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爱憎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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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青鳞大人就行行好，大人不计小人过，赏小的一顿饭吧。”
李岁聿低沉的声音从身后流过来，滑过虞青鳞颈侧，尽数泻在了耳垂，像只摇尾求饶的狗。
虞青鳞耳根被吹得发痒变软，实在是闹不过李岁聿，不情不愿地把盒饭还给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李岁聿走了，那股痒意始终在作乱。
虞青鳞胡乱扒拉了几口饭，总归是不大舒服，索性在心里把这仇暗暗记在李岁聿身上，再准备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桌面上正好摆着虞青鳞的台本，封面被认认真真地包上了书皮，书脊处因为长时间翻阅拱出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虞青鳞翻到下午要演的那一页，边吃饭边从第一行看起。
「晚上，忙了一天的季年在酒店愉快地看番。
季年想：呜呜呜，要是能看一辈子番，不用工作也有钱就好了。
……」
很快虞青鳞便看完了一遍，刚准备再默背一遍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被谁戳了下。
还能有谁？
“恭喜这位路人，参与我们今日的无奖竞猜环节。”
李岁聿将自己的台本卷成话筒，递到虞青鳞面前，一本正经地采访：
“第一个问题：季年喜欢什么？”
虞青鳞目光从怼到唇边的“话筒”挪到李岁聿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白了他一眼。
几乎没有思考，虞青鳞的答案便脱口而出：“男.同漫画，男.同动漫，男.同小说，汉堡，可乐，烧烤——”
“——穿着睡衣一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
李岁聿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继续问：“第二个问题：那我们虞青鳞大人喜欢什么？”
这一次，总是能在与李岁聿的唇枪舌战中不落下风的虞青鳞，一时竟有些语塞。
好多字眼滑过脑海，记忆里的画面浮起又流走。
小说，漫画，动漫，这些是季年的爱好，不是虞青鳞的。刷短视频是为了做营销号，去欢乐谷是为了当npc，这些都是他的工作。
早在很久以前，工作便填满了他的生活。
在虞青鳞家乡的土话里：找工作又叫找活路。
活路活路，顾名思义，活下去的路。
虞青鳞不知道这条活下去的路里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凑齐妈妈手术费，医药费，妹妹的学费。他只知道，他必须用自己所有的力气，生命中所有空缺的时间，去填满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其实在接这部戏之前，他连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爱好，这个词语对于虞青鳞来说，太奢侈了。
虞青鳞，没有爱好。
如果一定要说上一件的话，虞青鳞会选择吃火锅，那天晚上李岁聿带着他去，吃了一半的火锅。
他喜欢在舌尖翻涌的滚烫辣意，在辛辣的痛感中宣泄掉所有的疲惫，喜欢在热腾腾地锅边围坐，一人夹筷子，谈天说地，慢慢消磨掉漫长又无聊的时间。
虞青鳞顿了顿，回答道：“火锅。”
这段沉默的时间并不长。
冬日午后的阳光是柔的，斑驳的光影吻在虞青鳞凌厉精致的眼尾，烙下只振翅的蝶，蝶翼在他身后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被风撕扯着晃。
李岁聿好想摸摸他的头。
“很遗憾，这位幸运的路人未能及时回答出问题，无法获得神秘大礼。”李岁聿缓缓补充道：
“不过可以奖励一个，李岁聿牌——爱的抱抱。”
李岁聿的算盘打得很溜，直接摸虞青鳞头，他肯定会不满，说不定下一秒巴掌就上来了。
所以李岁聿就以退为进，提出一个对虞青鳞来说肯定不行的要求，这样就会显得摸头正常很多了。
闻言，虞青鳞转头看向他，眉梢微挑，双眼亮晶晶的，没说可以。
