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蓮劫》小寒_

4、第四章：競賽、習慣與仙界來訊 神仙之間也

　　《寒蓮劫》第四章：競賽、習慣與仙界來訊

　　週一晨會，胡蘿蔔玩具公司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張經理站在白板前，興奮地宣布：「各位，一年一度的『創新火花大賽』正式啟動！這次的冠軍不僅能獲得十萬元獎金，更重要的是——獲勝項目前期開發預算上不封頂！」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興奮的低語。小寒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亮了起來。不封頂的預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可以實現那些因為成本限制一直擱置的創意。

　　「這次比賽是跨部門組隊，」張經理繼續說，「每隊三到五人，可以自由組合。截止日期是下個月十五號，最終評審會由公司高層和外部專家共同組成。」

　　散會後，辦公室立刻熱鬧起來。同事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組隊。小雨跑過來拍小寒的肩膀：「林寒，跟我們一隊吧！我、小美，再加你，正好三個人。」

　　小寒正要答應，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抱歉，林寒已經有隊伍了。」

　　眾人回頭，看見不染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林總監？」小雨驚訝地眨眨眼，「您也要參賽？」

　　「創新大賽是全公司活動，我自然也要參與。」不染推了推眼鏡，「我已經組好隊了——我、林寒，還有研發部的李工。」

　　小寒愣住了。她什麼時候答應的？

　　小雨看看林白，又看看林寒（小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兄妹組隊嘛！那好吧，我們找別人。」她朝林寒（小寒）擠擠眼，轉身走了。

　　等周圍沒人，小寒小聲問不染：「我什麼時候答應跟你組隊了？」

　　「剛才。」不染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想贏嗎？跟我組隊勝算最大。」

　　「可是……」

　　「沒有可是。」不染把文件遞給她，「這是初步構想，你看看。下班後我們開會討論。」

　　小寒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標題寫著：「可編程積木系統——讓孩子成為玩具設計師」。

　　她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概念，她前世就想過。那時她還是林小寒，有一次加班到深夜，偶然看到白瑾辦公室還亮著燈。她鼓起勇氣過去請教一個問題，順便提到了這個想法。白瑾當時很感興趣，和她討論了半個小時，最後說：「這個概念不錯，可惜現階段技術還不夠成熟。」

　　現在，同樣的概念，以更完善的形態出現在她眼前。

　　「你怎麼會想到這個？」她抬頭問不染。

　　「很自然的思路。」不染淡淡地說，「現在的孩子都在玩平板電腦，為什麼不把編程思維和實體玩具結合起來？讓他們設計自己的玩具，而不是被動地玩現成的。」

　　這正是她當時對白瑾說的話，幾乎一字不差。

　　小寒的手微微發抖。是巧合嗎？還是……

　　## 疑竇漸生

　　接下來的一週，小寒和不染開始密集準備競賽。他們約好每天下班後在公寓裡討論兩個小時。

　　第一天晚上，小寒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不染遞給她一支筆。她接過時，注意到他握筆的姿勢——食指和中指夾住筆桿，拇指輕輕抵住，筆尖微微上翹。

　　這個姿勢很特別，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白瑾。

　　她記得清楚，因為有次白瑾在會議上做記錄，她就坐在他斜對面，偷偷看了很久。那獨特的握筆姿勢讓她印象深刻，後來她還不自覺地模仿過。

　　「怎麼了？」不染注意到她的目光。

　　「沒什麼，」小寒趕緊低頭，「只是覺得你這支筆挺好看的。」

　　「普通的鋼筆而已。」不染說，「開始吧。」

　　討論進行到一半，不染思考一個技術問題時，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敲——食指、中指、無名指，有節奏地輪流敲擊。

　　小寒再次愣住。

　　這個小動作，白瑾也有。每當他思考難題時，就會這樣敲桌子。她曾偷偷數過，總是三下一個循環，像某種密碼。

　　一次可能是巧合，兩次呢？

　　「小寒？」不染停下敲桌子的手，「你有在聽嗎？」

　　「啊，有。」小寒回過神，「你剛才說接口標準化問題？」

　　「嗯。我在想用藍牙模塊還是Wi-Fi模塊。」不染繼續說，完全沒注意到小寒眼中的困惑。

　　那天晚上討論結束後，小寒回到自己房間，心亂如麻。她打開電腦，搜索「習慣心理學」，想看看有沒有科學解釋。但搜到的都是「每個人習慣獨一無二」「習慣形成與大腦神經通路有關」之類的內容。

