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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判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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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下来的那天晚上,顾行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曜庭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床头灯开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分明的棱角照得柔和了一些。他穿着深色的家居T恤,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头发还没完全干,有几缕垂在额前。
顾行舟站在浴室门口,毛巾搭在肩上,头发还滴着水。
他看了几秒。
然后走过去,爬上床,不是窝进被子里,而是跨坐在江曜庭腿上,面对着他。
江曜庭的手机屏幕暗了。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头发湿漉漉的,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一点试探,和很多很多的认真。
“怎么了?”
“没怎么。”
顾行舟伸手,把江曜庭手里的手机拿过来,放到床头柜上。动作不算轻,手机碰在木头上,发出“嗒”的一声。
江曜庭看着他。
顾行舟把毛巾也从肩上拿下来,随手丢在一边。然后他把手放在江曜庭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江曜庭。”
“嗯。”
“我今天拿到了判决书。”
“我知道。”
“那些人以后不会再出来了。”
“嗯。”
顾行舟的手指微微收拢,攥着江曜庭T恤的面料。
“我以前……一直觉得,那件事是我身上的一个洞。风吹过去会响,碰一下会疼。我以为它会跟着我一辈子。”
他停了一下。
“今天拿到判决书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那个洞好像不响了。”
江曜庭没有说话。他的手抬起来,放在顾行舟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不是因为那些人被判了,”顾行舟说,“是因为我终于说了。全部说了。没有藏起来。没有假装没发生过。”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江曜庭的额头。
“然后我想……我还藏着一件事。藏了很久。不敢做。”
江曜庭的呼吸轻了。
“什么事?”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然后——
他吻了上去。
不是以前那种轻触即离的啄吻。是真正的、深入的、带着这几年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的吻。他的手从江曜庭的肩膀滑到他的颈侧,手指插进他还半湿的发根,微微用力。
江曜庭的手收紧了。他搂住了顾行舟的腰,不是推开,不是躲,是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吻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顾行舟的嘴唇红红的,眼睛里有水光。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一点哑,“我以前不敢做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怕我闭上眼睛,看到的是别人的脸。”
江曜庭的手指在他腰侧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现在呢?”
“现在……”
顾行舟低下头,拉起江曜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掌心干燥,温暖,贴着他的颧骨,手指微微张开。
“现在我只想看你的脸。”
江曜庭看着他,沉黑的眼睛里有很亮很亮的东西在翻涌。不是泪,是比泪更深、更烫、更压不住的什么。
他反手握住顾行舟的手,十指相扣,翻了个身。
顾行舟的后背落在柔软的枕头上,头发散开,像一朵银灰色的云。他看着上方的江曜庭——床头灯的光在他身后,把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深渊里点起的灯。
“你紧张?”江曜庭的声音低哑。
“有一点。”
“怕不怕?”
“……不怕。”
江曜庭俯下身,吻落在他的眉心。
“不怕什么?”
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不怕你。”
吻落在他的鼻尖。
“真的?”
吻落在他的嘴角。
“……你亲完再问行不行。”
江曜庭笑了。很轻,但顾行舟感觉到了——嘴唇贴着嘴角,那个笑容的温度和弧度,全部传了过来。
然后他没有再问了。
后来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缓慢的,温暖的,不可逆的。
江曜庭的吻从他额头一路向下,眉心,眼皮,鼻尖,嘴唇,下颌,喉结,锁骨。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像是在问“可以吗”。
顾行舟每一次都点了头。有时候是用手指攥紧他的衣领,有时候是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小猫一样的鼻音,有时候是把腿缠上了他的腰。
他以前不知道,原来被喜欢的人碰,是这种感觉。
不是疼痛,不是忍耐,不是闭上眼睛等它结束。
是想要更多。
是希望他的手永远不要离开。
是希望这个人把自己揉进骨血里,融进呼吸里,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以后再有什么归潮,再有什么消失,再有什么遗忘——
他都在。
海潮最汹涌的那一刻,顾行舟把脸埋在江曜庭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颈侧,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碎。
“江曜庭。”
“嗯。”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江曜庭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多久?”
“从你跟我说‘你可以留下’的那天起。”
江曜庭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行舟。那双沉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不是泪,是比泪更重的、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什么。
顾行舟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
“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撒谎。”
“……嗯。”
顾行舟笑了。笑着笑着,自己也哭了。
两个人在月光下、在泪光中、在终于没有任何隔阂的距离里,看着彼此。
窗外的月亮很圆。
和很多年前泳池边的那个夜晚一样。
和归潮前夜的那个夜晚一样。
和重逢时沙滩上的那个清晨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
因为这一次,他回来了。他也回来了。
因为他们终于可以把“我等你”“我找你”“我记得你”“我爱你”……全部收进一个不被打扰的夜晚里。
很久很久以后,顾行舟窝在江曜庭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江曜庭。”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
“……什么?”
“每天都要。不是那种,是这种。”
江曜庭看着怀里的人——灰蓝色的眼睛还红红的,嘴唇还肿着,头发乱成一团,窝在他怀里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猫。
“这种是哪种?”
“就是……抱很久。然后……可以亲。然后……可以那个。”
“哪个?”
“你明明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顾行舟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亲完再那个。那个完再抱。抱完再睡。睡醒了再亲。”
“每天?”
“每天。”
江曜庭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好。每天。”
顾行舟的耳朵红了,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
“你说话算话。”
“算话。”
“骗人是小狗。”
“汪。”
顾行舟在被窝里笑出了声,笑声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落在江曜庭的心跳上。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去了。
夜还很长。
但没关系。
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