久未言。
“……阿回，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回山指尖掐住手心。
“其实……消失的这几天，我进入了念尘里。”
江风眠极为严肃地看着她，眉心都皱了起来。
李回山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师父，目前只能用这个理由了。
“我进入念尘里，跟着念尘一起历练了三年。出来的时候，念尘就变成这样了……”
修仙界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发生，既然念尘的状态已经无法掩盖，那不如将计就计，把一切缘由都推给念尘。
对不起啦念尘。李回山心中默念。
“三年？”
“嗯。”
李回山努力保持镇定，稳住自己的气息。
“历练了些什么？”
“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等阿邪回来，和你们一起说。”李回山努力转移话题。
“对了，阿邪呢？”
江风眠一下愣住了。
“你走之后就不见他。”
李回山有不好的预感，慢慢锁了眉头。
“我去找他。”
江风眠掀开被子。“我也去。”
李回山一把抢过被子，把江风眠重新合上了，临走前还往江风眠嘴里塞了一颗醒酒丸。
“你好好醒酒吧师父。睡一觉我们就回来了。”
江风眠：……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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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邪到底去哪了。
李回山放开神识，寻找阿邪的踪迹。没一会，就发现了阿邪的灵力波动。
……怎么在这？
而且灵力很微弱……跟阿邪平时的气息不太一样。
难道阿邪出事了？受伤了？
李回山心跳飞快，很快飞到了自己平时练剑的地方。
阿邪不在卧房睡觉，没去山下买卖，来这里做什么？
然而，周围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李回山找了一圈，都没发现人影。
李回山闭上眼，控制自己的神识。神识一瞬间铺开，如同蛛丝一般伸-进土中。
她的神识探查一直是阿邪教的。九尾狐天生神识强大，因而她的神识要比常人敏锐。
……找到了。在地下。
神识寻到了一块石头。
是她练剑后，时常坐下歇息的那块大石头。
李回山召唤出念尘，剑气一掀。石头底下霍然出现一口洞。洞口窄小，仅能容纳一个人。
李回山走近了洞口，朝下望，完全望不到底。
……她练剑的地方怎么有这样一个洞？李回山满腹疑惑。
这么深的洞，阿邪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回山片刻都没有犹豫，持剑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