但也没说不可以。
他只定定地看着李岁聿。
或许是午后的太阳实在太柔了，它悄无声息地把空气里那些幽微的情愫加热，压缩，那些难言于口的爱怜被摊开，咀嚼，直到李岁聿有些喘不过气。
李岁聿不由自主向前了一步。
就一步。
皮鞋还未完全落地，便被另一只脚绊住。
李岁聿的重心歪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那只脚是虞青鳞的。
虞青鳞是故意伸脚想要绊李岁聿一跤，连椅子也往后挪了点，提前为他预留了踉跄的空间。
只待李岁聿狼狈不堪时，偷偷留下证据，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但虞青鳞没预料到李岁聿的平衡力这么差，竟然就重重地往下倒，势必要与地板磕个轰轰烈烈。
虞青鳞急忙伸手托住李岁聿，成功了……一半。
虞青鳞只堪堪接住了李岁聿的肩膀，李岁聿的膝盖扑通跪地，头直接埋在虞青鳞两腿之间，双臂揽住面前人的腰肢。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恶.俗了。
简而言之就是：抬头有乃喝，低头有逼吃，闷死算喜丧。
“李！岁！聿！”
被夹住的人没说话，算喜丧。
哟呵，开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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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开机。”
苏澜轻轻拍了拍面前卡了半天没亮的显示屏，祈求道：“救命，别是坏了啊。”
老旧的监视器闪了两下黑白雪花，总算是开机了。
李岁聿站在一旁背台词，脸侧的红印被厚重的粉底液遮住，可残留的滚烫热意怎么也散不去。
虞青鳞索性和李岁聿隔了八丈远，蹲在剧组角落里记台本，主打着一个眼不见心为静。
“青鳞，准备一下，可以上场了。”
苏澜调试好设备，看见虞青鳞已经站在了点位上，便喊道：
“第二十三场第一镜：action！”
忙了一天的季年晚上窝在被子里愉快的看番。
“咚咚——咚咚——”
季年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干净整洁，西装革履。
不错不错。
自从上次在家被撞见穿呆头鱼睡衣后，季年痛定思痛，洗心革面，重新做鱼，开门前都会检查着装。
“季先生您好，您把身份证落在前台了。”
季年接过两张身份证，向工作人员表示了感谢。
飞机延误了，下午又有行程安排。季年办理入住手续的时侯完全是拖着两个行李箱和时间赛跑，急急忙忙地竟然把身份证忘了，不过幸好没出什么乱子。
季年看了看时间，还不算晚，准备将身份证还给老板。
结果老板房间敲门没人回。
不过既然都出门了，季年决定顺便下楼吃个宵夜。
酒店电梯在维修，用不了，季年只能靠着双腿爬上爬下。
谁曾想，季年竟在楼梯口撞见了陆云澈和他老板对峙的场面。
话语间，两人还是旧识？
季年仅花了0秒，八卦之心便打败了食欲。看着老板离去的方向，偷偷跟了上去。
由此拉开了季年所处小说世界渣攻贱受替身情缘的主线内幕。
今天戏拍得很顺利，进度推得很快，基本上没喊过“咔”。
“这些是我今天的服装，麻烦你送一下。”
虞青鳞将穿过的衣物叠好，递给助理小杨。在公司里，要是有活动，一般都会打发他去干这些打杂跑腿的活。
现在待遇陡然提升，虞青鳞不仅没有一点受宠若惊的喜悦，还莫名有种经纪公司是在努力收集他的黑料，让他明年解约时多赔点违约金的阴险算计。
“好，虞哥。”小杨接过衣物，笑着回道：“那我先回酒店啦。”
“路上注意安全。”
“好，虞哥你也是。”
即使一切顺利，但在巨大的工程量下，剧组收工也很晚。月亮没出来，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更衣室内开着灯。
李岁聿收拾得慢一点，虞青鳞便靠在门外等他。
看着自己脚下细细长长的影子，忙了一天的虞青鳞放空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发呆。
突然，灯闪了两下，便熄灭了，漆黑吞噬了一切。
虞青鳞原本细细长长的影子变成一条四四方方的走廊，彻底包裹住他。
隔壁房间传来人声：“怎么跳闸了？”
“好像是电路出问题了，我已经打电话叫人来维修了。”
“大家不要着急，收拾东西的时候小心点。”
断电引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回归寂静。
