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迟暮》澄桉榆

32、暗室低语·半步之䁔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狂，像是要把整栋旧校舍彻底吞没。

　　窗外电闪交错，惨白的光一次次划破黑暗，将教室里歪斜的桌椅、斑驳的墙壁、还有两人紧靠在一起的身影，短暂照亮又迅速隐去。

　　九点已过，所有人都缩在教室最内侧，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丁点动静，就会把走廊里那些东西重新引回来。

　　王浩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上头却又不敢真的睡着，整个人蔫蔫的。

　　赵峰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同时，耳朵始终警惕地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周舟则借着偶尔闪过的电光，低头在小本子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微蹙，像是在推敲这栋校舍里隐藏的规律。

　　林夏和陈雨依偎在一起，小声说着悄悄话，互相壮胆。

　　而教室靠窗的角落，江厌和时彻安静地待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大声交谈，仅仅是肩并肩坐着，就自带一层旁人插不进去的安稳气场。

　　江厌微微侧头，借着一道闪电的光亮，仔细打量着身边的人。

　　时彻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平日里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人，在这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竟多出几分柔和。

　　“看什么？”时彻忽然低声开口，没有回头，却精准察觉到他的目光。

　　江厌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看你啊。”

　　时彻指尖微顿，耳尖在黑暗里悄悄染上一层淡红：“好好待着，别分心。”

　　“我没分心。”江厌理直气壮，“我这是在确认我方最强战斗力有没有走神。”

　　时彻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反驳，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肩膀更贴近江厌一点。

　　半步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相贴。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清晰，安稳，让人安心。

　　江厌心头一软，声音放得更柔：“时彻，你说……这栋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时彻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冷静：“不管是什么，都逃不过规则。禁止出门，禁止回应，禁止开三楼西侧教室——这三条，就是我们的保命符。”

　　“那如果，有人不小心破了规则呢？”江厌随口一问。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声音凄厉，只响了一下，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教室里所有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王浩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林夏脸色瞬间惨白，紧紧抓住陈雨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赵峰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教室门。

　　周舟推眼镜的动作一顿，低声道：“是其他幸存者……有人违反规则了。”

　　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压抑，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死死裹住每一个人。

　　江厌也微微一僵，下意识往时彻身边靠了靠。

　　不是害怕，而是本能地靠近最让他安心的存在。

　　时彻立刻察觉到他的细微动作，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在黑暗里，轻轻碰了一下江厌的手背。

　　只是轻轻一触，又很快收回。

　　却像一道安定咒，瞬间抚平了江厌心头那一丝紧绷。

　　“别怕。”时彻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只要我们不违规，它过不来。”

　　江厌点点头，在黑暗里，准确地抓住了时彻的手。

　　指尖相扣，紧紧握住。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就像是在无数次生死与共里，养成的本能。

　　时彻微微一怔，随即便反手，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掌心干燥温暖，力道安稳，让人无比心安。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牵着手，坐在教室的角落。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走廊里时不时传来飘忽的脚步声、细碎的低语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那些声音阴恻恻的，像是就在门外，贴着门缝往里面钻。

　　可江厌一点都不慌了。

　　因为他手里，握着时彻的温度。

　　“时彻。”江厌轻声开口。

　　“嗯。”

　　“等出去之后，”江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我们再也不要来这种鬼地方了。”

　　时彻侧过头，即使在黑暗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温柔又坚定。

　　“好。”他轻轻答应，“出去之后，我带你去亮一点的地方。”

　　去有阳光，有微风，有烟火气，再也没有恐惧和危险的地方。

　　江厌的心猛地一软，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不必多说，便已心知肚明。

　　在这阴森恐怖、随时可能丧命的雨夜旧校舍里，他们手握在一起，心贴在一起，硬生生营造出一小片只属于彼此的、温暖安稳的小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的异响渐渐淡去，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周舟压低声音，对着众人轻声道：“大家尽量保持清醒，轮流休息，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人反对。

　　赵峰开口：“我先守上半夜，你们先眯一会儿。”

　　王浩立刻点头：“好，那我下半夜换你！”

　　江厌和时彻对视一眼。

　　“我和你一起。”江厌轻声道。

　　时彻点头：“嗯，一起。”

　　两人依旧手牵着手，安静地坐在角落，守着彼此，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安全之地。

　　窗外，闪电依旧在撕裂夜空，照亮无尽的雨幕。

　　危险还在暗处蛰伏，未知依旧让人不安。

　　但他们已经不再畏惧。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

　　只要这只手还紧紧牵着，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

　　再漫长的黑夜，也总有尽头。

　　再凶险的副本，也能一起闯过去。

　　故事还在继续，慢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