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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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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S市。
一家坐落在梧桐大道最好的地段,装修雅致低调,却门口罗雀的咖啡店,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昏昏欲睡的老板……或者说,主理人,被推门而响的风铃声唤醒,惊疑不定的往门口望去。
怎么回事?何少没说今天要来吧?
他定睛一看,正和刚进门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仅是对视一秒,主理人的脸当即便“腾”的一下涨红了;他完全忘了该说什么,张着嘴,吭哧半天 ,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青年像是不太理解他的反应一般,疑惑的侧了侧头:“老板?”
天呐,声音也这么好听!
主理人在心里呐喊着,感觉自己被顾少拔高了的审美阈值,又因为眼前青年的出现,再度向上涨了几个点。
如果说顾少的长相是极致的艳丽,让人一眼就联想到盛放到糜烂的妖花,那眼前这位,就是天山上不化的皑皑白雪,清冷出尘,高洁疏离。同样是美,一个是朱砂痣,一个是白月光,主理人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这两位要是站在一起会是个多么绮丽的画面了……
他在脑补着,门口青年却好像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微微蹙起眉心:“老板?”
“诶!”主理人猛然回过神,迫不及待从柜台后走出,站在青年身前,凑近了,笑眯眯道:
“先生是要喝咖啡吗?推荐您去楼上就座哦,我们二楼的卡座可以完美的俯瞰梧桐大道的街景,安静雅致,是整条街最好的观景位……”
青年却完全忽视了他滔滔不绝的推销,疑惑的打量了一圈空荡荡的店面,缓缓启唇:
“你们店,为什么这么空旷?”
他选了个比较委婉的形容词;主理人当即卡住,面上露出几分心虚来。
为什么空旷?当然是因为这家店根本没打算招待客人!
这家前身叫“枫叶”,后来被何秋铮盘下来,改名为“秋水”的咖啡店,是一间完完全全的,送给顾怜水的礼物。顾怜水有段时间喜欢在秋天时来这里,点一杯咖啡,坐在二楼,看一下午的梧桐落叶,行人往来,直到夕阳夕照,才慢悠悠的离去。
何秋铮知道后就迫不及待把这家店收购了,当作搏美人一笑的礼物,在顾怜水的生日宴会上送了出去。
——结果当然是没被收下;顾怜水似笑非笑的看着何秋铮递过来的产权书,缓缓抬手,在何秋铮惊愕的注视里,把产权书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我不要。”他理所应当的说道,“自己当老板多没意思,但你可以留着,我会去光顾的。”
于是何秋铮就这么神魂颠倒的把咖啡店留到了现在,也不指望它赚钱,天天盼望着顾怜水哪天能再赏脸,来楼上坐坐。
值得一提的是,顾怜水对梧桐落叶的喜爱也没维持多久,几乎就在何秋铮盘下这里的第三年,他便再没踏入过梧桐大道。
这家店就这么空了下来。
但这些隐秘的内幕,主理人是不可能告诉眼前的青年的;他更不可能告诉青年,一旦有不知情的外人误入这间“礼物”,主理人是会用“今日不营业”的理由,将其请出去的。
门外挂着的“营业中”牌子只展示给一个人看。
就是顾怜水。
在面前的青年往“这是黑店”的方向思考之前,主理人连忙开口道:
“那个——我们是新店开业,您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作为感谢,送您一杯咖啡如何?您喜欢手冲吗?我们用的豆子是——”
他一边用花里胡哨的“风味”,“酸度”和“产地”唬住了不太明白的青年,一边暗戳戳的把他往楼上引。
主理人心知肚明:在看到这位青年的第一眼,自己那沉寂已久的,身为顶尖咖啡师的尊严,便再度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此刻无比期待,能请青年喝一杯自己的咖啡!
带着对美的纯粹欣赏,主理人将青年带到了第二个卡座,也是顾怜水常坐的,风景最好的位置。
只是青年的身体看上去并不太好;仅仅是爬上二楼短短一截的楼梯,就让他有些气喘,眉眼间露出些疲态来。
“先生看上去有点累?”主理人关切道,“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我去为您倒杯温水?”
青年看上去好像已经没力气说话了,精神恹恹的点了点头。
啊哈!
主理人拼命按捺着心中的狂喜,“噌噌噌”的下了楼,端了杯温水上来。
这下不就有名正言顺的,和美人相处的机会了吗!
主理人身在一楼,心在二楼;除开端来温水和咖啡外,他还时不时送点甜点,水果,还有冰淇淋上去,每当听见眉眼疏离的青年礼貌的对自己说一声“谢谢”,主理人就像吃了菌子一样,飘的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然而,美梦总会破碎;随着又一声风铃的响起,正乐呵呵的端着切成小块的蜜瓜,准备上楼的主理人,彻底僵住了。
他像是个齿轮被卡住的机器人,僵硬的回头,和推门而入的人对上视线——
顾怜水看着他手的水果碟,眯起眼,似笑非笑的勾起嫣红的唇角:
“哦?除了我,店里还有其他顾客吗?”
“啊啊!是,是我有个朋友来了!”
