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前夫重生后我误入修罗场》李不材

1、天地否

　　明日，便是仙盟大会；明日，李回山将斩杀她多年的仇人。
　　然而，李回山没有紧张，没有害怕，也没有期待。她只是依旧在练她的剑。
　　此刻，她闭目立于竹海，手中念尘传来微微震颤。
　　风声乍起，十丈之外，一片竹叶无声脱落。
　　猝然间，一道血色残影掠过。
　　李回山睁眼，只见竹叶被钉于竹竿之上。叶身完好，唯正中一道剑痕。
　　她慢慢走上前，抚过剑痕，眼底平静无波。
　　——明日谢临安的脖颈，当如此叶。

　　忽然间，身边的竹竿动了。
　　整片竹林都开始都剧烈晃动，竹叶纷纷下落。
　　李回山心下一凛，立刻飞身穿过竹林，停在竹竿最高处，望向府邸西北角。
　　西北角天象大乱。
　　此刻分明是朗朗白日，却见方圆百里的云，朝着那一角迅速聚集而去。方才还万里晴空，几乎是瞬间就光线稀薄。头顶云层中电光一闪而过，隐隐传出压抑的闷雷。
　　李回山心下疑惑。难道有人在此地渡劫……
　　轰——！！！
　　霎那间，雪亮的电光穿透了整片天空，一道腕粗的闪电劈下，巨大的爆炸声传来。整片竹林都被剧烈的灵力波冲击，所有竹竿倒伏在地。
　　李回山终于反应过来，西北角是何处——
　　墟极渊。
　　墟极渊是阿玉专门用来推演星辰，卜卦窥天之地。怎会突然传出如此异象，甚至发生爆炸？
　　难道……方才阿玉在卜卦？
　　每逢重大的事情发生之前，阿玉会卜卦来趋吉避凶。占卜乃窥天之术，占卜之人也常因此被天道惩戒。阿玉很少起卦，但只要起卦，必定算无遗策。
　　明日之事如此紧要，恐怕阿玉就是在为此卜卦。
　　李回山瞳孔骤缩——
　　方才那异象并不是什么有人渡劫，而是卦象反噬！
　　不好。阿玉出事了！

　　李回山手心出汗。足尖一点，化作一道影子，凌空飞至墟极渊门口。
　　只见原本巍峨的墟极渊已全然倒塌，地上满是瓦片碎砾。瓦砾中-央躺着一道纤长的身影。
　　“阿玉——！”
　　李回山飞至谢成玉身边。谢成玉整个人似乎已经失去了神志，素白的衣衫被染出细密血色，蒙眼纱下流出两道殷红的血泪，令人触目惊心。
　　居然能把阿玉伤成这样，可见方才爆炸的威力有多强。

　　她清除了压-在他身上的瓦砾，弯下腰将他扶起来。谢成玉还没彻底清醒，就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
　　“……阿回。”
　　他的声音哑得吓人，仿佛嗓子被撕裂了一般。
　　“嗯，我在。我现在带你去找医师。”
　　她分开谢成玉的手，刚准备抱起他，怀中人却挣-扎着挣脱了她的怀抱。
　　李回山愣住了。
　　“……阿玉？”
　　谢成玉坐回尖锐的瓦砾上，毫无预兆地、紧紧抱住了她，两条手臂勒得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怀中的人没有说话。李回山沉吟片刻，缓缓回抱。心口相贴。她感受到谢成玉的心跳急促，手臂僵硬，似乎整个人都很紧张。

　　这个角度，她看不见谢成玉的脸，只能闻到鼻尖传来的淡淡血腥气。
　　占卜之人遭天道反噬，目下血泪是常有的，可墟极渊爆炸这样严重的情况，还从未有过。

　　李回山有些担心。
　　“阿玉，你的眼睛还能看见吗。”
　　谢成玉从前因为意外瞎过眼睛，加上主修阵符卜卦这一类术法，更是容易目盲。哪怕眼睛治好后，也一直有些畏光，因而日常一直都戴着蒙眼纱。
　　耳边传来了两声咳嗽，谢成玉终于开口：
　　“阿回，我没、没事。”
　　李回山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咳嗽慢慢停下了来。
　　“……你为明日卜卦了？”
　　“……嗯。”
　　李回山望了望周围的断壁残垣。
　　“卦象是什么？”
　　谢成玉沉默许久。周围实在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李回山只能听见两个人清晰的心跳声。
　　“……天地否。”

　　天地否。
　　此乃大凶之卦。
　　大往小来，乾坤倒悬，万物不生之象。

　　李回山心下震悚。
　　……他们只是要在明日的仙盟大会上，斩杀谢临安而已，为何会出现如此卦象？
　　难道谢临安身上，有什么他们还不知道的秘密？这秘密甚至关乎此界命数？

