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二凤给祖龙当妹妹》阵苍

7、藏书房（1） -

　　初春的上午，李树花开，藏书房安静无声，只有一个独臂老人坐在门前闭目养神。

　　“赵翁！”

　　凤崽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老人睁开眼，低头一看，疤脸上多了分笑：“二娘子，又来玩？”

　　李世民纠正他：“是来看书。”

　　“行嘞，莫在里面吃东西，弄脏你阿翁的书。”

　　李世民咳了一声：“之前是我还小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不会啦！”

　　谁让她之前总是饿呢，不过现在她每天都加餐，已经尽可能减少吃零嘴的量——尽可能。

　　老人看着眼前小小只的幼崽说自己长大了，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头：“嗯，二娘子是大孩子了。”

　　他的目光移到一边沉默的小少年身上。

　　打眼看去，让曾在沙场驰骋的老人眯了眯眼。

　　夫人是往家中领了只虎狼崽子啊。

　　这样审视的目光让嬴政心下不悦，若是前世，他早就冷眼看回去。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身体里住着一个怪物！”

　　想起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模样，嬴政顿了一下，收敛起那点锐利。

　　嬴政两辈子都和亲缘无关。

　　如果说上辈子的赵姬是一个自我中心的享乐派。

　　那他这辈子的母亲就是一个心中只有情爱的柔弱菟丝花。

　　她坚信她被情人抛弃，是因为她生了一个怪物。

　　虽然那个女人的咒骂对拥有成人心性的始皇帝毫无意义，但也让他尽快地收敛了锐气。

　　——不能让人察觉到异常。

　　“哒哒哒！”

　　李世民站在嬴政身后，举起双手，作出撒花姿势。

　　嬴政疑惑：“这是作甚？”

　　李世民：“我在为你伴奏呀，大人物出场就该自带音乐嘛。”

　　嬴政啼笑皆非，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

　　真的完全不像个皇帝。

　　李世民看向老人，笑眯眯地说道：“赵翁，这是我的阿兄，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对吧。”

　　赵翁被她逗得笑眯起眼，连脸上狰狞的疤痕都变温和了。

　　“公子气势斐然，是老夫唐突了。”

　　嬴政神色淡然：“忠心护主，何错之有？”

　　赵翁赞道：“二郎君好气度！”

　　李世民旁观一老一少的交锋，听着听着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的脚了。

　　眼看着她又开始绕圈了，嬴政拉住闲不住的小雀，瞪她一眼。

　　嬴政：安分点。

　　李世民无辜地回望：谁让你们絮叨那么久，我好无聊。

　　嬴政无法理解她的多动症行为。

　　她又不是真的四岁，怎会如此幼稚。

　　向来稳重的小少年显露出情绪，仿佛在跟谁生闷气。

　　赵翁忍不住想笑。

　　二娘子是他见过最可爱也是最难缠的孩子。

　　“进去吧——莫在里面奔跑。”

　　后面这句话显然是给某位小娘子的特别提醒。

　　嬴政准备跟在李世民的身后，却被她牵住了手。

　　“走啦～”

　　温暖从那双小手传来，还未等嬴政反应过来，下意识不喜与人亲密的抵触本能就被女童的怪力消解。

　　就跟不讲理的风一样，嚯的一下卷着他向前走。

　　什么阴暗不阴暗的，跟她在一起根本顾不上这些幽暗的情绪。

　　“喏，这边是我曾祖李虎的藏书。”

　　李世民指了指一排书：“以兵书为主，史书要少一些，也有不少杂书。”

　　“他擅长箭术，年轻的时候爱到处仗义疏财，结交豪杰，梦想当个行走江湖的游侠，结果被人骗了好几次。”

　　嬴政睨她：“你倒是像他。”

　　李世民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我一般是骗人的那个哦。”

　　嬴政很怀疑，但懒得跟她辩，继续刚刚的话题，“后来呢？”

　　李世民：“后来呀，曾祖被骗多了，发现自己不适合混江湖，就从军去了。”

　　“事实证明，他的确当不了大侠，但是天生的将军。”

　　“你知道高欢吗？”

　　嬴政：“知道。”

　　高欢，东魏权臣，北齐奠基人，一代乱世枭雄。

　　如果对他不太熟没关系，因为他的嫡次子极其有名——北齐开国皇帝高洋。

　　嗯，没错，就是那个前期雄主，后期发癫肢解宠妃的高洋。

　　其实高家人除了是赫赫有名的疯批家族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能打。

　　从高欢、高澄再到高洋，都是实打实亲自上战场冲杀的猛将。

　　当然了，那位俊美到需要覆面的兰陵王也是高家武将代表。

　　“那时候东魏和西魏对峙，高欢带了二十万大军来打西魏，曾祖这边只有一万人。二十打一，但曾祖赢了，赢得极漂亮。”

　　“他先发制人，以快打慢，亲率骑兵冲杀破其士气，击溃东魏大军后，追敌百里，连斩数将。从那之后，曾祖位列西魏八柱国，成了仅次于宇文泰的将军。”