电光火石间主理人已找好了借口,他看着顾怜水,露出一个极为标准的谄媚一笑:“顾少,您好久都没来这儿坐坐了,何少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唔。”顾怜水可有可无的点点头,抬腿向二楼走去,“别跟他说我来这里了。”
“好的好的,明白!”主理人脸上还挂着笑,实际却已汗流浃背。
顾少怎么突然来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
主理人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顾怜水的脚步,大脑一片空白。
何少招自己的时候已经明说过了,除了顾少以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准进店——
现在怎么办?万一顾少跟何少说了什么……
这份钱多事少的工作就彻底没了!
主理人默默的崩溃着,走过楼梯的转角,却听见一道清朗的男声从楼上传来:
“喂?妈妈,我已经和朋友汇合了。”
“嗯,对;等他下班就去看租的房子。”
“一切都好,放心吧。”
这是在……打电话?
听他谈话的内容,竟然和自己随口扯的谎对上了……但这没什么卵用!只要顾少觉得不爽了……
主理人紧张的思考着,却听见已登上二楼的顾怜水,自鼻腔里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嗯?”
在主理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方才还气定神闲的顾怜水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般,快步向前,走至窗边的清冷青年身侧,一把握住了青年皓白的手腕!
“唔!”青年吃痛一声,恼怒的抬眼,望向突然的顾怜水。
“你干什么?”
他带着水光的眼眸隐含怒气,剔透的琉璃色瞳孔在日光中像宝石一样折射出细碎的光,顾怜水看到这双眼,像是见了鬼一般,慌乱的松手,后退一步。
他眯起潋滟的桃花眼,不知在想什么。
青年不忿的收回自己的手腕,像是受不住痛一般,小口呼气,轻轻揉着发红的部位;他一边揉,一边冷冷的打量着杵着不动的顾怜水,语调冷得像带着冰碴:“我不认识你,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顾怜水像是听到什么极为荒谬的话一般,神色变化数次,却依旧站在原地,不肯挪动。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主理人早在顾怜水冲过去的时候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险些当场撅过去;此刻场面陷入僵持,他才慢悠悠的缓过神来,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颤颤巍巍的上前:
“抱歉顾少,我朋友不清楚这是您的位置……我立刻让他走!”
说完他就转向坐着的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祈求的神色:“那个……要不咱们先下楼?”
“不。”
主理人心肝一抖,险些哀嚎出声:祖宗你知道这位是谁吗?再犟下去别说你了就连我也别想在S市混下去……
他神情恍惚了半天,才发现那声“不”并不是眼前的青年说的。
诶?那是……
顾怜水径直越过主理人身侧,带起一阵大马士革玫瑰的香气。
方才的失态早已不见踪影,顾怜水带着友好而奇异的微笑,毫不见外的在青年对面坐下,在在场所有人惊愕的眼神里,笑眯眯的挥手,示意主理人可以滚蛋了:
“给我拿一杯澳白上来。”
说完他便转向面色已极为难看的青年,上半身前倾,双手支在桌面撑起下巴,亲亲热热道:
“抱歉啊,刚才认错人了,我还以为是我一个朋友呢;没吓到你吧?”
说是道歉,他语调里却没有一丝歉意;青年脸色越发的冷,一言不发的起身,眼见着就要离开——
“诶,别走啊。”
顾怜水及时拉住他,哪怕动作极为强势,他脸上也依旧带着亲昵的笑。
“你够了!”青年像是忍无可忍了一般,用力挣脱他的掌控,“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怜水眨了眨眼,面露委屈:“别生气啊,我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而已。”
“认识一下?”青年语调莫名的重复了一遍,又冷笑一声,“不必了;老板说这个位置是你的是吧?是我冒昧了,我现在就走,你自便!”
他恼怒的瞪了顾怜水最后一眼,转身欲走;顾怜水却在此时宛如鬼影般,一个闪身挡在了他面前,目光幽幽的注视着青年姣好的面容。
青年没招了:“你到底想怎样?”
“别急着走啊。”顾怜水微微一笑,双手插进大衣兜里,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告诉我你的名字,说完我就让开,真的,我发誓。”
他举起三指指天,倒是十分正经的样子。
青年审视着他:“洛清露。”
他像是再也受不了了一般,侧身试图越过顾怜水的阻拦:“行了吧?再也不见!”
“顾怜水。”
洛清露已下了一级台阶,闻言脚步一顿,狐疑的回头:“什么?”
“顾怜水。”顾怜水颇有耐心的重复道,“我的名字,记住了……清、露。”
“清露”两个字被他轻巧的自舌尖吐出,莫名的带上了些暧昧。
顾怜水不知想起了什么,看着洛清露的侧脸,像小孩看到了心仪的玩具一般,愉悦的笑了起来。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清露。”顾怜水笃定道,宛如下定判决。
洛清露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神经病,似乎很想骂人,最终还是出于教养,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清瘦的背影似乎写满了无语。
顾怜水凝视着他的背影,一直到洛清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事,“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着拿出手机,打给了傅海锋:
“哥,帮我查一个人。”
“他叫……洛清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