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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步步为营 包厢设在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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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设在鹰池B座十二层。窗外嘉顿山下灯火铺开,楼群层叠,绵延成一片光海。
赵声阁到的时候,邵耀宗已经在里面等候。
白鹤堂的二号人物,年过五十,身形精瘦,眼窝深陷。见赵声阁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上去,脸上堆着江湖人惯有的热络笑意。
“赵生,赏脸,赏脸。”
赵声阁与他握手,随即落座。
桌上早已开好一瓶威士忌,瓶身鎏金鹿头,旁边摆着雪松木雪茄盒和银质雪茄剪。他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邵耀宗亲自斟酒,将酒杯推到赵声阁面前。
“第一次请赵生饮酒,不知您偏好哪款。”他笑得圆滑,“我不懂酒,只会挑贵的。”
赵声阁端起杯,闻了闻,慢慢放下。
“邵生费心。”
几句寒暄过后,邵耀宗轻轻拍了拍手。
门被推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白净,眉眼温顺。他垂着眼站在桌边,一声不响。
邵耀宗笑着说:“刚来海市,人干净,懂规矩,会伺候人,赵生别嫌弃。”
言下之意,大家都懂。
赵声阁没有当场拂他的面子。谈事的场合,台面上的分寸,他向来会留几分。
男孩上前一步,从木盒里取出一支雪茄,动作利落地用银剪切去帽口,再用无火喷枪缓缓烤匀,双手托着,恭敬地递到赵声阁面前。
赵声阁接过雪茄,视线落在男孩手腕上。腕骨内侧,一颗褐色小痣格外扎眼。
陈挽。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赵声阁不动声色,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沿,朝男孩抬了抬下巴。
“袖子放下来。”
男孩愣了一下,连忙低头,把卷起的袖口拉下捋平。
邵耀宗看在眼里,只当他是怜香惜玉,笑了笑,摆摆手让男孩退到角落等候。
他不再绕弯,端起酒杯,脸上笑意收了几分,声音压低。
“赵生,今日请你过来,是有桩生意想谈。”
赵声阁靠在沙发里,没有接话。
邵耀宗微微前倾,语气笃定:“我知道赵生想要宝莉湾那块地。”
赵声阁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神色依旧冷淡。他向来不喜欢别人揣测他的喜好,更厌恶别人拿他的目标当筹码。
宝莉湾的确是明隆海运升级的咽喉,方案、资金、团队全部就位,只差那块地。但那是白鹤堂盘踞了十二年的地盘,赌档、毒仓、地下钱庄、暴力收租,早已盘根错节。白鹤堂不倒,那块地很难动。
地是好,但不是非它不可。
他今天肯来,是因为保安局通过私人渠道递了话。
白鹤堂涉黑太深,牵连官场。警方若直接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惊动内部的保护伞。他们需要一个能行走在黑白之间、又不会留下政商勾结痕迹的人,把关键证据送到明处。
作为交换,白鹤堂清场后,宝莉湾地块将由地政总署收回,纳入发展局的产业升级规划,公开招标。以明隆的资金体量、产业方案与就业承诺,整个海市没有第二家财团能与之竞争。程序合法,流程公开,赵声阁会以最合理、最干净的方式,拿下那块地。
对商人而言,这是成本最低、风险最小、收益最稳的一条路。
邵耀宗见他始终不动声色,只当是对方仍存戒心,语速不由得快了几分。
“赵生,我不是想拿捏你,我只想留条活路。”
“白鹤堂现在很乱,大佬任人唯亲,我的地盘被一点点蚕食,内部斗得厉害。”
他顿了顿,看着赵声阁。
“我知道,再耗下去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我想趁现在,跟赵生卖个好,换条生路。”
赵声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清晰。
“你要什么。”
“我要活,”邵耀宗一字一顿,“要离开海市,要新身份,要一笔够我后半辈子安稳的钱。”
“我可以给你新身份、新护照、五百万现金。” 赵声阁语气平静,没有犹豫,随即反问,“你能给我什么?”
邵耀宗刚想张口提宝莉湾,就被赵声阁冷冷打断:“那片地,你说了不算。”
邵耀宗心头一紧,暗自庆幸自己留了后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推到桌边。
“三个月前,明隆油库起火的事,我能替赵生解忧。”
赵声阁拿起纸条,展开扫了一眼,丢回桌面。
“你写的这个人,失火后一周就引咎辞职,现在人在东南亚,这辈子不敢回来。” 他抬眼,目光冰冷。
“你打听到的,只是我想让你听到的。你手上这点东西,对我一文不值。”
邵耀宗的脸色骤然一变。
沉默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我手上还有白鹤堂整条跨境枪械走私路线,储运、接驳、水路接头,全在我的掌控下。我可以全部交给你。”
“我是合法商人,不碰违禁买卖。” 赵声阁拒绝得很干脆。
“我可以直接把这条线停掉,或是送到警方手里。” 邵耀宗急忙补话。
赵声阁看着他。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筹码被接连打回,邵耀宗彻底慌了,只能低声问:“赵生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没有后顾之忧。”
邵耀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
赵声阁不是要好处,他是要把白鹤堂连根拔起,彻底踩死,踩到永无翻身之日,踩到没人能再翻旧账。
“我可以提供证据。” 他咬了咬牙,“但是……”
“其他不用你操心。” 赵声阁直接打断,没有给他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邵耀宗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但我需要七天时间。”
“三天。” 赵声阁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我知道你早有准备。”
邵耀宗犹豫了一瞬,低声解释:“七天是因为证据分散在不同地方,要避开大佬的眼线。还有枪械线的名单,我需要悄悄整理,不能惊动任何人。”
“三天。” 赵声阁再次冷声打断,“我会让我的人制造动静,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帮你挡掉盯梢。你多拖一天,风险就多一分。”
邵耀宗脸色一点点发白。权衡、算计、恐惧、求生,几种情绪在眼底轮番翻涌。
最终,活下去的念头压过一切。他狠狠点头。
“好。”
“三天就三天。”
赵声阁没有多留,起身时只丢下一句: “三天后等你消息。”
邵耀宗连忙起身相送,恭敬得近乎谦卑。
走出鹰池,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湿凉。
特助早已候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赵声阁坐进后座,车里很安静。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特助开车,只是靠进椅背,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没有宝莉湾,没有白鹤堂,没有枪械走私,没有商场博弈。
那些本该占满思绪的东西,此刻却全都退到了远处。
最先浮出来的,是一道落在指间的痣,一声轻轻软软的 “赵先生”。
陈挽。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却偏偏总是在他最紧绷、最冷漠、最不近人情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钻进来。
是试探,是算计,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什么都不图?
赵声阁睁开眼。窗外霓虹流动,鹰池的灯红酒绿被抛在身后,整座海市在灯火里铺开。
他忽然想起包厢里那个男孩腕间的痣,像一个拙劣却精准的提醒。
“开车吧。”他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克制得很好,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有些分寸,早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