　　她隐隐感到不安，但还是轻轻拍了拍谢成玉的后背，温声安抚：
　　“杀谢临安岂能全无凶险，不必太过担忧。”
　　谢成玉听罢，状态似乎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整个人都开始隐隐发-抖。李回山感觉，他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抱她，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骨头里一样。
　　他贴近她的耳侧轻声开口，潮湿阴冷的气息钻进她的耳朵。
　　“……阿回，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那道声音仿佛不是来自她的耳边，而是来自她的身体深处。

　　李回山一下愣住了。
　　“说什么呢，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莫非你还算了别的卦吗？”
　　怀中的气息似乎停滞了片刻。
　　“没、没有……阿回，我只是有点害怕……我总觉得，你好像要抛弃我了。”
　　谢成玉声音颤-抖。因为抱得太紧，连着她的胸腔也跟着一起微微震动。
　　李回山无声叹了口气，轻车熟路地顺了顺他背后的长发。
　　她的声音很稳。
　　“我怎么会抛弃你？哪怕明天我们没有办法杀掉谢临安，我也会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谢成玉依旧没有说话，李回山的声音又放轻了一点。
　　“我不会离开你的。相信我，好吗？”
　　似乎终于得到了确切的保证，怀中人的颤-抖一点点平复。
　　“……好。”

　　他的身体终于略微放松下来。李回山放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臂，去看他的脸。他脸上的血痕已经被清洁术消除了，整个人显得十分苍白。
　　“你好好休息吧。”
　　“不……”
　　谢成玉神色淡了下来，似乎要起身。李回山见状，先行起身，朝他伸出手。
　　谢成玉抬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李回山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在骗她。
　　虽然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看不穿他在想什么，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一定算出了什么别的。

　　谢成玉把自己的手放到她的手心，李回山感觉他的手心很湿。他抓住她的手，起身。
　　一瞬间，他白衫上沾染的灰尘和血迹消失了，仿佛刚刚狼狈的一切都没有存在过一样。眼前的人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不迫。

　　“我要再检查一遍明日的阵法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他一点点将指尖插-进她的手指中，十指紧紧相扣，每根指尖都透着不安。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阿回。”
　　李回山心下微叹。
　　罢了。阿玉一向如此，就算有所隐瞒，也是因为在乎她罢了。

　　她转身，望向身后的废墟。
　　这点小小的意外根本不足以影响她。
　　若她怕死，一开始根本就不会选择复仇这一条路。
　　什么天地否，什么乾坤倒悬，哪怕是这世上最凶的卦又能如何？
　　就算前路是一座无法跨越的山，她也会提剑将那座山从中劈断。就算前路是无间地狱，她也要提着谢临安的人头，劈穿那十八层深渊。
　　“就算明天是深渊地狱，我们也要闯进去。”
　　乌云渐渐散开了，明亮的太阳却没有出现。天空依旧阴翳而沉闷，仿佛预兆着前路的凶险。
　　她抬头看向灰色的天空，回神时，只见谢成玉正透过蒙眼纱注视着她。阴郁的天色片片碎在他的脸上，仿佛他已经看了很久很久了。

　　谢成玉离开了。李回山从墟极渊出来，飞回竹林，重新提起剑。
　　四下竹影参差，万籁俱寂。她举起剑，在念尘血色的剑身中看见了自己——一双没有丝毫犹豫的眼睛。
　　那片镇毁人亡的血海，从十年前一直流到今日。
　　剑修最忌讳的事，不是剑不利，而是心不定。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她能做的，只是用这把剑向前拼命斩去。

　　她再次挥起剑，忽然间，风动了。
　　“谁？！”
　　李回山的身体瞬间紧绷。
　　气息是凭空出现的。谢家内禁用传送阵，此人能破空而现，修为一定已至渡劫。
　　谁会这个时候来谢家，还精准地找到谢成玉的府邸？怕是来者不善。
　　噌——李回山迅速拔剑。剑光一闪，眼前却是一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李回山立刻放下了剑，耳边嗡鸣一片。所有的声音——风声、竹叶沙沙拂过的声响、自己的呼吸声，都在瞬间消失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胸腔里的血肉一下下撞击她的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

　　已经多久没见到这身红衣了。
　　三年。
　　整整三年了。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过他。
　　明明有他的神魂印记，可就是再也联系不上；不知为何，宗门玉牌也联系不上。仿佛一瞬间，他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认识过。
　　后来她只能从别人的消息里听到他。比如，谢家将九尾狐一族尽数屠族；比如，他后来成了西泽的妖主……

　　她手中的剑几乎要握不住，她死死咬住牙关，防止自己失声。她怕一开口，会被自己的声音吓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很久，或许也只是片刻。她强压下心中的酸涩，终于颤-抖着开口：
　　“……阿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