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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治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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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低温将要持续小半个月,等到化冻之时,淮江的水量将会到达一个新的高峰。
好在堤坝的工期已经赶完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夏锦清一早便告诉萧文晏,要日夜观察着淮江的化冻情况,必要时可在下游的狭窄河段,用火药破冰。
原本萧文晏对她天女的身份,是存疑的,如今这么一看,不信也得信了。
新年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了。
初十的那天,出了个罕见的大太阳。
京中的雪,有了融化的迹象,被冰裹住的树枝,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滴水了。
待到下午之时,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
夏锦清又等了两天,萧文晏那头安安静静的,看来淮江泄洪并没有出什么大的岔子。
今年气候异常,若在往年,此时的京城早开满了迎春花。
夏锦清出去透了透气,冰冻天已经过去,地面上的水渍,也在慢慢地变干,一切都在变好中……
夏锦清默默地化解了一场,众人都没察觉到的危机。
在原书中,淮江进入了领汛期后,由于泄洪不及时,下游淹没了近百亩良田。
本着不白穿越的目的,能为北陌的百姓做一件好事,就做一件吧!
夏锦清有心事,外头的任何风景都不好看,稍微逛逛之后,她便回去了。
刚走到街道口,就见家里张灯结彩的,来了好多人。
夏锦清一问才知道,夏常夫要回来了,夏氏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
“清清,你爹现在在宫里复命,等他复完命,就回来了。”
夏氏开心的神色溢于言表。
她作为当家主母,马不停蹄地张罗开了,又是招待客人,又是清扫除尘,好一阵忙活。
众人齐聚在大门口开始等,附近的街坊也都来了。
等夏常夫的马车,到了之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夏常夫和之前那个书卷风骨的尚书大人,完全不一样了,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两鬓斑白,脸颊处还有一道很厚的血痂没掉,瘸着一条脚,下轿都需要人扶。
随行的太监,也跟着一道下了马车,他朝众人道了喜:“恭喜尚书大人,恭喜夏夫人。”
他宣读圣旨的时候,贴心地免去了夏常夫的跪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户部尚书夏常夫治水有功,特赏白银八百八十两,羊脂白玉二十尊,红玉珊瑚十六串,珍肴若干。
“夏常夫不畏艰难,恪守其责,为朝中官员表率,特封世袭一等忠勇候,俸禄每月涨一百两,粮食长五担,钦此?。”
“臣,谢主隆恩。”
夏常夫接过了圣旨。
夏氏咬着牙,硬生生地挤出了笑容:“老爷,你终于回来了。”
太监跟夏氏打了个照面,寒暄了几句,便打算离开。
“公公,府中设了接风宴,不知道可否赏脸喝上一杯。”夏氏说道。
太监笑道:“不用了,多谢夫人,我还要回去复命,就先走一步了。”
“等等,”夏氏上前去,偷摸塞了些银两,“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有劳公公了。”
“无妨,职责所在。”太监道。
太监一走,周围的邻居便小声地议论开了。
“治水原来这么危险啊,人都变了一个样。”
“哎呦,这腿还能不能恢复啊!”
“这侯爷封得真不值,落下了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哎,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夏锦清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萧文晏只说受了点伤,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有这么严重。
等到宾客散去之后,夏锦清才敢麻着胆子,去到夏常夫的跟前。
“爹……”
夏常夫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微微沉了沉,他疲倦地应了一声,随后道:“跟我去一趟书房。”
去书房的路不过几分钟,今天却走了格外的久。
到了书房之后,夏常夫毫不遮掩地道:“水患一事,真的被你说准了。”
夏锦清的眼睛红了,她拼命地隐忍着:“爹,事到如今,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夏常夫看了看一脸内疚的她,心里也暗暗地叹了口气。
他经历了一番生死之后,内心感悟颇多,什么都比不过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
“你老实地告诉爹,你做这一切,究竟有什么目的,如今我只想要你一句实话。”
“我想替楚家洗刷冤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夏常夫皱起了眉头,良久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敞开心扉地说了很多关于楚家的事。
原来女主的亲生父亲楚明,曾经在北陌和南疆的交界处榆阳关,带兵驻扎了十年。
楚明将军刚入京时,确实是威风,在遇到与萧允赫意见相左的地方,毫不畏惧,敢仗义执言,短时间内确实压制住了萧允赫。
但好景不长,南疆见榆阳关调动了兵源后,又开始了蠢蠢欲动,摩擦不断。
萧允赫本来就气楚明处处压他一头,为了证明实力,他亲自领兵去了边关。
北陌和南疆的战事爆发后,楚明留在榆阳关的副将刘世策反了,他伙同南疆兵给了萧允赫一个重击,最终导致了榆阳关的失守。
萧允赫在罪己书中,告了楚明和刘世一状,其中最严重的一条罪名就是叛国罪。
南疆有了刘世的作梗,士气很足,扬言要攻进京城。
刘世手里有两万骑兵,他说了,要想他归顺,唯有楚明将军重新回到榆阳关,否则一切免谈。
先帝宁可选择硬刚,也绝不妥协。
最终的结果就是北陌折损了一半的兵力,勉强夺回了榆阳关,这一战可谓是损失惨重啊!
