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陆执哭到最后,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兽,蜷缩在江晚吟怀里不住轻颤。压抑七年的情绪彻底宣泄后,倦意如潮水涌来,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没一会儿便呼吸渐沉,在温暖怀抱里睡了过去。

      江晚吟就那样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中人。

      她垂眸,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轻轻描摹着陆执苍白憔悴的侧脸,指尖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只满心都是后怕与疼惜。止疼药、烈酒、崩溃的哭喊、那句撕心裂肺的“你把我抛弃了”……每一幕,都在狠狠扎着她的心。

      她小心翼翼地弯腰,打横将人抱起。陆执很轻,轻得让人心头发紧,可触到她腰间紧实的腹肌时,江晚吟心头又是一涩——这副看着单薄的身体,硬是独自扛了七年的黑暗。

      将人轻放在床上,江晚吟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床边,守了一整夜。

      她替陆执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紧蹙的眉头,动作轻得像羽毛。天快亮时,陆执睡得不安稳,无意识地往温暖处靠了靠,眉头微微舒展,嘴里含糊地呢喃了一声,细弱得听不清,却让江晚吟瞬间红了眼眶。

      她就那样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

      晨光微亮时,陆执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崩溃大哭、被江晚吟紧紧抱住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她猛地僵住,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既窘迫又难堪,恨不得立刻缩起来。

      她侧过头,便撞进江晚吟温柔得近乎沉重的目光里。

      对方眼底带着清晰的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就守在她床边。

      陆执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猛地推开江晚吟,也没有厉声呵斥,只是沉默地别开脸,耳尖泛红,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又无措的僵硬。

      心底那道尖锐的刺,在昨晚那场决堤的哭喊声里,终于钝了。

      恨还在,伤还在,可那份被人牢牢接住、不再独自承受黑暗的踏实感,却骗不了人。

      江晚吟看出她的窘迫,没有提昨晚的崩溃,也没有逼她说话,只是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去给你煮点粥,胃里空了一夜,会难受。”

      说完,她轻轻起身,没有过多靠近,给足了陆执体面与空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恢复安静。

      陆执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指尖轻轻攥着被褥,上面还残留着江晚吟身上的温度。

      昨晚那句反复盘旋在心底的质问——【当初是你把我抛弃的,为什么现在又要我了】,依旧清晰,可心底,却悄悄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她没有再折磨自己,也没有再试图逃避。

      只是沉默着,任由那道温柔的光,一点点照进她冰封七年的缝隙里。

      厨房里很快飘出软糯的米香,清淡却踏实,一点点填满了这间昨夜还满是破碎情绪的屋子。

      江晚吟没有刻意出声,只是安安静静熬着粥,将火候调到最柔,熬到米粒开花、绵稠温软,才盛进两只白瓷碗里,连碟小菜都切得细致整齐,端到客厅桌上。

      她没有去喊陆执,只是自己先安静坐下,等着。

      没过多久,卧室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陆执慢步走出来,换了件宽松的浅灰色上衣,头发随意拢在耳后,脸色依旧偏白,眼眶还带着哭过的淡红,却没了昨夜的歇斯底里,也没了往日的尖锐冷硬。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桌上那碗冒着温气的粥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没有抗拒,没有转身,也没有说狠话。

      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原地,沉默得像一片刚化了薄冰的湖面。

      江晚吟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没有逼视,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她留出位置,动作自然又妥帖。

      陆执迟疑了几秒,终于缓缓走过去,在桌子另一侧坐下,刻意和江晚吟保持着一点距离。

      两人没有一句对话。
      全程,安安静静。

      她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温粥送进嘴里。
      绵稠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空了一夜、被酒浸过的胃,连带着心口那片冰凉,都悄悄软了一角。

      陆执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一口一口,安静地喝着粥。
      没有挑剔,没有摔碗,更没有说一句“别假好心”。

      江晚吟就坐在对面,也慢慢吃着,目光偶尔轻轻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不打扰、不逼近,只安安静静陪着。
      她能看见陆执握着勺子的手指不再紧绷,能看见她微微放松的肩线,能看见那层裹了她七年的硬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看得见的缝隙。

      空气里没有尴尬,没有针锋相对,只有粥香袅袅,和一种近乎温柔的沉默。

      吃到一半,陆执大概是吃得急了些,轻轻呛了一下,眉头微蹙。

      江晚吟立刻停下勺子,没有伸手碰她,只是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她手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陆执的动作顿住。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耳尖却极轻极淡地红了一小片。
      几秒后,她默默伸手,拿起水杯,小口喝了两口。

      依旧沉默。
      却已经是她最无声的妥协。

      一碗粥见底,陆执放下勺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蹭了蹭,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抿紧唇,没开口。

      她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手刚伸出去,却被江晚吟轻轻拦住。

      “我来就好。”
      江晚吟的声音很轻,像晨雾一样软,“你去歇着。”

      陆执的手僵在半空,没有抽回,也没有再动。
      这一次,她没有说“不用你管”,没有冷着脸躲开,只是沉默地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温和得没有一点棱角。

      七年的冰,没有一夜融化。
      但那些尖锐的刺、伤人的话、拼命推开的姿态,终于在这碗安静的温粥里,悄悄收了起来。

      陆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房间,也没有看江晚吟,却也没有再逃离。

      有些东西,不用言语,已经在沉默里,悄悄开始生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