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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陈挽的车 电梯门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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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合上,律师和财务顾问相视一笑,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赵声阁站在中间,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神色平静。
执掌明隆这两年,能源海运板块持续深耕,房产、物业、智能机器人几个小规模收购接连落地,收益稳步攀升。系列收购体量不大,尚未触及VSA明确测试门槛,但上市科仍发来了约谈函。
原因他清楚,收购集中发生在BVI和家族信托变更后三十六个月内,标的又与主营业务相去甚远。上市科按原则为本测试,怀疑他在分步注入新业务,刻意绕开重组上市的监管红线。
电梯在八层停了一下,无人进出。门再次合上,继续下行。
约谈比预想中顺利。赵声阁早有准备,经由财务顾问递交了近两年审计财报,总资产价值、盈收规模以及各板块的盈利构成对比,清晰展现了能源海运作为明隆核心支柱的稳固地位。
上市科的人看了十几分钟,最终认定系列收购符合极端交易的豁免条件,不构成RTO。
电梯到达G层,三人走出,律师和财务顾问在大堂与他道别。赵声阁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穿过旋转门,汇入中环川流不息的人潮。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晚上有一桩私密行程,他特意吩咐特助,让劳斯莱斯在约定时间抵达,现在比预计早了四十分钟。
最近两个月他几乎没停过。加国、新国、海市,航班衔接会议,会议连着并购。约谈是临时插进来的,挤在出差和晚间安排之间。
赵声阁转身往大堂内侧走。明基中汇大堂有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芬利大道的车水马龙。他坐下后,靠入椅背,闭上眼睛,单手轻轻按住太阳穴。
睁开眼时,门口恰好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挽。
是巧合,还是刻意?
赵声阁把视线移向窗边绿植,他以为陈挽会走过来。现在没有旁人,他如果有什么心思,也不必再藏。可余光里,那人并未动,脚尖甚至转向了另一侧。
又来这套。
这是什么新型的欲擒故纵?
赵声阁眉心微簇,收回目光,盯着陈挽。
四目相对的一瞬,陈挽在原地停了两秒,才缓缓走过来。
“赵先生,”他在桌边停下,语气礼貌,“我是陈挽,之前几次在谭少的聚会上……”
他微仰着头,眼若星辰,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赵声阁并没有没仔细听。他静静地看着他,试图从这张迷人又危险的脸上,看出他的真实意图。
陈挽话音落下,赵声阁淡淡点头,说了句:“我的车坏了。”
陈挽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那种笑赵声阁见过太多次,对谁都这样,礼貌、得体、滴水不漏。
“您急着走吗?”陈挽轻声问,“如果不介意,我的车就在附近,可以送您。”
这回倒不躲了。是想顺势窥探他的行踪?
赵声阁看着他,眸底寒意深了几分。
“方便?”
