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长》聆神低语

5、路上捡了个宝 下 推门

　　推门进去，靴子上的雪落在门口的地垫上，很快就化了。屋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的柴烧得噼啪作响。只有几张桌子，别看封空山寒冷刺骨，好似了无人烟，但酒馆里人却不少，很热闹。
　　有人喝酒打牌，有人笑声洪亮。墙上钉着鹿的图画，还挂着几把弓。往里走，地板嘎吱嘎吱地响。

　　询问了酒馆老板才知道，原来这里大部分都是猎户，经常来这里躲雪。于是酒钱不贵，几文钱就能买一碗。而且度数不高，能暖暖胃。
　　陆昭然软磨硬泡，又是说要尝尝，又是说度数不高，反正就是要褚砚买几碗酒尝尝：“师尊～～我想喝嘛，就一点点，度数不高，就尝尝嘛～”
　　老板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客官，度数不高的，尝尝醉不倒的。”
　　褚砚是在被磨得受不了了，只得买了几碗。

　　陆昭然兴致勃勃的找空位子，环视一圈，坏笑起来。拉着褚砚往里走，坐在了——宋长枫旁边。
　　宋长枳好像是看见了什么妖魔鬼怪，陆昭然笑得人畜无害。陆昭然边坐在宋长枫旁边。脚边暖烘烘的，是幺幺。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陆昭然笑嘻嘻招呼老板“这里这里。”两碗酒上桌。
　　宋长枫：……
　　“我可没说要和你们一起。”
　　“这不是没位置了嘛，一起喝热闹。”
　　宋长枫望了一圈，确实没位置了。只得就罢。一碗酒被宋长枫一饮而尽，气吞山河。这家伙喝酒上脸啊，醉了这是？陆昭然这样想。看着宋长枫从喝完一碗到脸色红润总共不到三十秒，陆昭然掰着手指头数着。
　　红着红着，宋长枫眼眶就湿润了，只是火光昏暗看不清。他抹了一下脸颊，这一次，陆昭然看到了。他急了，怎么还哭了，我没有想惹他哭啊。
　　“我才不是弃徒…”突然一句，心里咯噔一下，陆昭然更摸不到头脑了。
　　“你……你别哭啊，师尊我不是，他怎么……”陆昭然手忙脚乱，求助褚砚。
　　听到宋长枫那句话时，褚砚眉头也皱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从口袋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宋长枫。

　　宋长枫看了看手帕，哭的更厉害了。接过手帕一边擦泪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我只是…想救胡祝，我没有想私贩…为什么…”
　　宋长枫本就不会喝酒，一杯倒。而这酒馆又是暖烘烘的惹得人头昏脑胀，他便像喝了吐真剂一般，嘀哩咕噜没头没尾的说出这么一串。

　　陆昭然是又好奇又不好意思问，嘴张张合合蹦不出一个字来。褚砚看着这俩人，又无奈又好笑，于是帮陆昭然问出了口：
　　“榭桥，别哭了。先具体说说什么回事好不好？”向宋长枫推过去一杯温水。他的字，褚砚还记得。
　　宋长枫喘匀了气，还抽抽搭搭的，脸通红。
　　“我……我从黑市买药……就胡祝……我……只是为了就他……唔嗯……”
　　陆昭然把撑着头的手换了一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我没有私贩……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没有人要我……”
　　是的，他已经没处可去了。
　　过了很久，陆昭然和褚砚二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给他沉默和安静，等他继续讲下去。

　　屋里热腾腾的，让人发晕发困。宋长枫重终于止住泪，擤了擤鼻涕，鼻音浓重，把昏昏欲睡的幺幺抱起来放在腿上，一下一下的顺毛。
　　“胡祝是我的朋友，我们很小就认识了，是邻居。”
　　陆昭然已经摆出了一副听故事的样子：托着腮嚼花生米。

