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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欢乐与忧伤 不过是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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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小江,这个周末你有安排不?”
江春回看见消息的时候还确认了一下今天周几。
“这才周二,”他回,“你问我周末做什么?”
“来找你玩呀,”谢迟的语气江春回都能想象出来,“好不好?”
江春回想起他上次的约定,不知为何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真来找我玩?”
“对呀,”谢迟发来个不知道搁哪薅的表情包,“我说到做到呢。”
“哪能玩,”江春回真不觉得这市区有哪值得一游的,“隔壁市倒是好玩。”
“中午先带你去吃个饭,”谢迟还真有一套计划,“下午要不要去室内攀岩馆?”
“我们这有这地方???”江春回怀疑自己看错了,“我咋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谢迟笑眯眯的,“还没开业。我朋友刚装修好没多久的,还在内部体验期和员工培训阶段,打算元旦开门大吉,估计再过一个星期你就能看见宣传啦。”
江春回想想是快跨年了,往年他嫌外面人多,都窝在家里花一下午研究点吃的、晚上饿了正好看着晚会吃;再者他如果乱跑接不到电话学生怎么办,每年元旦保留节目“老师我赶不回去了”然后“好,批假”和“江老师你哪个哪个宿舍差人”然后“好,在问”,今年他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第二反应才是,谢迟你怎么遍地是朋友??
但他当真没见过还有这好玩东西,好奇打败了理智告诉他的谢迟此行绝不简单,鬼使神差的他就已经一个“好”发出去了;果然谢迟下一秒发来几个市内日结群招聘群兼职群的聊天记录截屏,然后一副“拜托拜托”的语气:
“如果你学生差钱也介绍介绍噢。它现在在招人,男孩女孩都要,兼职全职不拘,就一点:英语好。因为老板是个老外,英语不好可能沟通有问题;不过料想你的学校也没有四六级没过的,其实考过三级B就可以啦。至于你,英语专八,我想我带你去一定没有交流阻碍的~”
“您可以不要用对女客说话的语气和我撒娇吗,”江春回看的瘆得慌,“我学生每次只要开始和我可怜兮兮我就感觉要出事,现在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你居然不好奇我和那老板怎么认识的?”谢迟到底还是正儿八经说话了,“上次俞涉不是提到有个黄焖鸡米饭的儿子吗,这老外原本是他英语外教;东跑西跑从少年宫到补习班再到学校也攒了点钱,就想着在市内开个什么,夏天的时候照样我去吃饭他在补课,我们两聊天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个这地方新鲜娱乐的还不够多,让他琢磨出来了。不过我俩一见如故主要是他发现和我说话零障碍,我连他话里的典故都听得懂;给那老外高兴的,差点要拜我为师学中文。”
“我称呼他什么?”江春回听的有意思,“这么看他很好相处?”
“是啊,”谢迟兜半天就是这意思希望江春回放心,自己带他去的不是什么主理人被窝,“十个外教不是九个都叫Mike,他也是。在他之前给那孩子补英语的是我,后来不补了是他初中要学英式英语了;我也嫌教半天比教猫说话都费劲,倒是Mike跟他上课上的非常开心,你说这老外脾气好不好。”
看来是非常好了。
“就你那花里胡哨的英语,教师资格证都没有,别祸害人孩子了吧。”江春回回他,“这次见面我也有事儿要问你,如果周五晚上你就来接我下班还能看见我给学生批假条的盛景。可惜你那民宿离你半天都不行,就周六见吧。”
