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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突发事故 ...

  •   顾言,我们……”宋宿白的声音在电话里顿了两秒,像沉在水里的冰,“分手吧。”
      顾言指间夹着的烟蒂应声落地,火星在昂贵的地毯上烫出一小点焦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盯着通话界面。直到那头宋宿白的呼吸声里透出一丝不耐,他才哑着嗓子应了句:“听到了。”

      话音刚落,屏幕就跳出“对方已挂断”。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混着叹息,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撞出细碎的回音。

      他颤抖着手去摸桌上的烟盒,那是宋宿白去年生日送他的,烟盒上还留着对方清秀的字迹:“少抽烟,对身体不好。”旁边那只粉壳打火机刻着“新年快乐”,几年间被他摩挲得边缘发乌,漆皮剥落,此刻在他掌心硌得生疼。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顾言接起,只听了两句就抓起外套冲出门,烟盒和打火机被大衣扫进垃圾桶,他却丝毫未觉。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他报出“市医院”四个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安全带系好嘞。”车子随即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车刚停在医院门口,顾言就抽了张百元大钞拍给司机,丢下一句“不用找了”,便头也不回地冲进急诊楼。他攥着手机,急切地抓住一个值班护士:“急诊室在哪?”
      得到指引后,他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刚转过走廊,就看见母亲蹲在抢救室门口掩面呜咽。他心口一紧,慌忙上前扶住她:“妈,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很可能……”顾母的话没说完,顾言只觉得脑中嗡鸣作响,腿一软就要栽倒。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他转头,撞进宋宿白带着薄汗的眼眸里。

      宋宿白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却沉着镇定:“别怕,叔叔会没事的。宋院和李副院长都在里面,相信我们,也相信叔叔。”

      他的声音像浸了温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顾言紧绷的神经刚松了些,就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住院单:“是病人家属吧?签个字,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留院观察。”
      顾母连忙接过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顾言听见医生的话,隐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跟着医生去办住院手续,宋宿白也默默跟在身后,等他平复好心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在电话里说分手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眼前,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手续办完后,三人去了病房。宋宿白走到顾父床边,伸手搭了搭脉搏,眉头微蹙:“阿姨,叔叔的心脏病是遗传的?”

      顾母看了一眼顾言,轻轻点头:“是啊,顾家从太爷爷那辈就有这个毛病,小言……也遗传了。”

      宋宿白抬眼与顾言对视一瞬,又很快转回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顾言,过来。”

      顾言迟疑着走过去,伸出手。宋宿白指尖微凉,搭在他腕上片刻后,低声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没等顾言回答,便转向顾母:“阿姨,我一会儿给叔叔和顾言配几副药,能调理身体,稍后让人送过来。”

      顾母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小白,谢谢你愿意帮我们……其实之前,是我和他爸对不住你。我们向你道歉,我们还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你和小言……”

      话说到一半,她就红了眼眶,不知该如何继续。

      宋宿白却轻轻笑了笑,温声道:“阿姨,没事的。阿言是个很好的人,就算我们只是陌生人,我也会帮你们。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我和阿言下午已经提了分手……对了,我马上要出国了,后天就走。以前的事,希望阿姨和叔叔别放在心上,是我们不懂事,给二老添麻烦了。”

      说完,他对着顾母鞠了一躬,又给昏迷的顾父鞠了一躬。

      顾母愣在原地,等宋宿白起身要走时才回过神,连忙道:“小白啊,真的谢谢你,祝你学业有成。”

      顾言还在回味那句“出国”,看着宋宿白的背影,红着眼眶追了出去。他没等对方反应,就把人拉进楼梯间,抵在墙上,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因为这个跟我分手?我同意了吗?!我说听到了,没说同意!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说走就走?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有没有对我动过一点心?!”
      宋宿白垂着头,任由他发泄。顾言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抬头,吼道:“说话啊!哑巴了?!”

      失控的吻带着血腥味落下来,宋宿白没有反抗,直到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顾言才冷静下来,松开手,声音发颤:“这样你也不解释吗?”

      宋宿白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轻轻吐出几个字:“怎样都……一样。”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揉碎在冰冷的墙面上,空气里还飘着未散的铁锈味,混着宋宿白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刺得顾言鼻尖发酸。

      宋宿白的唇瓣被咬得泛红,指尖抵在顾言腰侧,却只是轻轻蜷了蜷,没推拒也没靠近,眼底的情绪像沉在水底的碎星,看不清是疼惜还是无奈。“阿言,别闹。”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叔叔还在病房,你不能失态。”