　　“后来四方平叛，镇守边关，安定后方，这些事情他也做得很好。”

　　瞧嬴政听得认真，李世民对他笑。

　　好乖的崽，真想揉揉他的头。

　　不过想想嬴政的性格，她只能遗憾收住自己的手。

　　真惹他生气了，哄起来可麻烦啦。

　　嬴政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反正她天天都在傻乐。

　　李虎这种崇尚进攻，率骑兵冲杀的风格倒是让嬴政想起了故人。

　　李信也是相似风格的武将，优点是勇猛果断，缺点是太年轻气盛，在伐楚之战中因轻敌被项燕大败。

　　难道姓李的武将都偏好这种剑走偏锋的风格？

　　嬴政收起思绪，评价道：“以少胜多，确为悍将。”

　　这可是来自始皇帝的肯定，李世民为自家曾祖骄傲挺胸，“我们李家男人都是超能打的武将哦～”

　　特别是她，她最能打！

　　嬴政挑眉：“包括你阿耶？”

　　李世民卡了壳，语气变弱：“这个嘛……”

　　她把前世今生都回忆了遍，发现她爹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击杀毋端儿？

　　哦，你是指带着装备精良的隋兵欺负衣衫褴褛的起义农民军，最后还把这群苦命人叠京观的“英勇战绩”吗？

　　——击突厥？

　　注意是击，不是击退。可能这事对李渊本人蛮英勇了，但在有两千精骑兵的情况下，李世民完全无法接受就这样跟突厥你来我往兜圈子，硬是不打一仗。

　　你作为将领天天坐军帐倒是舒舒服服领一句“将军大才”，前面骑兵天天奔来奔去身心俱耗，还看不到头——也没人跟他们说清楚到底什么算战术成功，这样的仗是最耗人心气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李渊端坐后方不出去后，最先松口气的是李家兵。

　　毕竟没多少人愿意在前线还跟主将玩你猜我猜的文字游戏。

　　回忆结束，李世民沉默。

　　试问她要怎么对见过王翦这种顶级名将的始皇陛下告知自家亲爹欺负农民军的“丰功伟绩”？

　　她天可汗也是要脸的啊！

　　李世民不喜欢说谎，只能叹气：“好吧，我阿耶除外。你说我家曾祖和阿翁都这么能打，为什么到阿耶这一代就变成了只能欺负起义军了呢。”

　　跟高家疯子血战和欺负手无寸铁的农民军，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啊！

　　嬴政倒不意外。

　　他和李渊见过几次面，但感官平平。

　　自视甚高，优柔寡断，和那些六国贵族子弟没什么区别。

　　明明看不起他这个不知来历的义子，但又碍于名声和夫人的要求，只能含混答应下认义子。

　　本来李渊想拖一拖，拖到这事过去，但最后扛不住窦夫人的强势，不甘不愿地认了下来。

　　拒绝不清楚，答应也不清楚。

　　只要比他强势，就能轻易牵着他鼻子走。

　　说实话看着李家当家人是这个样子，嬴政心里是失望的。

　　李渊甚至不如他上辈子的父亲嬴异人。

　　至少嬴异人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权力和地位，并愿意为此牺牲一切。

　　李渊更像是那种你跟他谈感情的时候他谈权力，你跟他谈权力的时候他又开始谈感情的人。

　　嬴政扫过那些书卷，淡淡说道：“你想听实话？”

　　李世民：“嗯。”

　　嬴政：“他看不清自己的地位源自军功，分辨不了他人的真心和假意，感情用事，上位者的大忌。”

　　李世民眨眨眼，凑过来，赞叹道：“你的眼睛也太利了吧。”

　　嬴政：“我在骂你阿耶，你不生气？”

　　李世民耸了耸肩：“又不是在骂我——而且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嬴政看着她不在意的模样，陷入思考。

　　李世民是个什么样的人？

　　嬴政仅以目前的观察，得出初步结论。

　　李世民是极其重视感情的一个人。

　　且不谈她对窦夫人的爱多么真挚，她和李家的马夫都能蹲在一起聊天。

　　她了解李家每一个人，对他们的喜恶如数家珍。

　　这并非是她需要讨好谁，只是因为她觉得这些人需要她的爱，需要被她保护。

　　可她对李渊的态度很奇怪。

　　说是恨不至于，更像是一切燃尽后淡淡的疏离感，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唐太宗，意味着她是王朝第二个皇帝。

　　可她上面有个长兄。

　　所以，她上辈子是怎么取得的皇位呢？

　　嬴政越想越觉得有趣。

　　李世民摸了摸脖子，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像有人要翻开小鸟的翅膀，找她的黑历史了。

　　小雀警惕地左顾右盼，拉住身边人的手，“你有没有感受到一阵寒意？”

　　嬴政看了眼她，没有出汗，手掌落在她额头上，也没有发热。

　　确认脆弱的幼崽一切正常后，他才毒舌道：“是你心里有鬼。”

　　李世民：“你要这么说也没错，我俩都算鬼。啊，你是八百年老鬼，比我厉害。”

　　嬴政：“……”

　　谁要跟她比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