先帝与楚明离心了,在逼他交出虎符的时候,楚明死活都不愿意,先帝一怒,当即就定了他的死罪。
楚家上吊的上吊,砍头的砍头,唯有一个叫楚兮的小女孩逃了出来,在被追杀的时候,不慎摔下了悬崖。
等官兵找至崖底的时候,发现那小女孩只剩下了半边身子,头已经被狼叼走,不知所踪了。
他们将用草席将尸体裹了裹,便带着回去复命了。
楚家人直到闭眼的最后一秒,都没有交出虎符,关于虎符的下落,谁都不知道。
楚明的十万精兵,只有不到两万归顺了朝廷,剩下的全部冒死逃到了南疆,追随刘世去了。
这成为了先帝的一块心病,只要想起了,就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夏常夫说到此处,沉默了良久,他的眼里全是泪水。
他想起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救下了楚兮,而他的女儿则被鞭尸,在城门口倒挂了十日,最后腐成了一滩烂泥。
他本是离州的州令,因为为官正直清廉,便被上头的总督举荐入了户部当值。
他的女儿是早产,患有先天的肾病,越大之后就越严重,已经到了便血的程度,大夫说时日不多了。
离州到京城,有两天的路程,夏锦清没撑住,死在了马车上。
夏常夫本来准备将女儿带入京城,再进行厚葬的。
但无奈,他在路上遇到了浑身是血的楚兮。
这个小姑娘很狼狈,瞧着跟他家的清清差不多大。
夏常夫下车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有一口气,这荒郊野外的,若他不施以援手的话,她必死无疑。
不是冻死,就是被山里的豺狼咬死!
经过了剧烈的心里挣扎之后,他用女儿的尸体替代了她。
这一路,他们失去了一个女儿,但上苍又赐给了他们另一个女儿。
当年救小楚兮的时候,她的身上除了一块刻着兮字的玉佩之外,还有一块可以号令榆阳师的虎符。
这虎符是楚兮的亲娘在危机关头,偷偷塞进她口袋里的,就连楚兮本人都不知道。
夏氏在给两个孩子换衣服时,不小心搜出来了,夏常夫将其藏了起来……
过去的种种,又萦绕在了夏常夫的心头,他突然泣不成声地道:“清清,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当年你瘦瘦小小的,就睡在我和你娘中间,无数次我从梦中醒来,都想掐死你。”
夏常夫语气颤抖,他救下她的时候,她已经懂事了。
夏常夫一见到她眼里的恐慌,就害怕,他害怕楚兮会去复仇,罪臣之女是他救的,他死了,是死不足惜。
可是他深爱的夫人呢?
他身后的夏氏宗亲呢?
谁又应该替他买单,替他的一时不忍,去送命呢?
“我害了你,害了夏家所有人。”
“可是我根本没办法啊……你的命也是命啊……孩子啊……”
现在的夏常夫,老了许多许多,他眼里的光都没了。
夏锦清内疚极了,他不忍心养父受此折磨。
“爹,我不是楚兮,我是……”穿越来的。
话刚到嘴边就跟触发了机关似的,她脑子一空,下一秒就忘了。
“我是……”
我是什么?我要说什么来着?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很难受!
夏常夫毫无察觉地哭道:“我累了,也老了,我现在只想守着几亩田地,安安分分地过后半生。”
夏锦清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她在与身体对抗着,她想再一次道出自己的身份。
她想让夏常夫安心,可经过了好一阵博弈之后,她的头都要炸开了,一张口,还未道出一个字,就哗哗地吐了一地。
大夫一号脉,说她是吃错东西了,肠胃不适。
夏锦清心里苦笑,好一个吃错东西了!
身份之事,不光不能提,还不能写出来,她试过了,只要牵扯到“穿越”这两个字,大脑就会一片空白,失去控制。
好嘛,这也是成功地让她闭上了嘴!
治水归来的夏常夫,告了一个月的假,在家养病。
但这病呢,养得不怎么舒心,天天有人登门探望,其中就包括了徐禹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