虞青鳞摸了摸空空的衣兜，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夹在换下来的衣服里，忘了拿出来。现在应该已经被小杨拿回酒店了。
黑暗里一切细微的响动都被放大，寂静变成了难捱的寂寞。
门“咔哒”开了，伴着一束光线直愣愣地刺向虞青鳞胸前，是李岁聿出来了。
“我们走吧。”李岁聿声音平稳。
“……好。”虞青鳞的声音同样平稳。
这么黑，要是虞青鳞急急忙忙地走，没看清路很容易摔跤。所以李岁聿故意脚步微滞，给虞青鳞预留出走在他前面的时间。
不过这一次，虞青鳞突然改了性。
李岁聿走得慢，他也就走得慢。
两个人肩擦着肩，并排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虞青鳞不喜欢和别人呆在一起，几乎是本能性地讨厌人多的地方，经常一个人出现在每个场景的角落里，尽职尽责地做个背景板。
即使是在剧组也一样，如非必要，虞青鳞不太和人接触。尽管磨不过李岁聿的死缠烂打，虞青鳞也会倔强地保持着一些自己的习惯——比如，一定要走在他前面。
哪怕之前虞青鳞送李岁聿去医院，他们也没有并肩同行过。那时虞青鳞非常着急担心，动作麻利地拖着，拽着，扶着他上了车。如果不是体型差太差，李岁聿怀疑虞青鳞恨不得背着他走，咳咳，偏题了。
总之，在李岁聿的印象里：
虞青鳞好像……总是一往无前地挡在他前面。
今天却一反常态，不对劲，十分有十九分的不对劲！
李岁聿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虞青鳞的神情。
中分的刘海很适合虞青鳞，严肃但并不死板，想揉乱；睫毛又长又密，扑闪的时候很漂亮，想摸摸；口红没卸完，嘴巴红红的，软软的，想亲烂。整个人冷淡精致，萌而不自知，想法，想狠狠法，这样那样法，翻来覆去法。
咳咳，又偏题了，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虞青鳞背挺得很直，像跟无法被折断的竹子。他很平静，平静到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心无旁骛地直视着前方。
李岁聿觉得这样平静的虞青鳞，就像是披上了一张虚伪的假面，带着无懈可击的伪装。明明没有哪里不对劲，他就是觉得虞青鳞并不对劲。
李岁聿将这些归功于他年下攻敏锐的第八感，不过没有直接的证据，只能按下不发，继续潜伏观察。
更衣室在二楼，出去要走过很长的一段楼梯。李岁聿把手电筒仔细地对准着脚下的路。
踏出建筑阶梯的瞬间，虞青鳞看着自己折叠的细细长长的影子骤然展开，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是一瞬之间，他又重重地踏了下去，紧紧地踩着自己的影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前方，没有聚焦。
李岁聿自然没有放过这一幕，其实虞青鳞这样的举动，出现过很多次。
第一次，在酒店，虞青鳞抗拒着他的靠近，却还要死死地抓住他。
第二次，在片场，虞青鳞明明讨厌被抱住，却还是视死如归地撞入他怀中。
不同于之前的强硬，这一次虞青鳞整体的行为没有任何过激，很自然，自然到几乎没有人察觉到虞青鳞的僵硬。
可李岁聿知道他不对劲。
虞青鳞在难受。
人在面对痛苦时会本能地感到恐惧，为了克服这份恐惧，有人选择拉长时间，稀释痛苦，用遗忘来逃避发生过的事实，有人试图麻.痹感官，一遍遍告诉自己并不痛，永远在痛苦的深渊下喘息。
可虞青鳞不一样，他面对痛苦，会下意识地挺身而出，尽可能地用肉身去对抗痛苦本身。哪怕血肉模糊，他也要和痛苦本身死拼到底。
矛盾的是，虞青鳞并不会表现出绝对的勇敢无畏，他勇敢里始终有一份抹不掉的恐惧。虞青鳞会在颤栗中撑起自己，亲自剖开痛苦，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关注或是怜悯。
李岁聿庆幸自己知道他不对劲，庆幸自己能够注意到他隐藏的痛苦。
李岁聿想，原来，虞青鳞怕影子，或者说——怕黑。
在这个念头下，他把手机里手电筒的光往虞青鳞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出了建筑楼群，外面亮堂了不少。但也仅仅是能看清路的程度，整个一片区都停电了，路灯也熄灭了，只能靠着半藏半漏的月亮照明。
银白的月光洒在他们肩上，像落了满头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