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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除你牙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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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张展平的纸被人从左边猛地抓皱,布莱恩左边脸颊凹下,张开的嘴巴里两排嵌着牙套的牙齿,像一座被定点爆破的楼房,哗啦啦变形倾塌。
变形的钢丝牙套伴随几颗带血的牙,飞脱出去,顺带刮烂口腔里的软肉。
疼痛,从脸颊、牙龈,如巨浪波及头盖骨,布莱恩眼球鼓凸着,头像全力扔出的棒球顺着特定的弧度飞了出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息之间。
布莱恩倒在地板上,吐出的血覆盖原本地毯上暗红的血痕,他的头左摆右摆,就是没办法跟摇晃的灵魂重合,那疼痛震荡收缩,比喝酒宿醉还要尖锐百倍。
“啊、嗯……”
他痛哼着,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气球一样吸足气要怒吼,橄榄球的尖头就怼进了嘴里,把叫声闷在嗓子眼。
充血的眼睛里映着养姐靠近的脸。
李至臻旋转着橄榄球往里塞,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呜呜!呜呜!”
“我不太想说话,也不想听人吵。”
她说出口的英语带着一点迟滞,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布莱恩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咬着橄榄球,对面的养姐还在用力,大有要他整个吃下去的意思。
这是他养姐?
不会鬼上身了吧?
顺着这个念头,布莱恩才发现李至臻脸上有血迹和瘀痕。
养姐黑色的头发常年把眼睛遮着,连长相都是模糊的,但是现在,头发凌乱别在耳后,眉毛狠狠下压,乌黑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懦弱惧怕,而是闪动着餐刀一样的光亮。
根本不是他那畏缩寡言的废物养姐该有的眼神。
这一定不是他养姐!
布莱恩想到在剧院看过的电影《十三鬼》,令他接连半个月跑到妈妈房间的床脚去睡,之后他坚信这世上有恶鬼存在。
恰好李至臻开口:“我要吃——”
这一幕在布莱恩眼里犹如慢放,惨白的牙齿下一秒就要变成尖牙。
吃什么?吃了他?
布莱恩身体一哆嗦。
李至臻对这情况可太熟悉了,行走江湖,铲奸除恶,坏人常有屁滚尿流的时候,这房间还得住,她可不想闻到尿臊味。
上一秒布莱恩还倒在地上,下一秒后背就已经撞上了走廊尽头的墙壁。
李至臻收回踹人脚,有点气喘,这具身体实在不经造,强行提气之后眼前会昏黑一下。
她真得吃点龙肝凤髓了。
也是这一脚,布莱恩脑袋碰到栏杆,嘴里的口香糖滑进了气管,咳又咳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嗬嗬嗬嗬——”
他的脸瞬间像个吹胀的红气球,努力朝李至臻伸手,又指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赶快救他。
李至臻走出房间,看他一手掐着脖子,一手向自己求救。
赫蒂的记忆里没有过这样的视角,她从来是伸手求饶的那一个,仰望着拳头一个个砸下来。
“啧——”
李至臻真忍不了那场面,抓起布莱恩的衣领,把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往栏杆上磕。
在楼下看电视的养母布丽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样摔摔打打的声音通常是她儿子在欺负她养女,没什么好管的。
完全不觉得挨打的会是她儿子。
布莱恩后脑勺一下一下剧痛,嗓子眼里的口香糖还没咳出来,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鬼上身!真的是鬼上身了!
对不起,饶了我吧。
布莱恩想求饶但说不出话。
他的眼眶疯狂分泌眼泪,整个人往上抽抽,脸都憋炸了,眼看就要窒息而死。
李至臻松开手,布莱恩扑通躺倒,一脚狠狠踩上他的肚子,口香糖喷泉一样从布莱恩的嗓子眼里吐出来。
“嗬——”
他大口大口吸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等气好不容易喘匀了,抬起头,就见养姐正蹲在他面前,单手托腮,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他怕极了。
“你,是,谁?”他努力问出这句,声音嘶哑。
“我是你——”
姑奶奶怎么说?
李至臻不知道怎么翻译,被弄得难受,又踩了他一脚缓解一下。
“关你屁事!”
布莱恩不敢说话,紧接着被提了起来。
李至臻使的是一招大擒拿手中的小缠丝式,一拖一推之间,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弥补原身气力上的不足。
布莱恩被推得踉跄扑进自己房间里。
“医药箱在哪里?”
他指了指桌子上,然后一个后颈,倒过去不省人事。
李至臻拿走了他房间里的医疗箱,顺道把门关上了。
布莱恩嘴巴里的血还没止住,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地上酣睡。
李至臻回到房间,一脚把钉死窗户的木板踹掉,让夕阳洒了进来,她探出窗外。
加州的阳光亮得晃眼。
现在是下午六点,外面并不安静,硬化的街道上,小孩骑自行车风驰而过,对面人家在给草坪浇水,水珠折射出彩虹。
最吵闹的要数棕榈树下那群人,性别不明,穿得没丐帮保暖、有丐帮浪荡的长发人士正围着一辆黑色汽车涂鸦,写些“保护地球”的句子,吉他声震天响。
李至臻稍稍调动一下记忆,就知道这些人叫嬉皮士。
布丽家位于南洛杉矶的康普顿,随着新的住房政策调整和“城市更新”,黑人大面积涌入城市,白人正在逃离这片街区,近年来各种冲突和流血事件层出。
从街面铁网剥落的油漆,就能看出社区已经疏于管理。
布丽没有钱在郊外白人区买房,只能继续在康普顿坚守。
她原本在楼下安然欣赏电视里雷德·斯克尔顿活灵活现的小丑表演,谁料楼上传来木板被踹掉的巨响。
她皱起了眉。
布莱恩这回下手会不会太重了?她可还要把人交到唐人街去,货物是讲究品相的,别弄死了才好。
想是这么想,在电视开始播放香烟广告时,她才慢悠悠扶着楼梯上楼去。
该做晚饭了,赫蒂怎么还不下来?
