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还想靠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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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今日是极暖的天，他一进来整个车厢都凉了几分。
容姒瞧着他的脸色，想起昨日檐下那一幕，欲言又止，那人却连瞧都没瞧她一眼。
马车内极静，唯有香炉里偶尔传出一点炭火跳动的轻响。
裴清衍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玄色罗袍堆叠在膝，似墨色蜿蜒流淌。
容姒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指尖蜷在袖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得极快。
她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昨日还冷淡至极，甚至连回门这种面子功夫都懒得敷衍。
她只当他是厌极了自己，才寻个有事的由头。可如今他又坐在身侧，却摆着脸，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车身忽然猛地一晃。
马儿的嘶鸣声登时响起，车厢一歪，容姒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歪了一瞬。
她惊呼出声，慌张地抬手想撑住些什么稳住自己，指尖却只是虚虚划过车壁，不偏不倚，跌进了他臂弯中。
他的手几乎是同时落下的，不轻不重地扣在腰侧。
那股冷冽的、混合着檀香的气息登时将她整个人笼住。
容姒顿时僵住。
她慢慢抬眼，对上了他的双眸。
裴清衍的眼中还带着细微的红色血丝，昨日他好似并没有休息好，那股疲倦的阴郁中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煞气。
“妾、妾无心惊扰殿下。”她用听起来柔和平缓的声音软声道。
车厢外传来风行忧切的声音：“殿下可无恙？不知何处蹿出一头恶獒，惊了马。”
“无事。”裴清衍淡声开口。
容姒一时也分辨不出此话是说与谁听，僵着身子没敢动。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须臾，终于垂眸看向怀中愣神的人，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想靠多久？”
容姒眨了眨眼，骤然回神。
红意漫上耳尖，她羞赧地连连摇头，眼睛不知道看哪了，急急撑起身子。
忽然，凶狠的犬吠声与人的呼喊声猛地传来，像是几乎贴着她的耳畔炸响！
容姒浑身一颤，脸色巨变，顿时攥紧了他的衣袖，胡乱地往他怀里钻。
那近在咫尺的犬吠声中似乎还混着些女子的尖叫与哭声，听着直叫人心惊肉跳。
裴清衍没动，只是静静地凝着她，目光在被她攥皱的衣袖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了她发颤的手上，车厢内尽是她急促又杂乱的喘息声。
方才泛起红意的纤颈已经恢复冷白，她整个人如若惊弓之鸟，抖个不停。
“你畏犬？”
怀中人又是一僵，她抿唇不说，裴清衍便也不再追问，半晌，她才出声，声音低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妾、妾幼弟少不更事，曾纵犬逐妾，至今心有余悸。”
裴清衍没说话。
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容姒弓起的背上轻抚了两下，带起一阵令她战栗的凉意。
“少不更事。”
他忽地笑了，嗓音低哑，透着股说不出的冷嘲，“少时不仁，长大了也不过是披了张人皮的畜生。”
耳畔“伧”的一下剑出鞘声。
容姒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裴清衍已经提着长剑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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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羊肉洒落一地，斑斑油渍与血迹混为一处，格外醒目。
一只獒犬赫然伏在地上！
它的肩胛骨高高耸起，竟能抵到人的腰腹那么高。
一身黑毛乱蓬蓬的，它埋头啃着那块炙羊肉，咔嚓咔嚓的碎骨声不绝于耳，喷出的粗气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张婉婉狼狈地瘫在地上，朱钗散落，双眼瞪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
“小姐！小姐，别怕别怕……”
婢女跪在地上扑过去抱住还在发愣的张婉婉，见她吓掉了魂般双目僵直，一言不发，又惊又心疼直落泪。
又是一滴鲜血砸落地面。
婢女一惊，看了眼挡在张婉婉身前的公子，忙替自家小姐谢恩。
听闻百味巷新开的炙羊肉铺子极好。
