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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行路 被一少年所 ...

  •   静妖阁。

      “找到没有?”

      连日连轴转的疲惫死死裹着江文染,四肢发软、头脑昏沉,本以为终于得空能好好在卧榻上休息片刻,谁知道静妖阁这边又出了问题。

      明明身心都已经到达临界点,却也只能强压着满身疲倦。

      匆匆赶来时,负责此事的弟子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江师尊,弟子们也是没办法,那易妖刚才捉回来,狡猾得很,趁着押送弟子找钥匙的功夫,变作门中弟子的模样侥幸逃脱。”

      “弟子们的居所可都找过了?可莫要给它机会伤人。”

      “前殿、课室、起居都排查过了,现在就只剩下新弟子选拔的地方没有找过。”

      听闻此话,江文染眉头微蹙。

      “那还不快多派几个弟子过去?新人大都是没有修为的,真遇到什么事可毫无还手之力。”

      “师尊放心,已经加派人手过去了。”

      江文染揉揉眉骨,缓解眼部因为过度使用而造成的充血,他现在不仅是眼睛疼,头更疼!

      弟子们不经事,总要有个人当主心骨,偏偏门中大小杂事都归他管,每天只能赶场似的来完这趟去那趟。

      妖物在饮离门中失踪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是还未感化的妖。

      “我也一起去看看。”

      ......

      “远青,你不觉得这里越来越冷了吗?”

      薛鱼双臂环抱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四处张望。

      周围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天还是一样的蓝色,树丛依旧碧绿,就连偶尔过路的小动物都没看到有什么异常。

      这气温的骤然降低,好似只有她们二人才能感知到一般。

      田远青把衣服往紧裹了裹,薛鱼冷得受不了,直往她跟前贴,把她的胳膊抱在自己胸前,好像这样能够得到一丝温暖。

      “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我们还是快些往前走吧。”田远青嘴唇打哆嗦。

      薛鱼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个人抱紧彼此,猫着腰,迈着小碎步快速前进。

      ......

      “找到了。”

      “师尊,眼下怎么办?”静妖阁弟子看着视灵镜中发生的一切,顿时满心焦急,希望自己的过失不要引发什么祸端才好。

      “现在着急也没用,弟子选拔必须公平公正,我们若是进去,便算是扰乱这一规则。”

      “那......”

      江文染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眼神死死钉在视灵镜中女孩子通红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众弟子面面相觑,只盼着师尊能快些拿主意。

      毕竟谁也不知道易妖什么时候会妖性大发伤人。

      没有人比江文染更急。

      作为弟子们的师长,他有义务保护所有弟子的安全,可目前却面临着公平性和职责的双重考验。

      开启一次秘境需要很多条件,若是就这样贸然冲进去,势必会打乱测试节奏。

      但是,他也不忍心看着镜中的女孩深陷危险。

      毕竟这些新人几乎都没有真正修行过,捉住这易妖也是合好几位大弟子之力,更别说等它真的突然暴走,会不会威胁到她性命都不知道。

      大家都在等着他拿主意,虽然没有任何人在催促、责怪,但周遭的讨论声和某些时刻的缄默,倒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再等等。”

      接连几日的忙碌让江文染的大脑没办法在最佳状态下思考,反而这时候开始犯浑脑鸣。

      他烦躁地敲敲脑袋,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就是没办法集中意志。

      更别说应对眼前的难题了。

      ......

      薛鱼走路开始吃力,原本没怎么在意的小伤口,在气温骤降之后,有些发疼。

      她一开始还在逞强,若不是田远青及时喊住,恐怕都没办法发现。

      “薛鱼,你脚踝那里在渗血!”

      听到声音,薛鱼这才停下,低头往下看,脸色骤然一变。

      “是啊,怎么办?!”平日里骄傲的女孩子,此刻竟然着急到手足无措,她扑过去拽住田远青的衣袖,惊慌失措地来回摆动着。

      “别怕,我来看看。”

      她让薛鱼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然后轻轻撩开裙摆,发现右脚的袜筒已经沾染大片血渍。

      脱下其鞋,袜筒已经与伤口处的皮肉轻微粘合,田远青手上动作尽量放轻,却还是带起薛鱼一阵轻呼。

      “嘶——你轻点儿啊。”

      少女微蹙起眉,疼痛让她面部有些许的扭曲。

      “抱歉。”

      田远青一脸歉疚,从自己的衣摆处撕下一片布条,仔细为她包扎。

      在这秘境之中,没有止血用的药草,也没有干净的纱布,这样的简单处理只能尽量保证血不会流出太多。

      正当田远青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脚踝,浑然不觉头顶已然变了天。

      “薛鱼”的嘴角裂开正常人做不到的弧度,原本娇艳的面容,一点点被妖异侵蚀。

      她的眼窝下陷,眼白缓缓漫开一层浑浊的暗红,瞳孔收缩成细窄的竖瞳,眉骨凸起,皮肉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

