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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这人……也 ...


  •   马车在容府大门外停稳。

      外头熙熙攘攘的,似有许多人。

      随从打起车帘,日光涌进来,晃得容姒眯了眯眼,戴好帷帽,扶着丫鬟的手下车,脚刚落地,便瞧见了门口那乌压压一片人。

      容府大门洞开,站满了人。

      打头的是一袭靛蓝罗袍的容百川,身旁则是她的继母万允淑,以及他们的一儿一女。

      她的父亲站在人群最前面,满面春风。

      锐利的眼神都被眼尾的弧度磨去了威压,与祠堂那天扬言与她断绝关系时,判若两人。

      左侧是从江陵远道而来的大伯与大伯母,堂兄也与他们站在一处。

      身后是几位叔父,再往后是各房的堂兄弟、嫂子弟妹,还有许多远亲。男人们穿着簇新的衣裳,女人们盛装打扮,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目光都落在她身后那辆马车上。

      容姒垂下眼,往旁边让了让。

      帘子再次打起,一道玄色身影从车里下来。

      满院子的声音骤然安静,众人齐齐跪了下去,“臣等恭迎雍王殿下、雍王妃。”

      容姒站在那里扯了扯嘴角,一时恍惚。

      她记得被容百川扫地出门那日,大雨如注,这个门口冷清湿寒,没有一个人。

      今日倒是热闹得紧。

      裴清衍淡声叫了起,提步往里走。

      她垂眸跟上身边人。

      两人隔了两三个身位,一路缄默。

      刚进二门,前面的人却忽然在槛上顿住了步子,轻纱挡了眼帘,容姒险些撞到他身上。

      裴清衍看了她一眼,见她愣住了,便踱步回去,去拽她缩在袖中、只露出半截指尖的柔荑,动作矜贵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硬,拉着她一起走。

      他身上极淡的沉香若有若无地拢过来,引人醉心。

      容姒檀口微张,心底讶然。

      这不符合礼数。

      落在礼部尚书眼中更是扎眼。

      容百川眉心一皱,欲言又止须臾,最终还是将目光从两人紧握的双手上移开。

      见他对自己这个岳丈还未有什么表示,不禁心中不悦,可碍于君臣之别,他硬是堆起满面笑容,跨步上前,“殿下——”

      裴清衍却没听见一般。

      他将人拽到身边,那手轻轻一勾,揽住了她的柳腰。

      若刚才那一瞬的牵手让身后众人心生惊诧与艳羡,那么眼下此等不成体统的逾矩行为,便是让众人将什么宠爱有加全部抛之脑后——

      有伤风化!

      这雍王一手遮天,果真肆无忌惮!

      众人大眼瞪小眼,却都哑了声,齐齐垂了眼。

      裴清衍见无人窃窃私语才懒懒收回视线,揽着她往府中走,眸中染了几分玩味,他垂目去看怀中人的脸色。

      本以为这薄面皮的美人定会难堪的羞红了脸。

      一低头,却对上了一双眼波流转的明眸。

      容姒不知何时抬手撩开了轻纱帷帽,仰头直深深望着他,目光软得像春水,眼底的欢喜像刚爆开的灯花,明明暗暗,藏都藏不住。

      裴清衍指尖一僵,登时撒开了覆在她腰侧的手。

      美人愣住,双目一暗,急急想去挽他的手,却被躲开落了个空。

      容秋棠眼尖地瞧见了,将她被甩开手后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心中畅快淋漓。

      这才对,雍王怎么会喜欢她那样的人!

      容姒站在原地,帷帽轻纱落下,遮住了她嘴角的笑意。

      这人……也不经撩啊。

      只是看他一眼,比起他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故意让她羞赧难堪的动作——

      这才哪到哪?

      她佯装失落地紧跟两步,伸手攥住他衣袖一角,可怜巴巴地黏在裴清衍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刚走几步,便停了。

      只听裴清衍问道:“你是……江陵府同知容墨亭?”

      容姒一愣,抬眼看去。

      “孤记得你,”裴清衍定定看了容墨亭一眼,目光扫过他的月白氅衣,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年初平江江防、捕盗之事做得不错。”

      也没什么封赏,裴清衍只抬手缓缓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聊表鼓励。

      还不等容墨亭回过神,那人已经走远,徒留一阵冷风。

      .

      容家家宴。

      内室中,容姒与万氏和各房姐妹们围坐一桌,隔着帘子,隐约能听见外间正厅觥筹交错的声音。

      容秋棠今日穿了一袭艳丽的妃色罗裙,坐在万氏身侧频频转头看向正厅,眼波流转,瞧着心不在焉的。

      “妹妹在瞧什么?”

      容姒放下调羹,侧目看向身边人,嘴角轻弯。

      容秋棠一惊,回过头。

      “啊……我在寻昱儿,平日都是跟着我们坐一桌的,才十二岁的人,今日跟着父亲在正厅学规矩,我这个姐姐总归是有些放不下心。”

      她抿嘴一笑,压低了声音。

      “况且姐夫过来,有贵客在,切莫叫他闹了笑话不是。”

      容姒“唔”了声,低头呷了口茶,没再问什么。

      “哎呀他从小脾气就倔,甭管他。”

      万氏笑着出来打圆场,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斜了女儿一眼,又转头亲自给容姒夹了只蟹,用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轻声道。

      “窈窈,你爹那个人,嘴硬了一辈子,你还不知晓啊?那日雨太大,你们闹成那样,我这里竟也没个人来与我说一声。”

      容姒看了眼碟中那只肥硕的蟹,心中冷笑。

      这府中连个姨娘都没有,到处全是她的眼线,她会不知?