　　兩個毫無關係的人，怎麼會有如此相似的細微習慣？

　　除非……

　　她搖搖頭，把那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不染是神仙，白瑾是凡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而且不染看起來五十八歲，白瑾也是五十八歲去世，時間上也不對。

　　一定是巧合。她對自己說。

　　## 仙界來訊

　　與此同時，仙界。

　　白蓮上神的一縷神思正在淨蓮宮處理公務。他的本體仍在凡間，陪著小寒準備競賽，但分出一部分神思回來應付必要的公務。

　　「上神，天帝召見。」一名仙侍恭敬地稟報。

　　白蓮上神皺了皺眉。天帝這個時候找他，多半是為了小寒仙子的事。

　　凌霄殿內，天帝坐在高位上，神色嚴肅。「白蓮，小寒仙子下凡已有月餘，神思歸位進展如何？」

　　「回陛下，」白蓮上神行禮，「小寒仙子在凡間逐漸適應，但記憶尚未恢復。臣正在設法引導。」

　　「月華宮那邊傳來消息，」天帝說，「小寒仙子的本命星燈近日忽明忽暗，神思有渙散跡象。若再拖延，恐怕影響仙根基。」

　　白蓮上神心中一緊。本命星燈反映神仙的根本狀態，若星燈不穩，說明小寒仙子的神魂出了問題。

　　「是何原因？」他問。

　　「尚不清楚。」天帝搖頭，「可能是凡間歷劫的後遺症，也可能是其他變故。白蓮，你是她的未婚夫，此事你需盡快處理。若必要……帶她回來。」

　　「陛下，若強行帶回，恐對她神魂造成更大傷害。」白蓮上神說，「她在凡間剛找到自己的生活，突然中斷，只怕……」

　　「你心軟了？」天帝看著他。

　　白蓮上神沉默片刻：「臣只是覺得，她應該有選擇的權利。這場婚事本就是我耽誤了她，若連她找回自己的機會都要剝奪，臣於心不忍。」

　　天帝嘆了口氣：「也罷，給你十日時間。十日後若無進展，必須帶她回來。這是為了她好，也是為了仙界穩定——小寒仙子掌管節氣，若她出事，四季運轉都會受影響。」

　　「臣遵旨。」

　　離開凌霄殿，白蓮上神的神思回到凡間，與本體融合。他坐在公寓客廳裡，眉頭緊鎖。

　　十日。只有十日了。

　　## **身體接觸的藉口**

　　第二天是週六，小寒不用上班，但她還是早起準備競賽資料。走出房間，她看見不染坐在客廳沙發上，一動不動，眼神空洞。

　　「不染？」她輕聲喚道。

　　沒有反應。

　　她走近一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染的眼睛眨都沒眨，就像……就像靈魂出竅一樣。

　　小寒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想起不染說過，每天為她維持幻形要耗費大量仙力。難道是因為這個，他消耗過度了？

　　「不染？你聽得到嗎？」她提高聲音，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幾秒鐘後，不染的眼神恢復了焦距。他轉頭看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怎麼了？」

　　「你剛才……好像失去意識了。」小寒擔憂地說，「是不是因為每天為我施法，消耗太大了？」

　　不染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誤會了。剛才他的神思確實有一半在處理仙界的事，但本體依然有感知，只是他覺得在凡間無事可做，就讓身體處於休息狀態而已。

　　不過這個誤會……或許可以利用。

　　「沒什麼，」他故作輕鬆地說，「只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

　　「你別騙我。」小寒在他身邊坐下，眼中滿是愧疚，「我早就想說了，每天讓你耗費仙力為我維持幻形，我心裡很過意不去。要不……我們減少頻率？比如一週三次？」

　　「那不行。」不染搖頭，「法術必須每天加固，否則不穩定。萬一你在公司突然變回三歲小孩，怎麼解釋？」

　　想到那個畫面，小寒打了個冷顫。但看著不染略顯疲憊的側臉，她心裡更難受了。

　　「那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補充你的仙力？」她問，「比如……吃什麼特殊的東西？或者需要我做什麼？」

　　不染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心中一動。他忽然想到一個點子——既不會真的消耗他的仙力，又能讓她心裡好受些，還能……增進他們的關係。

