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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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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攸宁晨起梳洗完毕,便径直往谢家而去。
门前行事通报的小厮躬身入内,她独自立在朱漆大门前,望着这方既熟悉又陌生的宅院,心头百感交集,轻声低叹:“多少年了,谢家……我终于,回来了。”
思绪正沉间,一阵笑意自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可是静云庄的庄主到了?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派人前去迎接。”
谢攸宁缓缓抬眸,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心口猛地一震。
那走出迎客的,正是她的亲大叔伯——谢文岳。
算来不过三十余岁的年纪,他眉间却已刻着深纹,发间也掺了几缕的白发,显见近日里被诸事烦扰,不得安宁。
她瞬息敛去眼底所有波澜,唇角扬起一个笑:“不必如此麻烦。想来您便是谢家现任当家人了,果真气度不凡,名不虚传。”
谢文岳听得心花怒放,一面捻着下颌那几缕稀疏胡须,一面笑得满面春风:“庄主可太抬举我了,我这一把年纪的人,哪里担得起这般夸赞。”
入了庭院,谢攸宁目光便被满院高挂的红灯笼与喜庆红绸,吸引目光。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看来如今的谢家,对这桩与平江侯府的婚事,竟是看得如此重。他们兴许都忘了,那平江侯是怎么在朝中对待自己的爹娘,是怎么对待昔日的谢家。
谢文岳留意到她的目光,只当她是好奇院中布置,连忙笑着解释:“不瞒庄主,小女不日便要出嫁,府里这才忙着张罗布置。到时候还望庄主赏光,前来喝杯喜酒。”
谢攸宁微微颔首:“自当前来道贺,届时,晚辈必有一份厚礼相赠。”
“哈哈,庄主这是哪里话,”谢文岳笑得满面热忱,“庄主肯赏光,小女已是荣幸之至,那些虚礼,不要也罢!”
望着他这副虚伪嘴脸,谢攸宁只觉一刻也难再留。可此行本就是计划之中,半分差错也出不得,只得按捺心神,虚与委蛇。
入了大厅,她与谢文岳商谈了一上午的合作事宜,末了又被强行留下用饭。
“庄主不必客气,”谢文岳热情引路,“府上掌厨的,原是宫中退下来的御厨,手艺绝非寻常可比。”
“既如此,那晚辈便留下叨扰了。”
不多时,厅中圆桌已坐满了人。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感受到其中不乏有不坏好意的目光。那些目光的主人便是她的二叔伯与三叔伯。
“这位便是静云庄庄主,孟沅娘子。”谢文岳开口介绍。
“孟沅”一名,是她行走商界的化名,孟是她娘的姓,沅是她爹当年为她取的表字。
“久闻庄主盛名,今日一见,竟这般年轻貌美,”开口的是二叔伯谢异昌,语气热络得近乎刻意,“不知庄主是否有空?三弟家那小子近来一心想学着经商,还望庄主能拨冗指点一二。”
谢攸宁听出他的话外音,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摆明了让她下不来台。
谢家三房的大公子谢亦清,七岁那年一场大病后便心智失常,痴傻得与三岁孩童无异。
这些年,纵然遍请天下名医,也终究无济于事。但此事并未闹得京中人尽皆知,便是谢攸宁,也是靠手下探子密报才得知详情。想来是谢家视其为家丑,刻意压下,不愿外传。
谢攸宁不动声色地扫过席上众人。
方才她三叔伯谢德志一听谢异昌这番话,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却碍于在饭桌上人多、而谢异昌这人又素来无赖,只得忍气吞声。
其余人则神色漠然,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分明都在等着看她当众出丑。
可他们注定期望落空。
来之前,她便料到这些人必定会变着法子给她下马威。
谢攸宁神色淡淡,微微一笑:“承蒙二爷看得起,愿意将亦清公子托付于晚辈。不过这从商本就看天赋心性,若贵公子真是这块料子,晚辈自然倾囊相授。只是晚辈从未见过贵公子,不敢妄下定论。”
话音刚落,谢异昌立刻拍手笑道:“好!既然如此,饭后便让三弟带庄主去见见便是。”
“你够了!”谢德志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一拳砸过去。
“三弟怎可如此对二哥说话?”谢异昌故作无辜,“我这是成全亦清的心愿,你这个做爹的,本该谢我才是!”
眼看两人就要当场撕破脸,谢文岳终于看不下去,重重一拍桌子,沉声道:“好好一顿宴席,非要闹成这样不成?眼下还有贵客在,你们是想让谢家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吗?”
谢文岳一拍桌子,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谢异昌悻悻闭嘴,却依旧一脸得意地看着谢德志。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到谢攸宁身上,都等着看她进退两难,狼狈收场。
谢攸宁却从容地轻放茶杯,抬眸一笑:“家主不必动怒。想来二爷也是一片好心,想为令侄谋一条出路,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谢异昌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
她转而看向面色难看的谢德志,语气微缓:“只是晚辈注意到,三爷自方才提及公子起,便神色凝重,想来是公子身子欠佳,需安心静养。晚辈一个外人贸然前去,万一惊扰了公子休养,反倒不美。”
“更何况,从商本就劳心费神,商界之中鱼龙混杂、尔虞我诈。若公子心思单纯,便不该让他沾这滩浑水,平白被人利用、受人欺辱。这般做法,岂不是糟蹋了谢家子弟?”
一席话落,厅内气氛微变。
谢文岳看向谢攸宁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凝重与另眼相看。而谢异昌脸上的得意瞬间荡然无存。谢德志垂着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攸宁端起茶杯,遥遥对着谢德志微微一示,笑意不减:“晚辈阅历自是不及三爷,不过几句心里话,三爷莫往心里去。”
谢异昌眼珠一转,似又想到什么刁难的主意,刚要开口,便被谢文岳冷冷打断:“差不多够了,收起你那些心思。”
听得大哥发话,谢异昌才满脸不甘地闭了嘴。
“抱歉,让庄主看笑话了。”谢文岳端起酒杯朝她示意,一脸歉意。
谢攸宁亦举杯轻抬,笑意得体:“家主严重了,晚辈还要多谢家主留饭,何来笑话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