      万允淑笑得温柔又真切,拉过容姒的手,叹一口气。

      “你走后,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后半夜,这几日成宿成宿睡不好……”

      见她垂着眼不做声,万氏也不再多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今日你回门,这蟹是你父亲特意备的,他一早起来,亲自去厨房给你蒸的!”万氏扬声道。

      满桌的人都听了去,连连赞容百川这个父亲疼女儿。

      万氏满面笑意的应付过,见她还未表态,又低声补了句。

      “回来就好,窈窈,咱不闹了。”

      一句话就将祠堂中容百川对她的贬低羞辱轻轻揭过,变成了一家人之间的玩闹。

      做梦呢。

      容姒忽然笑了一声,斜过眼睛,盯着万允淑。

      万氏一怔,嘴角笑意僵住。

      她从未见过在膝下养了十三年的女儿露出这样的眼神。

      嫌恶、烦躁、恨与怨似能化为实质,从她那凉薄的眼底顷刻涌出,狠狠撞入她的眸底,骇得人遍体生寒,一时心里竟生出些惊恐。

      翻涌的情绪倏忽而逝,再一抬眼,那双眸中便只剩悲恸。

      容姒慢条斯理地将碟中那只蟹夹出,丢在桌上,她嗓音哽咽,一字一句,泫然欲泣。

      “蟹是容昱爱吃的。我忌蟹,吃了起疹子……”

      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儿,最后半句话终究是未说出口。

      她侧过脸,避开众人的目光,搁下筷子,起身离席。

      内室气氛僵住,桌上各房姐妹面面相觑,不自觉向万氏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三日前自年家送嫁便很是稀奇古怪,人人都能猜到所谓“与年家感情深”是糊弄外人的幌子。

      自回门到如今,这新妇回门连声母亲都未叫过,原先众人还以为是她飞上枝头,不懂礼数了。

      如今再看——

      先不说容百川这个生父,竟只记得嫡子的喜好,连亲生女儿的忌口都不知。

      而面前这个外界相传心性慈善、温恭淑慧的继室,女儿忌蟹,她还上赶着给人夹蟹,是无心还是有意……

      满桌的眼神无声压过来,万氏脸色变了变,想起身去叫住她,一双手突然拽住了她。

      回头见女儿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说让她先陪客人,姐姐那边她去。

      众人忙打圆场,万氏只得落座。

      容秋棠福身出了内室。

      身旁丫鬟会意,看了眼正厅方向,默默退下,走向隐隐传出些犬吠的后院。

      她站在檐下瞧着容姒远去的身影,却没有追上去,嘴角勾起了一个冷冷的笑。

      敢在镇国公府将她直接轰出来,有本事就别回来!

      爹不疼娘又死了的野种,要怪只能怪她自寻死路!

      .

      正厅,主位的人神情恹恹。

      容百川默了默,第三次起身,双手举盏,微微躬身:“臣敬殿下。”

      前两次这人都是举杯沾沾唇便放下,没同他说过半句话,容百川心底已然有些恼怒。

      裴清衍托着腮,没看到似的,竟没有理会那杯酒,反而侧目看向身侧的容墨亭,声音冷冷清清,“江陵怎么样?”

      后者一愣,先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容百川,顿觉如坐针毡,满室气氛诡谲,手心渗出了薄汗。

      从一进正厅他指定要自己坐在身侧,容墨亭就琢磨不清这人的意思了。

      又不得不绷直脊背坐好。

      当真如此看重他?

      见裴清衍定定地瞧着自己,连眼珠都没往他那岳丈身上瞟一眼,他只得一五一十的如实汇报。

      见两人旁若无人的聊起了政事,容百川面色难看,张开的嘴在看了裴清衍的脸色后,胡须抖了抖,嗫嚅两下,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自讨没趣地撩袍落座。

      “啪——”

      谁承想,裴清衍搁在膝头的手突然抬起去拿酒盏,正好与容百川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酒盏相碰!

      那酒盏一斜,整杯醍齐泼洒而出,尽数飞溅在容墨亭的月白氅衣上。

      酒渍洇开,如红梅落雪。

      丫鬟跪了一地,容百川举着空杯,僵在原地。

      满桌寂静,无一人敢开口。

      一片死寂中,忽然“叮——”的一声。

      玉盏落桌,这声脆响引得满桌的人都看向了末座。

      琥珀红的酒液顺着指缝往下缓缓淌着,少年呛得满脸通红,瞧着不过十二三岁,胸腔还在剧烈的起伏着,显然是被呛的狠了,又不敢咳,憋得脸愈加涨红。

      “昱儿!”

      容百川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我没偷喝!……我给父亲倒的。”

      容昱嘴硬,被呛出的泪花却是不争气的挂在眼尾,晃晃悠悠地,配上他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模样,瞧着极为滑稽。

      桌上几人低头,抿起了唇。

      教子无方,容百川老脸通红,正要挥手叫他下去,身边却忽然响起了笑声。

      容百川忽然莫名有些不安。

      裴清衍心情似乎极为愉悦,他倚在主位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

      被他泼了一身酒的容墨亭还硬着头皮僵在原处,动也不敢动。

      他却连道眼风也不曾扫过去,只饶有兴致地看了容昱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便是容大人唯一的嫡子?”

      容百川连连应声。

      他心底一喜,刚想将儿子叫到跟前来叫他好好瞧瞧,却见裴清衍忽然一抬手。

      随从会意,将那醍齐酒斟了满满一盏递过去。

      裴清衍抬了抬下巴,唇角微微一牵,笑意却隐在漆眸中未达眼底——

      “赏酌。”

      如雷贯耳,容百川的笑意倏然龟裂。

      醍齐乃烈酒,给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赏酌”,哪里是赏?

      分明是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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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欢迎宝宝们发评 上周由于操作失误,这周无榜,隔日更宝宝们~(鞠躬致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