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妻攻略》汤小右

2、初恋

　　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

　　莫薇撩开车帘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古色古香的街景倒是与电视剧里相似，只是尘土少了些。正想着，忽见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扬起漫天飞灰。

　　“呸！呸呸！”她连忙缩回头，却已呛了满嘴尘土。

　　丫鬟翠花从车窗外探进头来，担忧道：“小姐，您没事吧？”

　　“还、还好——”马车猛地一颠，莫薇的声音跟着抖了三抖，“还有多久才到？”

　　“约莫还需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莫薇在心中飞快换算：古代一个时辰等于现代两小时？！

　　她绝望地仰倒在车壁上，面如死灰。

　　“小姐可是累了？要不要停下歇歇？”翠花轻声询问。

　　“不必了。”莫薇摆摆手，“早点完事，早点回来。”

　　说着，她换了个豪放的坐姿，双腿随意岔开。翠花顿时蹙眉：“小姐，坐姿……”

　　“反正没人看见。”莫薇俏皮地眨眨眼，“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翠花无奈摇头，缩回头继续赶车。

　　时值盛夏，车厢闷热如蒸笼。虽置了消暑的冰，身上也只穿了最轻薄的丝绸，却远不及现代的短袖短裤凉快。莫薇觉得自己快要化了，加上一路颠簸，简直浑身散架。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有一次与闺蜜蒋子悦追古装剧时的对话——

　　“好羡慕古代的千金大小姐啊，出门坐轿，衣食无忧，多舒服！”

　　如今莫薇只想摇着蒋子悦的肩膀大喊：舒服个鬼！这破马车又颠又窄，大家闺秀夏日还得裹成粽子，出门要戴面纱，笑不露齿，行不摆裙……一堆封建规矩！

　　还好我只是来做任务。她暗自庆幸。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莫薇迫不及待地探头：“到了？”

　　“小姐，先戴面纱，理好裙摆。”翠花钻进车厢，熟练地替她整理仪容，而后先跳下车，伸手欲扶。

　　谁知莫薇提着裙摆，自己一跃而下。

　　“小姐！”翠花欲哭无泪，“注意仪态啊！”

　　“下次一定。”莫薇敷衍着抬头，眼前是一座气派的酒楼，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

　　良缘阁。

　　她在心中冷哼：什么良缘，孽缘还差不多。

　　深吸一口气，莫薇端起大家闺秀的架子，迈着小碎步走进门。翠花紧随其后。二人被小厮引至一处礼堂，满目皆红，喜气洋洋。

　　红毯尽头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那人身着绯红长袍，墨发高束，身姿如松。单看背影，便知是个翩翩公子。

　　莫薇正暗自品评，翠花在耳边低语：“小姐，那位便是姜二少。”

　　原来他就是姜子观。

　　“看背影倒是不错。”莫薇笑眯眯地碰了碰翠花的肩。

　　翠花脸一红：“小姐莫要胡说。”

　　“对了，今日不是订婚宴么？怎不见双方父母？”

　　“今日只是相看。若彼此合意，再正式定亲；若不妥，便就此作罢。”

　　莫薇恍然。

　　“那奴婢先退下了。”翠花转身欲走，却被莫薇一把拉住。

　　“别呀！陪我一起，我没相过亲，紧张。”

　　“这于礼不合……”

　　话未说完，翠花已如一阵风般溜走了。

　　莫薇扶额：这小丫头，年纪轻轻，怎的如此古板？

　　偌大的礼堂，只剩二人。

　　那位姜二公子仍背身而立，姿态端方。莫薇暗自撇嘴：可真能装。

　　吐槽归吐槽，戏还是要演。她上前半步，柔声开口：“请问……是姜二公子么？”

　　那人缓缓转身。

　　莫薇已在脑中勾勒出无数俊美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

　　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笑容凝固。

　　她瞳孔骤缩，双唇颤抖，几乎失声：

　　“苏……苏杰？！”

　　怎么可能？！

　　那张脸，那眉眼，分明是她爱了十年、追了那么久的初恋──苏杰！

　　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莫薇愣愣看着那人——原来苏杰穿古装这般好看，清俊如玉，风姿卓然。

　　“在下姜子观，见过万姑娘。”对方拱手行礼，声音温润。

　　莫薇仍陷在震惊中，呆呆望着他。

　　姜子观抬手在她眼前轻晃：“万姑娘？”

　　下一秒，莫薇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他，仰头在他颊边亲了一口。

　　“老公，你真好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姜子观浑身僵住，俊脸霎时红透，连脖颈都泛起绯色。莫薇却将脸埋在他胸前，撒娇般蹭了蹭：“我好想你……”

　　“万姑娘还请自重！”姜子观猛地推开她，耳尖红得滴血，声音却冷了下来。

　　莫薇踉跄一步，懵然望着他。

　　那害羞的模样，那蹙眉的神情……明明就是苏杰。

　　“你……真的不是苏杰？”她不甘心地问。

　　“不是。”姜子观别过脸，语气疏离。

　　莫薇眼中的光黯了下去，低声喃喃：“我还以为……是你。”

　　“看来万姑娘心中已有他人。这桩婚事，便到此为止罢。”姜子观拂袖而去，红衣掠过门槛，消失在光影里。

　　莫薇独自站在空荡的礼堂，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若她要攻略的男主，顶着一张苏杰的脸……

　　她怎舍得让他讨厌自己？

　　那是她小心翼翼爱了十年的人，是她费尽心思才牵到手的初恋啊。

　　系统为何如此残忍？

　　“系统！系统君！”莫薇对着空气大喊。

　　眼前浮出一行金字：「宿主，有何贵干。」

　　“为什么男主是苏杰的脸？你是不是故意的！？”