　　“我们家里都穷，但他……甚至愿意分给我一半他的馍。明明自己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宋长枫眼角还挂泪，双颊泛着红晕，疲惫地笑了笑，继续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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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长枫！快过来！”一个头顶扎着小辫穿着粗布麻衣的小男孩冲宋长枫鬼鬼祟祟的招手。
　　“怎么啦辕菁？”宋长枫抱着一个破葫芦水杯好奇的凑上去。
　　两个小鬼钻到角落里，胡祝脏兮兮的小手掏出了一个花白的馍。又笑嘻嘻的冲宋长枫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宋长枫噤声。
　　他在衣襟上抹了抹手，把那个不打的馍掰成三块。自己留了一块，把剩下两块给了宋长枫。
　　“呐，记得留一块给你哥哥。上一次就缺他的一份。
　　宋长枫想了想，是了，宋长枳和他的老师去什么殿了。他的那份被自己吃掉了。
　　“嗯嗯，我一定留给哥哥。”宋长枫用力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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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不知是谁打开了窗，一丝丝冷风灌进来，宋长枫清醒了点。但话匣子被打开，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关上的。
　　“后来，我修了药宗，去了沉屿庄。他修的剑道，凌渡门。”
　　宋长枫喝了口水。
　　“他得罪了凌渡门的少主。他那天很兴奋地传讯告诉我，他得到一块火灵的极品附精石。我也很开心、很祝贺他。”

　　“再后来，他母亲到我们庄来……跪着求我救救他。那个少主要抢那块附精石，辕菁……他不肯，那少主就不知从哪弄到了燮株毒……”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那少主没本事，但亏得有个厉害的爹。于是从小养尊处优，要什么就必须得到。这附精石也是，他要，他爹就一定能弄到更好的。但是他得不到的东西，就偏要拿在手里才好。
　　“我就是为了救他啊……”说着宋长枫又要哭。
　　他本不想说的，但憋了太久，身边也无人可倾诉。这次便接着酒劲，一股脑都抖搂出来了。坐在对面的人听没听不重要，有人肯坐下来，哪怕是个聋子，宋长枫也觉得知足。

　　“！”陆昭然赶紧咽下嘴里的花生米，“好了好了，咱不哭昂。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帮你想办法。”
　　“他……他死了……”宋长枫双目失神，呆呆地盯着桌沿。
　　“我没买到药，黑市太贵，我全部的东西都换不到……”
　　原来宗门以为他是去黑市私贩，触犯了宗门的规矩。

　　陆昭然嘴笨的很，现在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嘴巴张成一个“O”型。褚砚静静听完，脸上没有多大表情，但是能微微能让人感觉到的：是心疼。

　　他轻轻摸了摸宋长枫的头，像在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语气平淡地转移话题，他不能让这段记忆再伤害这个少年一次了：
　　“那你现在来封空干嘛呢？”
　　酒劲还没下去，宋长枫被引诱着吐出了全部：“他们赶我走，我想托人照顾幺幺，也不至于现在跟着我受苦。他们也不要幺幺，要用箭射死它。幺幺中了箭……”
　　褚砚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幺幺：是了，大腿上有道挺深的疤。泛黑，是少见的铅毒。
　　那就串起来了，刚见面他就说要给幺幺采药。
　　褚砚点了点头。宋长枫看着桌上的酒碗泛起一圈一圈波纹，没再说话。
　　只见两个人都懂了，只留陆昭然在原地：“？？？”

　　“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褚砚伸出手，又小声嘀咕“做我的徒弟吧，我要你。”
　　他不知道宋长枫听到没有，声音很小，轻若蜉蝣。
　　听见了，火光暖黄，映着褚砚温柔的轮廓，和陆昭然的毛手毛脚的递过来的纸巾。
　　他不想再流浪，他想有家人、朋友。
　　宋长枫抬起头，眼眶充泪：“好。”
　　“弟子宋长枫，拜见师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