      额间皮肉抽动,淡黑色的纹路蜿蜒爬过眉心,顺着太阳穴攀向鬓角。她的面部一半还保留着人的轮廓,另一半已经被浸染妖相,人相妖貌交织,尽露狰狞。

      田远青对这一切还未可知,突然眼前一黑,是“薛鱼”用一截衣袖遮盖将她的视野完全遮盖。

      “薛鱼,别闹了。”她笑起来,以为对方在跟自己玩闹。

      对方却并不应声,她只能通过手上脚踝的轻微浮动,感知到薛鱼伏低了身体。

      视灵镜前的众人顿时乱起来,已经有人打算强制闯进幻境救人。

      “等一下!”有人喊。

      众人诧异,大家都觉得不能再等,这试炼不能叫新人丢了性命啊。

      他们纷纷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江文染,却发现他始终僵硬地看着镜中,似乎为什么事精神紧绷住了。

      一支箭矢划破田远青身体上方笼罩的黑云,箭身直直贯穿“薛鱼”的脑袋。

      田远青感觉到头顶变得黏湿一片,诧异地扒开照在眼睛上的衣袖,险些没吓破胆。

      她跌坐在地,连连往后退,发现自己刚才还帮忙包扎脚踝的薛鱼,此刻面目狰狞,瞪圆了两只眼,正用一种极其可怖的眼神看着她方才在的地方。

      更骇人的是,那已经没有人样的怪物,早就张开了比她一整个脑袋还大的血盆大口,从齿缝中往下渗丝丝缕缕的粘液,它的脑袋被一支箭贯穿,僵直在原地。

      田远青尚且惊魂未定,她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方才在暗中射出这一箭的人,从树影中走出,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是个男子,看着和她差不多大。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到这怪物身边,从它的脑袋里拔出那支箭。

      田远青看呆了,不只是因为这男子生得十分俊朗,更惊叹于他的箭发了得,能一箭射穿这妖怪的头盖骨。

      视灵镜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文染看到这一幕,整个人也终于放下心来。

      他看向水镜中射箭救人的少年,心中有了打算。

      “他是谁啊?竟然这么快就拿到法器了?!”

      等大家都看清少年手中的弓箭,才惊讶地意识到,在其他人都还在秘境中迷路的时候,这小子居然已经拿到了自己的灵器。

      少年很快处理好箭身上的脏污,这才走到田远青面前,伸出手。

      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两只手在身上抹了抹,把手搭上去。

      “那个,谢谢你。”

      真是好险,若是他方才晚来一点,自己恐怕就要被怪物吞入腹中了。

      他点点头,往她原本要去的方向走,见她没跟上,还停下回头。

      “你,你要和我一起?”田远青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少年点点头,继续抬步走。

      他步子很大,田远青很快就反应过来,小跑着紧跟上去。

      她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不仅救了自己,还愿意带她一路,既然这样,她也不好意思现在就回去,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好心人?

      两个人只是默默地走着,谁也不跟谁说话,其实是对方看起来很冷淡,她不敢开口,中途也只是简短地交换了姓名。

      “我叫田远青。”

      她咬着下唇,半晌没得到回应,正当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对方才淡淡飘来两个字。

      “封淮。”

      方才第一眼看见他,田远青就觉得这人周身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眉目清浅,气质像晚秋略过水面的风,冷淡淡的,直到这两个字落进耳朵,才恍然,人如其名。

      名字没有半分艳俗热烈的字眼,清旷又寂然,和他这个人严丝合缝地对上。

      让她惊讶的是,封淮似乎很清楚向前的路该怎么走,一路上遇到些许修为不高的小妖怪,他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若是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她可能还真不知道该走哪条路,当然,若不是碰到封淮,她也许早就放弃了。

      两个人没有停歇,密林一重接着一重,在身侧无尽向后退去。

      脚下是杂乱野径,古木遮天蔽日,繁密林木延绵无际,连着好几个时辰穿行在幽深的林莽之间,滿目皆是层叠交错的树影与盘错枝丫。

      在秘境之中不会感到饥饿与口渴,但田远青发现一旁的小树上结起的红果,还是小心采摘两颗。

      将最漂亮的一颗果子擦干净,她递给封淮。

      封淮顿了一会,抬眼看向她,她笑着把果子往他挎着弓箭的臂弯一塞。

      “放心吧,我们村外面长得全都是这种野果,可甜了,没毒的。”

      他这才将信将疑地用另一只手从臂弯取下,点头致谢,但没立刻尝,收进了口袋。

      不知跋涉多久,脚下终于踏上林地的最后一道土坡,拨开最后一丛绿障,浮现眼前的是一望无际、野草随风轻摇的旷野。

      穿过这片树林,原本压在她心头的不安终于散去。

      田远青担惊受怕了一整路,在那样树木长得密集的地方,总觉得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危险。

      正当她想提议一起休息一会,天光却毫无过渡地骤然倾覆。

      所有光芒被一瞬间吞噬,暮色如同潮水席卷天地,转瞬便进入沉沉黑夜。

      晚风拂面,四下树影化作重重墨色轮廓,星子如光刃一般划破夜幕,像是要割裂穹顶。

      她还怔忡于这猝不及防的昼夜更迭,再抬眼,却见方才的旷野,此刻正构建起层层叠叠的山谷。

      那此行追求之地,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眼前。

      田远青瞪大眼睛,被这奇迹一般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去吧。”封淮道。

      她回头,他轻微点头。

      接下来要靠她自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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