　　「倒是有一個方法，」他緩緩說，「仙力可以通過接觸傳導。如果你每天能分我一些……體溫，能減輕我的消耗。」

　　「體溫？」小寒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就是簡單的肢體接觸。」不染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專業，「比如握手，或者……擁抱。時間不用長，幾分鐘就行。這樣可以建立能量連結，我施法時會輕鬆很多。」

　　他說這話時臉不紅心不跳，雖然這完全是瞎編的——以他白蓮上神的修為，維持這種小法術根本不需要任何輔助。但既然她覺得愧疚，那就給她一個「補償」的機會吧。

　　小寒顯然相信了。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伸出手：「那現在就開始吧。需要多久？」

　　不染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溫暖而柔軟，帶著凡人的生命力。雖然這對他的仙力毫無幫助，但這種觸感……他並不討厭。

　　「五分鐘就好。」他說。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手握著手。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小寒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親密。

　　「不染，」她輕聲問，「在仙界，神仙之間也會這樣……接觸嗎？」

　　「偶爾。」不染說，「但仙界更注重精神交流，肢體接觸反而少見。」

　　「那你們怎麼表達感情呢？」小寒好奇地問。

　　「感情？」不染想了想，「仙界的情感更為內斂和持久。喜歡一個人，可能會守護她千年；愛一個人，可能會為她歷劫輪迴。」

　　就像他對她。

　　這句話他沒說出口。

　　五分鐘到了，小寒想抽回手，不卻下意識地握緊了一些。等她疑惑地看過來，他才鬆開手。

　　「謝謝。」他說，「感覺好多了。」

　　「真的嗎？」小寒眼睛一亮，「那以後我每天都這樣幫你！」

　　「好。」不染微笑。這個誤會，似乎也不錯。

　　## **更多的相似之處**

　　創新大賽進入第二週，各隊的創意逐漸浮出水面。小雨那隊做的是「AR互動繪本」，技術部的一隊在做「智能寵物機器人」，市場部和設計部聯合的隊伍在做「可穿戴故事機」。

　　而林寒（小寒）和不染這隊的「可編程積木系統」，因為概念新穎且可行性高，成了奪冠熱門。

　　週三晚上，兩人加班討論技術細節。小寒提出一個問題：「如果孩子設計的玩具動起來後撞到東西怎麼辦？需要有安全機制。」

　　「這個問題很好，」不染點頭，「我們可以加入紅外線感應器，檢測到障礙物就自動停止。」

　　他拿過紙筆，開始畫示意圖。小寒在一旁看著，注意到他畫圖時有個小習慣——每畫完一部分，就會用筆尾輕輕點一下紙面。

　　這個動作，白瑾也有。

　　而且不只這個。小寒這幾天觀察發現，不喝咖啡時會先聞一下再喝，思考時會不自覺地轉筆，甚至連整理文件時擺放的順序——先方案，再數據，最後參考資料——都和白瑾一模一樣。

　　太像了。像到讓她心裡發毛。

　　「不染，」她忍不住問，「你在凡間歷劫時……是做什麼工作的？」

　　不染手中的筆頓了頓。「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小寒說，「你對玩具設計這麼了解，該不會以前就是做這行的吧？」

　　「算是吧。」不染含糊地回答，「做過一段時間。」

　　「在哪家公司？」小寒追問。

　　不染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知道她在試探什麼，但現在還不能說破。

　　「一家小公司，已經不在了。」他轉移話題，「對了，李工那邊傳來消息，核心模塊的樣品下週能出來。我們週末可以去看看。」

　　小寒知道他在迴避，但也不好再追問。只是心中的疑惑，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週五下班前，張經理宣布了一個消息：「各位，下週三舉行中期彙報，每隊有十五分鐘展示時間。評委會給出初步反饋，幫助大家完善方案。」