二小姐要买来尝鲜，分明可以使唤下人来买。
她却非要让她小姐亲自来买，买完刚要走，这獒犬便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
满街的人当即乱作一团。
街上的人一眨眼便跑没了影儿，小姐却吓软了腿，动不了半分。
幸得这位公子出手相救。
不然她一个人怎么护得住小姐。
“这獒犬太凶，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快走！”
卫盛抬手拭去额上冷汗。
他顾不上被咬伤还在渗血的右臂，扫了眼周围争先恐后跑了个净的大街，转身横打将人抱起便往后撤。
怕惊动它，也不敢转身跑。
便只得面对着它，缓步向后退，往最近的一家铺子靠。
那掌柜正趴在地上将门开了一条小缝儿往这看，小声唤他过来暂避。
忽然街头传来脚步声。
在寂静的百味巷中格外清晰。
只见一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手中粗大的铁链“哗啦啦”的响着，似是看管这獒犬的下人。
可这恶犬似是发了疯不认人。
那獒犬喉咙里滚着骇人的低沉的呜声，眼白上布满了红血色，抬眼扫一眼想要靠近的小厮，便又抬起了头，呲出了满□□错的獠牙。
小厮面色青白，当即止住了步子，连连后退。
这下连远远藏在街尾，胆子大想要看热闹的人也跑了个干净。生怕这畜生兽性大发将自个儿也按在地上啃了。
那点炙羊肉转眼间便被它尽数吞下，骨头渣都没剩。
它意犹未尽的嗅着地上，走走停停，卷舌将一路斑斑点点的血迹舔舐干净。
忽然它抬起了头，盯上了正在往后撤的卫盛。
冷汗自额上滚落，卫盛见獒犬缓步逼近，只得将张婉婉放下，握紧了手中短刃。
獒犬低吼一声，正欲冲来，突然长鞭破风而来，狠狠抽在它身上，当即皮开肉绽，狗毛飞溅！
卫盛见状，立刻俯身抱起张婉婉躲进了最近的铺子，狠狠关上了门。
鲜血浸透了黑色狗毛，滴在地上
那獒犬却一声不吭。
风行心中一沉。
他低头看了眼鞭上血迹，方才那畜生却连声惨叫都不曾发出，丝毫不惧他。
即便受了伤，眼下也只恶狠狠地盯着他，一步一步，喘着粗气将步子调转了方向。
那獒犬呲出獠牙，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扑来！
奔到面前，它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如临大敌般炸起了浑身黑毛。
它后退了几步，前爪刨着地，在原地不停倒腾着四肢，烦躁地甩了两下粗尾，紧盯着他身后。
“铮——”
剑尖拖在砖石路上，声音尖锐又刺耳，刮在骨头上似的，令人如芒在背。
裴清衍一步一步走来，那声音便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直刺进人耳朵里。
握紧手中剑的刹那，那獒犬忽然失了气势，耷拉了尾巴想要跑。
他提剑掠出，衣袂带风。
剑光一闪——
却被另一柄剑凌空架住，半空中铮然一声，对方被震得倒退半步。
那侍卫认出裴清衍的刹那便收了剑，胆战心惊地低下了头。
“找死的东西！爷的狗也敢动！”
怒骂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来者跑得飞快，那獒犬瞬间调转了逃跑的步子，一溜烟躲去了他的身后。
“你们怎么看的狗？不过在百花楼喝了两壶酒的功夫，还有你——”
贺辞宴打了个酒嗝，飞起一脚就要往提剑杀狗的人身上踹，“打狗也得看主人，你十条贱命加起来也比不过爷的黑煞……”
裴清衍侧目，似笑非笑。
声音戛然而止。
贺辞宴脸色大变，飞起的左腿登时缩了回来，眼也不花了，头也不晕了，手脚麻利地撩袍“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雍王殿下请安。”
他这颤颤巍巍地一跪，身后那条名为黑煞的獒犬便又露了出来。
它那双小眼左晃右晃，紧接着也伏在了地上，谄媚地摇着尾巴。
裴清衍上前几步。
他饶有兴致地睥着那獒犬，眼前又浮现了方才马车上那人颤抖的模样，若有所思。
贺辞宴跪下才瞥见地上的血迹，心底一惊，知道这狗定是伤人了。
冷汗渗出，他知道以裴清衍的性子这狗定是活不了，可——
他实在舍不得啊！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幽陵弄来的。
何况此等品相的獒犬有价无市，光有钱也搞不来。
心一横，贺辞宴膝行两步，伏在裴清衍的脚边就开始哭，“罚我便是，我甘愿受罚，只求殿下饶这畜生一命，我日后一定严加看管——”
裴清衍抬手打断，他收了剑，缓步走向马车，只扔下两个字。
“带走。”
人高马大的风行立在了贺辞宴面前，小山一样的脊背一弯，他对着贺辞宴躬身作揖：“世子爷，得罪了。”
贺辞宴愁眉苦脸的耷拉了脑袋，认命地起身要跟着他走，心里想着总是免不了一顿管教的。
却迟迟没有人引着他走。
忽然“哗啦”一声，不满的呜咽声响起，他猛地抬头。
只见风行将铁链套在了獒犬的颈上，正拽着它走，黑煞挣着铁链频频朝贺辞宴看去。
贺辞宴目瞪口呆，“哎？”
怎么是带它走啊？
看了眼不远处的雍王府马车，他忽然想起来今日是裴清衍新婚第三日，回门的日子。
再一瞧，这路也确实是去往容府的路。
可，回门——
为什么要牵走他的獒犬？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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