“我一晚上不在少三千营业额,”谢迟张口就来,“我只能下去一个晚上就走,晚上的客人可以推几天平摊下来接,白天少我真不行。这次也没有盛芳菲顶班,我是一天不在不是超过三天,没必要找她;上次是她自己来找我,恰好我要拿货,又遇到了你,就把她留了几天。”
那看来只能周六见了。
“行,周六中午你来学校找我还是我住的地方,”江春回答应下来,“我发你地址。”
“看你在哪里。”谢迟一副以他为本的样子,“我还是把大车开下去,想去哪都方便。”
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个周五因为江春回心情好,学生来请假多离谱的理由他居然都批了;不管是说自己要割痔疮不在宿舍的还是说自己拔牙要在医院留观的、也不管是理由都不找说自己看音乐节回不来的还是说自己要回去帮家里农忙的……他反正看一眼就有假真签。
十二月农忙,教务系统不打回他就不管;
教务系统打回,他就装傻说自己疏忽了。
总而言之安顿好学生,他忽然发现自己上次这么心情好还是前两年自己休假、徐庭风又恰好不忙,说和他一起去隔壁市采风。
也可能是太久没人陪自己玩了。
周五晚上徐庭风还给他打电话了,大概就是自己这两天这一阶段工作结束回去几天,周日有没有空见一面;他撒谎了说实验室这边期末忙,徐庭风也没拆穿,只是说了“行”。
江春回心想你都把你小情人带出去和你一起红袖添香夜伴读了,咋的新欢不如自己用的贴心啊。
周六中午倒是睡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谢迟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出发,到他家楼下接他。
“我真觉得你来找我不简单,”江春回这话很实诚,他不信谢迟那么忙还能下来陪自己玩,“但我还是很开心。”
自己这也没什么很拿得出手的衣服,平时在学校有空调而且要穿实验服,他衣柜里都衬衫偏多;但今天他想穿点不一样的了,挑挑拣拣,他找出一件半高领白色打底衫、米色针织毛衣开衫、再搭一件轻薄长款羽绒防风,下身就穿休闲厚绒长裤,这样行走或运动都方便,也轻薄不热。
他收拾好下楼的时候,谢迟那很醒目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江春回踮脚朝车窗里看了一眼,敲了敲窗户。
“嗯?”谢迟直身,推开了副驾驶车门,“今天穿这么清纯,不守寡了?”
“滚你的,”江春回笑骂,“我衣柜又不是只有衬衫。”
“带你去吃淮扬菜。”谢迟等他坐好了才锁门发动车,“你吃东西貌似不重口,火锅烤肉什么的不是我请不起,而是味道大;如果不想吃淮扬菜,粤菜也可以,或者东南亚的菜系。”
“淮扬菜就很好。”江春回没有任何意见,转头发现旁边车门下居然还放了一小束花,“我之前还真挺喜欢吃……你包的?”
“晚上给你带回去,我找个瓶子给你摆上。来,报一下想吃什么。”谢迟笑了一下,直接把平板调到备忘录界面给他,“上面几个图片是菜谱。”
“这家店会不会贵了,”江春回担心,“我之前想去,但没舍得,有点犹豫。”
“对我来说刚好。虽然江淮菜系不贵,但太便宜了还不如我自己烧。”谢迟意思他爱吃什么选什么,“我不挑食,你看着办。我选地方你选菜,多公平。”
“我没钱A给你。”江春回说实话了,“你确定要我选吗。”
“我对你有所图来的,”谢迟失笑,“我没说要你A就不用。而且我选这家是足够私密,适合我好好跟你聊天。之前不是在我那随时有客人就是在我屋里让你感觉不安全,当然要找个我们两都不占优势的地方,才够坦诚相见。你就当我没安好心,干坏事之前先哄哄你。不超过一千块你选吧,我真缺钱了会去X打广告,一个星期一万块就回来了。”
那江春回就不客气了。
“但是,”谢迟又加了一句,“吃不完要打包你别嫌寒碜。”
“……你不嫌我寒碜就不错了!”江春回笑起来,“我还想问你呢吃不完浪费粮食咋办。”
“点吧。”谢迟也笑了,“整份适合宴请,不是我舍不得,咱们俩一个菜半份也够了,吃不饱晚上还有一顿呢。”
“我倒是觉得按单人的三分之一份刚好,”江春回在翻菜谱,“米饭不限量我就不能吃饭吗。”
“瞧你小气的。”谢迟觉得他真有意思,“适合过日子。”
“好话赖话,”江春回感觉像中性又感觉像夸自己,“清炒河虾仁,茨菇红烧肉,冬笋炒咸肉,青菜火腿干丝,清炒荷兰豆,够了吧?”
