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疯子的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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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我是个疯子，医生这么说，护士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说
那个每周来看我一次、站在铁栏杆外面三米远的女人——据说是我妈——也这么说
她不靠近我，像怕我隔着栏杆咬她。其实我不咬人，我只咬自己
咬自己的时候，血是温的，像雨
下雨天，我会安静一点，因为雨声盖过了脑子里的声音
脑子里的声音很多。有时候是尖叫，有时候是窃窃私语，有时候是一个男孩在哭，哭得很小声，像怕被人听见。
那个男孩躲在我脑子里的某个角落，蜷成一团，我想他比我更像疯子。
不过我知道他是我。我知道我不是他
我和他之间隔了一个人，呃，也许是个玻璃渣子什么的，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但别人告诉应该是个车祸，可是我不信。关于那个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我知道，他很重要
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话说出来像个病句
但是疯子说话都是病句。
医生说我逻辑混乱，思维跳跃，情感淡漠。
他说的都对，但我不是情感淡漠，我是情感太多了，多到溢出来，淹没了所有东西
我分不清哪些情感是真的，哪些是我编的
因为我以前是写小说的
小作家，他这么叫我
他是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很喜欢这么叫我，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这不奇怪，我妈的脸我也看不清，不知道是她来的太少还是其他什么的，我懒得管
但她每次来都说：“臆臆，你要配合治疗，早点好起来，妈等你回家。”
臆臆？那是我的名字吗？我不喜欢，还不如叫小孔雀
对，小孔雀也是他取的
而且我不信那个所谓妈
因为那个家，我没有记忆
我只记得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有一排花盆，种着薄荷、罗勒、多肉植物
那个阳台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里有阳光。有他的背影。他站在厨房里煮粥，锅里冒出来的热气在阳光里飘，像会发光的云
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但我知道我爱他，
爱到骨子里。爱到血液里。爱到每一片记忆的碎片里
曾经是，现在也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爱就是这样奇怪
医生说这是妄想。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编造一个安全的空间，一个理想化的客体，用来逃避现实的痛苦。
我说医生你懂个屁
那个阳台是真的。那个煮粥的背影是真的。那个叫我“小作家”的声音是真的
只是找不到了
只是钥匙丢了，打不开门
后来我开始找
在脑海里找。在梦里找。在雨声里找。在咬自己时流出的血里找
有一回，我找到了
那是在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我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地方，脚下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我不知道往哪儿走，就站着发呆
然后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我低头看那只手。骨节分明，温暖，干燥
那只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指。然后，在我的掌心画了一个圆圈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画这个圆圈的人，是我在找的人
我想抬头看他的脸。但梦醒了
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哭。眼泪流进耳朵里，痒痒的。我抬手擦，看见手背上有一个血牙印——睡觉时咬的
咬得真深
都快看见骨头了。
护士查房时看见了，尖叫着跑出去叫医生。我被按在床上，打了针，绑了约束带
他们说我自残。
我说我只是想让他再牵一次我的手
医生说疯子都这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别人的话。
他说的对
我是疯子！我是疯子！！
疯子的世界里，没有别人！！
只有一个我，和那个牵我手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不记得了
但我知道他很重要！
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话我说过一遍了吗？管他呢
但我说的不是废话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只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而已
那天我发誓我会找到他的……
--不知道几几年，情人节（一路上护士都在谈论）一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疯子的自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