　　回到公寓，小寒開始緊張地準備彙報材料不看她焦慮的樣子，安慰道：「不用擔心，我們的方案很紮實。」

　　「我不是擔心方案，」小寒說，「我是擔心上台講解。我以前……不太擅長在眾人面前發言。」

　　這是實話。前世的林小寒就是因為這個，錯過了很多表現機會。她總是在台下準備充分，一上台就緊張得忘詞。

　　「我陪你練習。」不染說，「今晚就開始。」

　　於是那天晚上，客廳變成臨時講台。小寒站在茶几前，對著唯一的觀眾——不染——做彙報演練。

　　第一次，她說到一半卡住了，臉漲得通紅。

　　「沒關係，再來。」不染溫和地說。

　　第二次，她雖然說完了，但語速太快，像在趕時間。

　　「深呼吸，放慢語速。」不染指導，「你是在分享創意，不是在趕火車。」

　　第三次、第四次……到第八次時，小寒終於能夠流暢而自信地講解整個方案。當她說完最後一句話，不染鼓起掌來。

　　「很好，」他說，「就這樣。下週三你一定沒問題。」

　　小寒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額頭都是汗。不染很自然地遞過紙巾，這個動作……又讓她想起白瑾。有次她加班到深夜，白瑾經過時看到她滿頭大汗，也是這樣遞給她紙巾。

　　「謝謝。」她接過紙巾，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不染，你……認識白瑾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

　　不染看著她，眼神深邃。他知道這個問題早晚會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為什麼這麼問？」他反問。

　　「因為你們太像了。」小寒直言不諱，「握筆的姿勢，思考時的小動作，甚至一些習慣……像到不可思議。而且你們都對玩具設計這麼了解，年齡也一樣……」

　　她停下來，等待他的回答。

　　不染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漸濃，客廳裡只有鐘錶滴答的聲音。

　　「如果說，」他緩緩開口，「這世界上真的有轉世輪迴，你相信嗎？」

　　小寒的心跳加速了。「你是說……」

　　「我是說，」不染站起身，走到窗前，「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有時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延續。也許你覺得熟悉的，並不是表象，而是更深層的東西。」

　　這個回答模稜兩可，卻讓小寒更加確信——不染 / 林白一定和白瑾有關。

　　但她沒想到的是，這關聯遠比她想像的更直接、更不可思議。

　　## 七日之約

　　深夜，小寒睡著後，不染獨自站在陽台上。他抬頭看向夜空，手指掐算。

　　七日。距離天帝給的十日之期，只剩七日了。

　　他必須在這七日內做出決定：是繼續這場凡間遊戲，還是帶她回歸仙界？

　　如果帶她回去，她剛找到的生活節奏會被打斷，那些還沒完成的競賽、還沒解開的疑惑、還沒萌芽的感情……都會戛然而止。

　　如果不帶她回去，她的仙基可能受損，甚至影響四季運轉，波及無數生靈。

　　兩難。

　　這時，他懷中的一枚玉符微微發熱——這是仙界傳訊符。他注入一絲仙力，玉符中傳出月華宮掌事的声音：「上神，小寒仙子的本命星燈今夜又暗了一分。情況危急，請速做決斷。」

　　不染握緊玉符，指節發白。

　　他回頭看向小寒的房間，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她睡前習慣留一盞小夜燈。

　　這個習慣，從前、非常久之前，她在仙界時也有。無論是何時的小寒仙子，她的寢殿裡永遠有一盞不滅的星燈，她說怕黑。

　　從她重生以來，他從未真正了解過她。直到來到凡間，成為「林白」，陪在她身邊，看她工作、看她煩惱、看她笑、看她哭，他才發現——這個與他有婚約的小仙子，即使已忘了他，即使可能已不是那個她，但同樣是如此鮮活、如此堅韌、如此可愛。

　　也許天帝說得對，他心軟了。

　　但心軟有什麼不好呢？神仙活了太久，往往會忘記什麼是真正的感情。這次下凡，他重新記起來了。

　　「再給我三日，」他對著玉符輕聲說，「三日後，我給她選擇的機會。無論她選什麼，後果我一人承擔。」

　　玉符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聲嘆息：「上神，您這是何苦……」

　　「就這麼定了。」不染斷開連結。

　　他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著小寒的房門。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銀色的光斑。

　　三日。他還有三日時間，陪她完成這場競賽，陪她解開那些疑惑，也陪她……看清自己的心。

　　而他自己呢？活了兩千兩百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想要她留下來。不是因為婚約，不是因為責任，而是因為她是「林寒」，是那個會在深夜為暗戀之人流淚、會為同事的小習慣感動、會為一個創意全力以赴的女子。

　　也是那個，在仙界時總是躲著他，稱他為「老變態」的小寒仙子。

　　想到這裡，不染忍不住笑了。

　　緣分啊，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