“冬笋炒咸肉下掉,换个清蒸鳜鱼,清炒荷兰豆也是。”谢迟专心致志开车,“你能不能点些我烧不出来的。”
“这些感觉你都会。”江春回干脆把平板还他,“那你说你什么炒不出来。”
“那好像我都会。”谢迟笑了,“下次请你吃蚂蚁上树。今年要不要来找我过年,我这边会办年夜饭八十八一个人畅吃,厨子是我、俞涉还有我请的神秘大厨。”
“你直接说又你哪个朋友来过年得了。”江春回已经猜到他又哪来的人脉了,“俞涉会做饭?”
“会啊,不会做饭我们两饿死在国外啊。”谢迟一手开车一手解锁平板,“当时高中我们两还在中秋、元宵、新春这种中餐馆最忙的时候去帮过工,一晚上赚人民币五千,到底胆大就有机会。”
听到放假还得打工江春回觉得真命苦,听到一晚上五千轮到自己不得劲了:“这么多?”
“还有个推着移动餐车炒饭的,一晚上两千。”谢迟说的一本正经,“我们两没干这个是证办不下来。”
那确实要点人脉。
江春回这才注意到谢迟今儿个穿的是一件暗红的卫衣,前面毛茸茸的刺绣印花字母写着“Awaking”、或许是为了运动方便扣绳打了个结;裤子则又是潮的放二十年前能当非主流大唱“Im your litter butterfly”的古着款,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牛仔裤又是如何恰好还真有很配的饰品。
车内的熏香似乎也是根据他的香水更换的,这次是沉香调,但绝不是中式沉香那样甜甜的蜜感,而是有些沉重有些苦涩却又安神的质感;江春回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能说闻着真的很舒服安心,让人极想靠近。
和谢迟比起来,江春回觉得自己简直无趣到寡淡;
他更确信谢迟这么投其所好的来这里,绝对藏了个大的。
“又在看我?”而且谢迟还知道自己很好看,“你这么喜欢看我么?”
“谁不喜欢欣赏帅的人。”江春回还就看,而且看的光明正大,“今天又换了个耳坠,穿衣服的时候不怕勾啊?”
“脱衣服之前摘了就行。”谢迟还丁零当啷晃晃脑袋,“知道你喜欢看才打扮一下出来的,多看看,我不比你前夫有意思。”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江春回笑着靠向座椅靠背,顺手拿起旁边的花欣赏着,“你这么花枝招展的在我面前晃,不怕我图谋不轨啊?”
谢迟似乎僵了一瞬,尔后转过头:
“你想上我?”
“你不把我上了就不错了!”江春回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谢迟听到这句话后松了口气,“我对你来说是这种人?”
“但我真是这种人。”谢迟说的一本正经,“我说了,我想做什么,必要的牺牲我也可以接受。”
“说得好像我引诱你。”江春回嘟囔,像抚摸小兔子毛茸茸的耳朵一样轻轻抚过花瓣,“十九岁那年的事,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你呀,”谢迟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你是觉得我可怜么?”
拯救一个人需要理由,爱需要理由;
可惜我们的故事太过匆忙来不及展开,如果可以我真想记住你和我越聊越近的日日夜夜、记住我每一次见你或你每一次见我的回忆……我想告诉你,你值得珍惜。
我们都在被生活的洪流推着走,匆匆忙忙,不得回头;
到底在急什么,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就是大家好像都很急,所以有什么事一定要提前完成才尘埃落定。
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养我,亲爱的;
给我一生的时间,让我把如何爱上你的故事,慢慢说。
江春回还未来得及答话,谢迟又偏过头对上他目光,弯出一个极其认真的笑。
“你要是真想上我的话,也不是不行。”
“咳!”江春回才要喝口水缓缓,闻言呛了一大口,“开玩笑呢你觉得我跪的住吗?!还有,出门在外不要说一些在家说才合适的话啊!”
