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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病例上的字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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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海边的前一天,林晚在家里收拾行李。
苏砚在楼下休息,她一个人在楼上整理东西。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各种药——止吐的、止痛的、止咳的,还有急救的喷雾剂。她一件件清点,一件件装好,生怕漏了什么。
收拾到一半,她打开苏砚的背包,想看看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
包里有一个文件袋。
林晚认得那个文件袋——是装病历和检查报告的。每次去医院,苏砚都带着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纸。最早的日期是去年,最晚的是上周。一张一张翻过去,那些医学名词和数据像天书一样,但她看得懂“肿瘤”“转移”“进展”这几个字。
翻到最后,她看到一张新的报告单。
是上周的PET-CT结果。
报告单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她的眼睛自动捕捉到了最后几行:
“左肺上叶术后改变,术区可见软组织影,SUVmax增高,考虑肿瘤复发。”
“双肺多发小结节,部分代谢增高,考虑多发转移。”
“纵隔淋巴结肿大,代谢增高,考虑淋巴结转移。”
“右侧胸膜增厚,代谢增高,考虑胸膜转移。”
“肝内多发低密度灶,部分代谢增高,考虑肝转移可能。”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
肝转移。
她不懂医,但她知道,癌细胞一旦转移到肝脏,就意味着……
她不敢想下去。
继续往下翻,在报告单的最后一页,她看到一行手写的字。是医生的笔迹,潦草但能辨认:
“已与患者沟通病情。晚期,广泛转移。建议姑息治疗,以减轻痛苦、提高生活质量为主。预后:预计生存期3-6个月。”
3-6个月。
林晚瘫坐在地上,那份报告单从她手中滑落。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她浑身颤抖,几乎要窒息。
原来那些咳嗽,那些呕吐,那些疼痛,那些越来越差的食欲,那些越来越艰难的呼吸……不是因为靶向药的副作用。
是因为扩散了。
是因为癌细胞已经跑遍了全身。
是因为苏砚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3-6个月。
她想起苏砚第一次手术时的那些话——“五年生存率90%以上”。那时候她以为,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后来复发,医生说“可能还能控制一两年”。她安慰自己,一两年也够了。
现在才知道,连一两年都是奢望。
只有几个月了。
可能连几个月都没有。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无声地痛哭。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几乎窒息,哭得肝肠寸断。
为什么?为什么是苏砚?她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她才三十五岁,她们才刚刚开始幸福,为什么就要结束了?
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久到眼泪流干,久到身体再也没有力气颤抖。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擦干眼泪,把报告单放回文件袋,把文件袋放回背包,把背包放回原处。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让苏砚看出来。
苏砚已经够难受了,不能再让她担心。
她洗了把脸,用冷毛巾敷了敷眼睛,等红肿消了一些,才下楼。
苏砚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收拾完了?”
“嗯。”林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苏砚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眼睛怎么红了?”
林晚的心一紧。
“刚才收拾东西,有灰尘。”她扯了个谎,“迷眼睛了。”
苏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晚晚,有什么事,你要告诉我。”
林晚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她拼命忍住,点点头。
“好。”她说。
那天晚上,林晚抱着苏砚,抱得很紧很紧。
苏砚在她怀里,呼吸又浅又急,但很平稳。
林晚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眼泪无声地流了一夜。
她不敢让苏砚知道她看到了那份报告。
她只能假装不知道。
假装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假装明天只是去海边玩,不是去完成苏砚最后的心愿。
她只能这样。
因为这是苏砚想要的。
因为这是她能为苏砚做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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