“方便。” 陈挽答得很快,又问他去哪。
“不急,”赵声阁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先喝一杯。”
陈挽点头坐下,点了杯燕麦拿铁。
赵声阁给特助发了条消息,把手机放回桌面,光明正大地看着陈挽。
陈挽低着头,像在刻意避开对视。他的右手握着咖啡杯,皮肤白皙,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边缘泛着淡粉。咖啡杯被他端起又放下,指根那颗痣,若隐若现,轻轻一荡,在赵声阁心底搅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他看了片刻,陈挽始终没抬头。
“走,”赵声阁忽然站起来,“去鹰池。”
鹰池是什么地方,整座海市心照不宣。美人扎堆,玩乐放纵,奢靡无度,没有底线。赵声阁并不喜欢那种地方,但偶尔需要逢场作戏。
对于他而言,一些恰到好处的荒唐,远比被人看穿真心,要安全得多。
两人保持着标准的社交距离,往停车场走去。
陈挽的手臂随步伐轻轻摆动,带起一阵温热的气流。赵声阁侧头看去,夕阳洒在他脸上,染出一抹淡淡的红晕,细碎的绒毛泛着柔光。陈挽的目光落在远处,干净、柔和,看不出半点心机。
赵声阁没来由地想起波珠,那只十三岁时,从雨夜纸箱里捡回来的小狗,一样圆圆的脑袋,一样赤诚的眼神。
他没说话,眼底的冷意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快到车旁时,陈挽掏出钥匙按了一下,嘀的一声,惊飞了喷泉边一群白鸽。
赵声阁扫了眼那辆车,比亚迪,左侧后视镜外壳上有一道白痕,明显修补过。
陈挽快步上前,拉开后排车门,弯腰,手护着车顶。动作流畅自然,像是早已刻进习惯里。
赵声阁坐进去,车门关上。熟悉的乌木香漫开,空调温度适宜,座椅角度刚好,像是专门为他调整过。
他皱起了眉头,刚才那点柔软瞬间散尽,只剩下锋利而清醒的警觉。
陈挽坐进驾驶座,将广播调到财经频道。
“车不太大,赵先生见谅,”他偏过头,语气带着歉意,“旁边有水。”
赵声阁瞥了一眼,正是他常喝的牌子。
“谢谢。”
他的语气冷淡又疏离。
陈挽又问了句温度是否合适,赵声阁点了下头,他便专心开车,不再多言。
赵声阁靠在座椅上,肆无忌惮地审视着。
陈挽按下启动键,指尖轻拨怀挡,车子平稳驶出车位。动作利落从容,不慌不忙。转弯时单手回转方向盘,转向、并线,行云流水,车身稳得几乎没有晃动。
两侧摩天大楼似幢幢高碑,从窗外迅速后退。后视镜里,两人目光不经意相撞,一个沉敛矜傲,一个温顺谦和,只一秒,便各自移开。
赵声阁的视线落回陈挽握方向盘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张开,指根那颗褐色小痣清晰可见。那颗痣像是自带某种不可言说的张力,让陈挽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多出一分不太正经的意味。
赵声阁微微皱眉,心底莫名烦躁,呼吸也重了几分。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偏偏今日一路红灯。每个路口,他们都要在安静的车厢里,共同等待这偶然又漫长的三十二秒。
后视镜里,陈挽满脸歉意地看过来,仿佛耽误时间,全是他的错。
赵声阁还没来得及回应,手机忽然震动。他收回目光,接起电话。
“堵车,”他语气平淡,“就来。”
抵达鹰池,赵声阁一言不发。
他给过陈挽机会,不止一次。可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他的底线。就算是放长线,也该有个限度。
“不是正门。”赵声阁神色冷峻。
后视镜里,陈挽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和:“那需要把您放在哪个偏门?”
赵声阁看着他。
“你认为哪里合适?”
陈挽没有立刻回答。
赵声阁又淡淡补了一句:“你哪里好停车,我就在哪里下。”
鹰池的结构错综复杂,像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会所一共八门,水门、雨门、坤门……都是按风水方位排布,曲径通幽,四通八达。内部又分A、B两座,A座浮在明面,热闹张扬,B座藏在深处,水色更沉。不常来的人,根本摸不清门道。
陈挽面上的周到温顺、眼底的干净坦荡,与他藏在深处的心思、步步精准的试探,早已彻底触怒赵声阁。
他倒要看看,陈挽究竟知道多少,又打算以什么身份,靠近自己。
陈挽沉默了几秒。
“那我送您到水门?”
水门是整座会所的中枢,一进去便是私人电梯,通往各层暗区。不是熟客,很难知道得这么清楚。
赵声阁透过后视镜盯着他,笑了一下,笑意浮在唇角,带着一丝嘲弄。
“你知道得不少。”
陈挽张了张嘴,像要解释,最终却没说出话。
赵声阁在水门下了车,陈挽没有问要不要等,也没多说一句客套话。
赵声阁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比亚迪掉头,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拐角。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扇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