“如果你是骨头也不能压,”谢迟存心要逗江春回玩,“我可以跪坐着不压着你啊。”
“行了,”江春回赶紧把他话头掐住,“我们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这么没羞没臊,你不要脸我要脸。”
“没人听见。”谢迟心情很好的终于把脑袋转回去看路了,“这么害羞,好不经逗啊,怎么感觉你是那画里穿出来的美人儿,听一点伤风败俗的话就含羞带怯。你这人还真好玩儿,一边对我图谋不轨,一边立牌坊要我这个流氓离你远点,那你到底是要和我玩还是不要啊,这可关乎到我接下来是正儿八经点对你还是……”
“你披个人皮,能装多久的人就装多久,不要在外面胡闹,”江春回缓了口气,听他这故意慢悠悠的语气真想现在就给他一巴掌,“我还是太低估你没下限的程度了。”
“到地方了,”谢迟也没管江春回还要说什么,停好车接过他水瓶一手拉手刹一手拧了,“下来吧。平板拿着,春和景明室,我已经叫他们先上鱼、干丝和茨菇烧肉了,米饭也上了。虾仁最好是热乎的好吃,所以我说我们坐下来了再上;另外人家送的茶水我先叫的安神一些的茉莉绿茶,你需要的话可以换。”
“我就需要你这种替我什么都安排好的,平时动脑子够多了,出个门还要我动脑子很累。”江春回很是满意,“但你和小女孩出门不会也这么强势吧?和她们出门你能商量不?”
“那我会提前到昨晚就事无巨细商量好,除非也是你这种自己很随和等着我安排、或打算自己安排省得我费劲的。”谢迟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教育要分门别类,处事也是;孔子没教过你前者么,后者我想你那么多学生每个都不一样,你应该会吧。”
“这就是和成年人说话的好处。”江春回终于甚为舒心了,“跟小孩说话特累,我带的还算是很多年前出生的已经开智了的;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小一新生,或者说现在从高一往下真的全是猪,开出灵珠的概率堪比在某全服共享保底游戏出金。”
“你带过?”谢迟侧目,“你不是大学老师么?”
“我这个学科就那么点人,时不时就给我摁个什么很好听的把我拉去开讲座或者带博物馆科技馆动物园春游秋游,美其名曰有外快,要实验经费自己赚;”江春回也是无语了,“尤其是四、五、十这三个月,活已经下放到我学生也和我一起赚经费了,因为我不会分身。”
谢迟听的好笑,这么看那确实见过很多小猪了,带一圈回到学校再看自己学生,那可真是惬意啊。
辅导员比班主任难干多了,江春回还能在这个岗位坚守这么多年,正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到了。”谢迟搂过江春回进包间,“你坐哪里。”
这地方是有些类似于茶室的,一张方桌他们面对面;从桌子到椅子都很是精致,屏风一拉聊什么都随意。搁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给江春回都整的肃穆起来了,他随意择了一边坐下,谢迟自然而然坐对面去,服务员倒完茶出去之前把屏风拉好灯光调好,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他们自己的了。
“先吃几口再聊吧。”谢迟笑了一下,“你自己装?”
“这就不劳烦您了。”江春回也不客气,“我是个有手有脚成年人。”
谢迟却没怎么吃,装了碗汤,一边慢慢的喝着一边心不在焉看着手机,尔后从口袋摸出蓝牙耳机,戴了一半。
“听得到,”他回消息,“你等江春回再吃几口。”
“老大,”俞涉貌似也是刚有空,“我这么当双面间谍他真的不会抽死我吗?”
“你追江春回的事我回去再和你算账,现在我先算我跟他还有万木春的账。”谢迟没什么表情的回消息,“他要是抽死你你就分手,把他让给我。”
“……”俞涉真服了,“6。”
“怎么了,”江春回抬头,“民宿的事?”