　　「本君不明白宿主所言何意。」

　　“不明白？”莫薇气笑了，顺手抄起案上摆件砸向那行字。

　　金字消散。她又道：“给我换个男主。”

　　「宿主，本君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

　　任她如何叫嚷，系统再无回应。

　　翠花匆匆进来时，便见莫薇气得跺脚。

　　“小姐，您怎么了？”

　　“花儿，有人欺负我。”莫薇委屈巴巴。

　　翠花立刻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四顾：“谁这般大胆？！”

　　“姜子观。”

　　翠花瞬间噤声，想起方才姜公子离去时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姐……您与姜公子，可是起了争执？”

　　“别提了，糟心。”莫薇拎起裙摆，大步往外走。

　　“小姐，注意仪态啊！”翠花提着裙子小跑跟上。

　　回到万府，父母早已候在门前。

　　“柔儿，今日相看得如何？”万夫人急切问道。

　　“他没看上我。”莫薇面无表情。

　　夫妻二人脸色骤变。

　　“这怎么可能？”万夫人不可置信，“我儿才貌双全，姜二公子莫不是眼拙？”

　　万老爷亦摇头不解。

　　莫薇心中冷笑：或许吧。无论是现代的苏杰，还是这个姜子观，都对她无意。

　　她到底有多不招人喜欢？

　　也罢。早点让他厌恶，早点完成任务，就能回去和苏杰结婚了。

　　她这般想着，本以为婚事已黄。

　　谁知几日后，姜子观竟亲自登门。

　　那日，莫薇正偷得半日闲。

　　她支开翠花，褪去繁重衣裙，只着一袭轻纱，歪在檐下摇椅上纳凉。墨发松松绾起，手里捧着冰镇西瓜，吃得惬意。

　　这才叫夏天嘛！

　　她翘着腿，享受难得的凉风。忽然脚步声急，翠花红着脸冲进来：“小姐！您这、这成何体统！”

　　“都是女子，羞什么？”莫薇笑她。

　　翠花手忙脚乱替她穿衣，眼神躲闪：“若方才进来的不是奴婢，可如何是好？”

　　“有你在，就不会。”莫薇眨眨眼。

　　翠花一怔，眼眶微热。

　　“对了，急急跑来，有事？”

　　“姜公子来了，邀您游湖。”

　　“姜子观？”莫薇蹙眉，“大热天的游什么湖？他脑子进水了？”

　　翠花疑惑：“小姐不是说姜公子未相中您么？怎又突然来邀？”

　　莫薇耸肩：“我也想知道。”

　　她跳下摇椅，边走边卷袖子。翠花跟在身旁，不停往下拉。

　　踏入厅堂，便见父母正殷勤围着那位“赝品”。

　　莫薇按翠花所教，规规矩矩行礼。

　　姜子观今日一袭月白长袍，依旧那张脸，看她的眼神却与那日不同——似笑非笑，眸光深深，竟有几分……温柔？

　　莫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悄声问翠花：“我脸上有东西？”

　　“小姐今日很得体。”

　　她这才放心。

　　万氏夫妇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屏退下人，留二人独处。

　　人一走，莫薇立刻原形毕露。

　　她肩膀一塌，歪进椅中，翘起腿搭上扶手，随手摘了葡萄丢进嘴里。

　　“姜公子随意，当自己家。”她含糊道。

　　既然要让他厌烦，便演个彻底。

　　她以为这般粗鄙模样，定会吓退这位古板公子。

　　谁知姜子观从容落座，抿了口茶，唇角微扬：

　　“在下就欣赏万姑娘这般……洒脱不羁。”

　　莫薇动作僵住。

　　什么情况？

　　苏杰最喜温婉淑女，为此她曾硬生生装了七年端庄。

　　这赝品怎么反着来？

　　她慌忙放下腿，整好衣裙，咽下葡萄，捏起嗓子细声细气：

　　“姜公子说笑了，方才……方才我一时失态，让您见笑了。”

　　自觉演技精湛。

　　却见姜子观忽然低笑出声，继而肩膀轻颤，竟是开怀大笑。

　　莫薇愣住了。

　　她认识苏杰十年，从未见他这般笑过。

　　原来他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

　　真好看。

　　她又看痴了。

　　姜子观笑罢转头，正撞上她痴怔目光，神色忽而一黯。

　　莫薇却轻声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姜子观耳尖微红，别开脸：“万姑娘可愿……与在下一同游湖？”

　　理智告诉她该拒绝。

　　可对着这张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听见自己轻轻说：

　　“好啊。”

　　等她回过神，已与姜子观同乘一舟。

　　画舫小巧，二人相对而坐，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莫薇又开始紧张了——每次与苏杰独处，她都如此。

　　恋爱三年，他们连牵手都寥寥，唯一一次接吻，还是她趁苏杰酒醉偷亲的。

　　他说想谈柏拉图式的恋爱。

　　她虽不解，却答应了。

　　蒋子悦曾骂她恋爱脑：“他根本不喜欢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会不想亲近？”

　　莫薇不肯信。

　　她总觉得，苏杰只是性子如此。

　　就像此刻，对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她依旧心跳加速，手足无措。

　　画舫缓缓推开碧波。

　　姜子观为她斟茶，衣袖拂过案几，带起淡淡檀香。

　　“万姑娘似乎……很怕我？”他忽然问。

　　莫薇抬眼，正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湖光映在他眸中，漾开温柔的涟漪。

　　那一瞬，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是怕你。

　　我是怕这张脸。

　　怕自己又一次，沦陷在同一场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