      “闹?”顾言笑了,笑声里裹着泪,抬手抵着宋宿白的额头,额头相贴的温度烫得彼此都颤了一下,“宋宿白,我爸病危,你提分手,转头又要出国,我问你原因就是闹?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不闹?眼睁睁看着你走,装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指尖划过宋宿白的眉骨,指腹擦过对方眼下的淡青,那是他熬夜值夜班、熬研究报告磨出来的,从前每次看到,顾言都会逼着他敷眼膜,可现在,这人却要带着一身他熟悉的痕迹,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宋宿白闭了闭眼,避开他的触碰,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没说一个字。他知道,任何解释此刻都是苍白的,顾家的遗传病,父母的态度,还有他出国深造的那几年空白,哪一样,都容不下他们的感情。与其让顾言抱着希望等,不如一次断个干净。

      “我走了。”宋宿白挣开他的桎梏,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声控灯因长久的安静骤然熄灭,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药我会让人送到病房,你记得按时吃,你的心脏,经不起折腾。”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顾言僵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攥紧的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更红,却愣是没再掉一滴泪。他知道,宋宿白从来都不是逃避的人,他这样的决绝,背后一定藏着他不愿说的苦衷。

      病房里,顾母正坐在床边握着顾父的手,见顾言回来,连忙擦了擦眼角:“怎么去了这么久?小白呢?没留他坐会儿?”

      顾言扯了扯嘴角,压下眼底的翻涌,走到母亲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他还有事,先忙去了。妈,你累了,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守着。”

      顾母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放心,你爸这样,我哪睡得着。”她顿了顿,看着顾言苍白的脸,终究还是忍不住,“小言,妈知道,你和小白……妈以前是糊涂,总觉得你们这样不对,可这次你爸出事,要是没有小白,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个好孩子,你要是……要是还在意,别错过了。”

      顾言的心脏猛地一揪,侧头看向病床上还在昏睡的父亲,又想起楼梯间宋宿白那句轻飘飘的“怎样都一样”,喉间堵得厉害,只含糊地应了句:“妈,先顾着我爸吧,别的事,以后再说。”

      夜里的医院格外安静,点滴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进玻璃瓶,发出细碎的声响。顾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父亲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微弱的脉搏,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下午的电话,医院里的重逢,还有楼梯间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明晚七点,老地方见,最后一面。】

      顾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只敲了一个字:【好。】

      他知道,宋宿白终究还是舍不得,这最后一面,或许是告别,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底的开始。而他,无论答案是什么,都要去,哪怕只是为了,留住那点快要熄灭的光。

      凌晨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进来换药,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提着保温桶。宋宿白换了便装,黑色的连帽衫,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看到顾言望过来,他微微颔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熬了点粥,你和阿姨分着吃,别空腹守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顾父,“药我放在粥旁边了,按说明吃,我明天一早的飞机,没时间过来了。”

      顾言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扯下了他的口罩,露出那张依旧清隽却带着倦意的脸。“宋宿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明晚,我等你。”

      宋宿白的眼神晃了晃,抬手覆上他的眼,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别,良久,才低声道:“我会来。”

      他没多留,换药结束后便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里,拉得很长,直到消失在拐角,顾言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保温桶上贴着的便签,清秀的字迹和烟盒上的一模一样:【温了再吃,别凉着胃。】

      指尖抚过那行字,顾言的眼眶,终于又湿了。
      夜色沉得像墨,老地方的清吧还留着两人从前常坐的靠窗位,杯沿的水渍印还在,一如没被说破的心意。

      顾言到的时候,宋宿白已经坐在那了,面前摆着杯温茶,指尖抵着杯壁,眉眼垂着,看不清情绪。桌上还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顾言拉开椅子坐下,骨节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得淬了冰:“说吧,分手、出国,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宋宿白抬眼,灯光落在他眼底,翻涌着顾言读不懂的情绪,却没直接回答,只把牛皮纸袋推过来:“这里面是你和叔叔的调理药方,按疗程吃,能稳住病情。还有……这几年我攒的体检报告,你收着。”

      顾言没接,指尖死死扣着桌沿,指节泛白:“宋宿白,我要的不是药方,是实话。是不是我爸妈找过你?还是你爸逼你?”

      他字字戳心,宋宿白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捏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红,却愣是没松口。

      就在这时,宋宿白的手机突然炸响,屏幕上跳动的“爸”字刺得人眼疼。他看了眼顾言,起身要接,却被顾言一把拽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敢接?”顾言红着眼,眼底翻着戾气,“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走——宋宿白,你敢走一步,我就敢现在冲到医院,当着你爸的面,把我们的事全抖出来!”

      宋宿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反手想挣开,两人的力道胶着在一起,他看着顾言眼底的偏执与不甘,终是败下阵来,低声嘶吼:“够了!顾言,你别逼我!”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窗外的霓虹映在两人交缠的手上,也映在宋宿白泛红的眼底,他垂着眸,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我说……但你听完,就放我走,再也别找我。”

      顾言的力道松了半分,眼底的戾气褪成了猩红的期待,他盯着宋宿白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听。”

      而他没看见,宋宿白藏在身后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张纸,边角被捏得发皱,上面的“病危通知书”五个字,被指尖捂得严严实实——那不是顾父的,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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