“没有,”谢迟笑了一下,伸手在他发顶揉了揉,“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江春回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谢迟都不忍心骗他了;但该聊的真相还得面对,谢迟又喝了口汤,扶了下耳机:
“因为如果几百块钱能买个命,我很愿意。”
“又是万木春?”江春回很聪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一次,”谢迟说的很简略,“我和俞涉一大早在楼下,就是他先听见楼下有动静、而我睡迷糊了没醒,他独自下去的;我意识到不对怎么他没有声音的时候陡然清醒,下楼差点没给我吓死,他在后院被袭击了。”
那就是万木春。他分得清谢迟和俞涉,他打算先解决俞涉再解决谢迟,谁教俞涉先下去了。
在他的作案现场,会留下一枝椿条,这家伙流窜作案还以此为荣,实名犯罪“慕椿”。
谢迟可以联系社区民警,但这里是山上,把万木春逼急了放火烧山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他不敢也不能闹大,最起码不要吓到在他这的客人,否则他就要关门歇业了。
那样更容易引起恐慌。
为了遮盖俞涉手腕的淤青,他只能在处理伤口后先画个画挡上,早上社区民警来了再洗;
“那天送完你回去聊完我就告诉你这些了,”谢迟说到这吃了口饭,“我接下来要说的,是我为什么利用你。”
时间倒退十七年前,因经济危机,万木春出现在谢迟妈妈面前,骗身骗财,她误信他可以帮他们度过家里的危机;
那时候网络不发达消息也不快速,她并不知道万木春是经济诈骗的惯犯,谢迟的父亲高度怀疑他妈妈出轨并且去追查时为时已晚,万木春功成身退后谢家倒台之前,他们只来得及送走已经十二岁的谢迟。
尔后初中毕业后,回国的叔叔与父亲再见面;证据虽然确凿,但就是逮不住万木春,这人属实狡猾、而且有钱就有手段,警察也没招。
此时送走谢迟后不久,他妈妈就饮恨离天;
叔叔被万木春重伤、父亲又年迈撒手人寰后,还能去追查这件事的,只有谢迟。
时间倒退到谢迟二十五岁,刚回国那年;
在大学时他就已经通过自己的人脉线确定自己被送出来有问题,所以他坚持回国还有个原因,就是如果还在国外,万木春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他会很难多付,要解决此人唯有回来正儿八经拿法律对付。
他回来后和俞涉分开的半个月,为什么只身赴祖地、为什么把钱留给俞涉,就是他知道这一去很危险,如果谢家对他也是骗局,他可以无牵无挂去死,俞涉怎么办。
他去见了他的大伯,得到了他父亲留下的文件袋,知道了他父母为何送他走。
作为补偿,他父亲从爷爷那争取到了祖地,都没有过自己的手,就写了谢迟的名字;
他们也猜到他有朝一日终将回来,那么他也需要一个地方安身。
这就是现在民宿的山头。
这几年通过开民宿,谢迟在来来去去那么多人里,关注每一个与万木春有联系的人;
他在耐心的等一个人的出现,他早就调查到了,但他知道自己去找只会打扰到人正常生活。
“就是你。”谢迟看着江春回的眼睛,“一年前我就追查到你了。”
江春回是孤儿,谢迟这边拿不到更多信息,能拿到的是他似乎并不是自然结合的孩子;
这话很委婉了,但江春回还是听出来了些门道:
“你的意思是我爹很有可能是万木春???”
“我猜到你会震惊了。”谢迟说的波澜不惊,“我只是说很有可能,因为你的妈妈貌似那时候是有未婚夫的。更多的我不知道了,我没那个本事接触卷宗,我只能在和警方合作逮万木春的这一路上得知与他有关的,而且还不是详细的,尤其是涉及他……嗯。入室抢劫、经济诈骗、杀人、拐卖、卖粉,这些的详细我可以酌情看一部分;但唯有关于他侵害女孩子的,因为保护受害人,而且这个和我的事关系不大,我看不到。”
“所以你要和我合作,因为你希望通过我来接触到这一方面的?”江春回也不是个傻的,“但我又怎么得到呢。”
“重点不是我要看什么,”谢迟的目标很明确,“是我要逮他。”
准确的说,警方也在逮,谢迟要的是把江春回拉入自己阵营,一起逮。
“这一趟会很危险,”谢迟也算是很坦诚了,“如果你是万木春阵营,说这么多足以让他提前跑,我们的心血全部白费;”
——但我就是愿意相信你,甚至愿意赔上自己换你的信任,希望你即使为他卖命也能被我策反。
“就当是为了你素未谋面的母亲伸冤,我们站在正义的一面,可以么?”