楼上走廊的地毯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布丽皱起眉,再看布莱恩的房间,门紧关着,她没去管,径直进了养女的房间。
一推门就嗅到了血腥味,地毯上还有大片的新鲜血迹,养女正往自己手腕上缠纱布,布丽先是惊讶了一下,而后嘲讽地笑了一声。
从唐人街回来之后,这个养女就一句话都不说,布丽心里犯嘀咕,这养女安静得过分,一句话没有,不会憋什么大的吧?
现在她是放心了。
看这场面,养女连自杀的胆子都没有,还能做什么呢?
还不是只能乖乖听自己的安排?
这么多年布丽早就想把这个碍眼的黄人丢出去,她和不同的男人,而且那个烦人的
习武之人很轻易就能察觉到别人的恶意,李至臻看着布丽眼底的讽刺,付之一笑。
不知是不是灯光昏暗,布丽只觉得这笑容阴森可怖,看得她心里发毛,更加不高兴。
连自杀都不敢,这是装模作样吓唬谁呢!
“离开这里之前把地毯洗干净,现在,下去做晚饭。”丢下这句话,布丽转身下楼继续看电视。
李至臻已经缠好绷带,也起身跟着走下楼去。
她失血太多,现在虚弱得很,需要快点补充营养,但从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家既没有叫“龙团胜雪”的茶叶供她舒心,更不可能找到九转大还丹助她恢复伤势,丹田更是一丝内力也无。
这伤势还得慢慢养。
下楼的间隙,布丽注意力还在背后灵一样的养女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向畏畏缩缩的养女有点不一样了。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她觉得背后非常没安全感,这令她下意识抓着扶手。
直到下到一楼也没发生她担心的事,看到养女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布丽这才放下了心,低骂了一声,继续窝在沙发上看《雷德·斯克尔顿秀》。
李至臻在经过客厅的时候就往电视里看了一眼。
电视里,戴着礼帽、找不到嘴唇的中年白种男人在进行哑剧表演,这么小箱子里竟然装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里面又唱又跳,这可真是一方神奇的世界!
虽在赫蒂记忆里见过,她依旧再感叹了一回,才走进厨房里找吃的。
循着记忆开始,李至臻打开冰箱,里面能吃的东西寥寥,若不是有记忆,她甚至不能分清楚这些到底是不是食物。
布丽工资微薄,却喜欢超前消费,冰箱和电视机都是分期买的,这让她的工资有点捉襟见肘,分期还不上,才想到了家里碍眼了十几年的亚洲女孩。
布莱恩已经长大,不需要保姆照看,慈善组织在几年的监督之后,已将布丽划入安全名单,不再频繁探视。
只要卖掉养女,得到的钱不但能还了分期债务,还能买洗衣机和烘干机,布丽简直迫不及待。
李至臻不把这点危机当回事,专注眼前这顿饭。
所谓的做饭,不过是把罐头食品和面包加热,她倒出的康贝鸡块浓汤倒进锅里煮热,又切了一颗对她来说模样奇怪的西蓝花。
等晚餐加热的工夫,李至臻视线四处搜寻,想找找有没有热水壶,或是别的器物。
“你在找什么?”
布丽不放心,来厨房看了一眼。
她顺口就答:“烧热水的东西。”
没有茶叶,至少得喝点热水吧。
“烧什么热水,这里没有咖啡粉让你泡,快点把饭煮好。”布丽气冲冲丢下这句话,继续窝回沙发里。
这么神奇的地方,竟然连喝点热水都是奢望,李至臻盯着集成灶规整的火苗,不胜唏嘘。
没有热水就算了,还没有药,她的伤要好起来就很慢了。
虽知此间有医院这种东西,但那地方似乎收费颇高,李至臻估摸着自己这个伤势会被按着住院,得一张天价缴费单落在头上。
她得自己去寻摸一点草药回来。
去哪里找呢……
这么想着,李至臻把乏善可陈的晚餐端到餐桌上。
布莱恩一向不吃晚饭,他喜欢在半夜的时候自己热冰箱里的冷冻披萨,布丽自然不会去叫他吃饭。
李至臻咬了一口面包,登时皱起眉,又试着涂上一点黄油。
布丽看到她切黄油的行为,很不乐意,转念一想要靠她赚一千五百美元,就没有出声。
李至臻重新尝试咬了一口,更加不合她的胃口,但没办法,填饱肚子要紧,她勉强自己吞了下去,不要细品。
“对了,你要把我嫁给谁来着?”李至臻随口问道。
布丽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按下异样的感觉:“唐人街药铺的马克·张。”
药铺?
李至臻挑了一下眉,这不巧了吗,她刚好需要抓点药材。
又问:“他六十岁了,家里人不反对这门亲事吗?”
“他家里没人,你和他结婚就会成为他的家人。”
布丽说完还轻嗤了一声,能有一个这么年轻的妻子,收一千五百美元真是便宜了那个老头。
李至臻想着去找草药的事,无意识地点点头。
这态度看在养母眼里,像是精神失常。
布丽吃完离开了餐桌,李至臻吃饱喝足也去睡了,餐盘就这么留在那里,没有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