“我要知道你是谁。”江春回完全没有被他几句话就带动摇,“你准备让我承担多少?我不知道你有多少谎言,不知道你的人际关系,不知道你对我哪些是职业话术哪些是真心,如果你是万木春阵营来向我巧言令色,要把我赶尽杀绝的呢?谢迟,这些是你想交代的,还有你没交代的呢?”
我当然知道危险就在我身边,但你觉得对于徐庭风我都有所保留,我就能完全信任你吗?
“还是说,”他凑过去,看着谢迟低垂的眼睛,“你已经对我动了真心,以至于你毫不怀疑我会不会出卖你?”
“能让我决定把自己赔进去也要对付的人不多,”谢迟握住他捏向自己下巴的手腕,“为了把万木春捉拿归案我有这一路的全部证据,没有立刻给你的确是我也在审慎你是否与他有所勾连。江春回,你我都是聪明人,现在告诉我,要我做到哪一步你才愿意信任我,和如果我真的付出了如此大代价,你又能给我什么。”
公平交易,互不吃亏。
“我要你和我上床你也答应么,”江春回冷笑,“还是我能从你这要到什么?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是很重要的,又有什么是你给我了我能接的住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一层算盘。钱、权、命、爱,你觉得我需要什么?在你看来我这颗脆弱的心如果要容易攻破那就是给我爱了吧,那么我这么脆弱破碎的人,你觉得万木春会选我这样跑不了走不开还记录在档的合作吗?”
“如果爱就能攻破你,那我也太不了解你了。”谢迟摇头,“越是光明越是黑暗,内部都可能有他的眼线,更不谈外部。我们摇摇欲坠的同盟已经跟筛子似的了,再坚固的联系也不过一霎真心;但现在,哪怕能从你这获得一条真实而珍贵的证据……”
江春回听见自己和他的心跳从交错到同频逐渐共振,他们在走向同一条路,通往他们命运的交错点。
“——你要我陪你上床,行啊,我越得过这一关,再出卖自己一次呗;倒是你,你做好到时候被我问话是说实话还是撒谎的准备了吗,你觉得你真到了那时候还撒谎,掌控权还在你自己手里吗?”
“要与我合作,还要从我这抢主导权,”江春回点头,“谢迟,你未免要的太多了吧,还是这次你又觉得你能像指挥俞涉那样自己筹谋好一切,然后等着千万因果汇集的时刻轰然冲击出硕果累累的结局、自己背着手站在树下无论完不完美都坦然接受?”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要人合作又把人排挤出计划之外,你连跟我上床这关都过的了,过不了让我和你一起站在漩涡中心这一关吗?
“还是你觉得,我来会让漩涡更不可控、让台风更大让你无法预测,所以你已经默认好了失败的结局?”
“可是谢迟,”江春回站起来,居高临下从他的眼睛一寸寸看到他的心,“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会为你带来成功呢?”
你就没想过我比你成熟稳重这一茬,没想过我能帮助你,而不是拖累你?
“我真替俞涉跟在你身边感到不值,”江春回抬手要触碰谢迟的耳机,却又收回,“他替你任劳任怨那么多年却又被你表面上对他好心底里还是提防,他不寒心我都替他失望。”
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立刻同意,谢迟,不是我不信任你……
江春回抚过谢迟的侧脸,真可怜啊,原来把他捧在掌心里也不过那么小一只,或者说人一张脸又有多大,大的是为前路倾尽心机的勇气和从始至终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怕把人拽来与自己同路就会一并走向毁灭的恐惧。
谢迟从没怕过自己去死,但他怕拖累别人;
说到底他还是在乎的,只是从小没有人教他爱,他也潜意识里怕人再多和他交心,要么抛弃他要么利用他。
他渴望信任,又不敢信任。
——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自己都从未觉得会有人心甘情愿和你一条战线啊。
“是吧,”江春回凑到他耳机边上,“俞涉?”
谢迟沉默不语,平日里从得寸进尺的目光这时候终于出现了回避;他承认江春回是个教育大师了,自己可以控制很多人的思想为自己所用,但在江春回这,这招还真没用。
“谢迟,”江春回的手抚过他颈侧的血管、搏动的锁骨,最终停在他自己都不敢倾听的心,“——我要你用信任自己来向我交换你抬起头为自己而活的明天。”
我从没有天真的觉得谁不会犯错,但如果你足够成熟,就要清醒的选择愿意面对共同的错误可能带来的代价;
你的生命中没有出现过合格的教育你的老师,我也不奢望自己能多么再造你重塑你,我只希望你如此渴慕我,我们最后的结局能至少对得起我自己的心。
“江春回,”他握住江春回的手腕,“可你打算在哪里给我上课呢,在我们一同手无寸铁站上的战场上,还是床上?你说得对,我的身体对我来说都是我不在乎我能随时给出去的筹码,我真正不敢给出去的是我的脆弱;对我来说清白都无足轻重了,我在意的是我要成为众人面前无所不能的人。你把我逼到墙角,再把我从墙角拽出来,让我转身自己去打破身后的桎梏,这就是你教育我的方式吗?用我不敢面对的筑起摇摇欲坠的墙再告诉我其实我完全可以走出这一步,你很高明,然后呢,你怎么不给我指一条更明晰的路?”
“当你出现口无遮拦的时候就代表你终于害怕了。”江春回心满意足的坐下,笑着看着谢迟回避的目光,“你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表露你的恶劣,也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龇牙、哈气;你当真像一条恶犬,果然要先逼急你,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跳墙。你说得对,我是把你困在了墙角;但现在你没发现你向我坦诚的越来越多了吗?你问我怎么办,我告诉你:从你目前已有的消息入手,分析从哪里可以获得新的消息;归整你目前已经尝试过的办法,在可行的路径里寻找新的击破点。墙可以打破,困局就能;这个道理很简单,我想你不会不清楚。你很聪明的,你从没掩藏过你的这一特质;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拙劣的特质又在哪里,它或许也可以成为你的武器。”
“你把我逼溃,又给我机会;”谢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江春回面前,俯身轻轻抓过人衣领另一只手搂过人肩膀,引着人靠向自己怀中,附到人耳边,“你的提议我认可了,我给你一个走入我决策中心的机会,你和俞涉最好都别让我失望。”
江春回垂眼,他不知道俞涉在耳机里和谢迟说了什么,谢迟能同时处理他的信息和自己的信息也确实是很有本事;他想推开谢迟叫人坐回去,但跟狗说现在不要和自己玩没有用,得明确的把狗推回去告诉它你先在这里坐一下,主人什么时候来。
这还是对于乖巧可爱的狗。
而把谢迟当人的话,在教育心理学中,皮亚杰认为,当个体遇到与已有认知结构不一致的新信息时,会产生认知失衡,这不适感驱动个体通过同化或顺应来恢复平衡、即教育的关键不是直接给出答案,更多是制造恰当的失衡,让学习者主动调整自己的认知框架;也就是说,首先教育不是灌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点燃之后人只能提供燃料和氧气,不能代替燃烧,江春回很清楚这一点,也很明显谢迟对于照顾者内化的指引亲密的地图是满篇满幅写着“越靠近危险,亲密越第一个让你受伤”。
所以现在对于谢迟这种人,自己要做的绝不是呵斥他让他成熟一点像个人吧跟他说威胁自己没有用,不是的,自己要做的是给他提供情绪安全、让他允许自己和他面对两难;他的道德已经很难成长了,当下能改变的唯有在这件事中临时的结构支持。
自己能不能自圆其说,走入风浪也平息风浪?
想明白这些,江春回迎上谢迟的目光,主动伸手安抚的抱住人,绽开一个甜蜜的笑:
“好啊,那就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你也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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