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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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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沉默重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执抵着窗沿站着,双臂依旧紧紧环在胸前,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眼底的疏离冷得扎人,可微微发白的唇色、虚软的膝弯,都在无声地暴露她依旧没缓过来的低血糖。
江晚吟没有再上前,也没有急着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被指责后的恼怒,只有一片沉缓的、包容的疼惜。她太懂陆执了,这只刺猬竖起满身尖刺,不过是怕再被人狠狠丢下。
钓系的耐心,在这一刻被她用到了极致。
“好,我不碰你。”
江晚吟先放软了声音,缓缓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脚步一点点往后退,直到退到一个陆执觉得安全的距离,才轻轻停下。她没有再看陆执紧绷的侧脸,转身走向一旁的矮柜,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又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她端着一杯兑好的温糖水走了出来。
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甜香淡淡的,是最能缓解低血糖的温度。江晚吟把杯子轻轻放在离陆执三步远的茶几上,又把那碗粥搁在旁边,勺柄摆得整整齐齐,全程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更没有说一句强迫的话。
“糖水不烫,喝两口会舒服点。”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像羽毛拂过心尖,“粥我放这儿了,什么时候想吃,自己拿。”
说完,江晚吟真的没有再多留,也没有再用灼热的目光逼视她,只是安静地走到客厅另一侧的窗边,背对着陆执站定,隔着大半个客厅的距离,守着她,却不打扰她。
陆执的身子僵得更紧。
她死死盯着茶几上那杯冒着淡淡甜气的糖水,指尖在衣袖下攥得发疼。
七年了,从没有人这样待过她。
不逼她原谅,不逼她接受,不逼她卸下防备,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温暖递过来,退到一边,等她自己愿意伸手。
这种温柔,比千言万语的道歉,更能戳穿她坚硬的外壳。
她能清晰闻到空气里的米香和糖香,胃里空空的泛着疼,头晕的感觉还没完全褪去,身体比嘴巴更诚实,每一寸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那点温热。
可她不能。
她不能就这么接受。
一旦接受了,就好像原谅了当年的不告而别,原谅了那七年撕心裂肺的等待与绝望。
陆执死死抿着唇,移开目光,假装对那杯糖水视而不见,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过去。
她能听见身后江晚吟平稳轻浅的呼吸,能感觉到那人安安静静的存在,不吵不闹,不黏不腻,却像一张温柔的网,轻轻将她笼罩,让她连彻底冷漠都做不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头晕的感觉越来越重,眼前时不时泛起黑晕,腹肌下的小腹也因为空腹一阵阵抽痛。陆执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终于撑不住那股生理性的虚弱。
她死死咬着下唇,缓缓挪步,目光依旧冷硬地望着别处,假装只是路过茶几,手指却极快地伸过去,一把攥住了那杯温糖水。
动作仓促又倔强,带着死要面子的别扭。
她背对着江晚吟,仰头快速喝了两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缓解了心口发慌的不适感。冰凉的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那点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爬,一直暖到心底最硬的地方。
江晚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却依旧不动声色,没有回头,没有拆穿,只安安静静地守着。
陆执喝完半杯糖水,心慌彻底褪去,身体的力气慢慢回来。她把杯子重重搁回桌上,声响刻意放大,像是在发泄心底的别扭与慌乱。
她转身,再次看向江晚吟的背影,眼神依旧疏离冰冷,可眼底深处那层尖锐的戾气,已经悄悄淡了一丝。
她没有再说伤人的话,只是攥紧了手心,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温度,和方才腰腹间被触碰过的、清晰的腹肌触感,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江晚吟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声音轻轻飘过来,温柔又笃定:
“我不走,陆执。”
“你什么时候愿意理我了,我就在。”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稳稳砸进陆执心底,让她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狠心的拒绝。
客厅里的晨光渐渐铺得满室柔和,糖水的甜香与米粥的温香缠在一起,冲淡了大半沉滞的凉意。
江晚吟始终守在客厅另一侧,没有过半分逾矩的靠近,见陆执喝完糖水脸色稍缓,也没上前搭话,只安静地扫过这间满是孤寂气息的屋子——角落堆着未收拾的薄毯,沙发上散落着几件素色衣物,桌面空空荡荡,连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一眼便能望尽七年的冷清。
她没开口征求同意,钓系的温柔从不是聒噪的讨好,而是悄无声息的妥帖。江晚吟轻手轻脚拾起沙发上散乱的衣物,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弯腰折叠整齐,又去整理角落的杂物,全程安安静静,连呼吸都放得极低,生怕惊扰到一旁冷着脸的陆执。
陆执就站在窗沿边,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刻意将侧脸对着她,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眼底覆着一层厚厚的冷漠,摆明了全程无视、半句不搭理的态度。
她能听见身后布料摩擦的轻响,能听见江晚吟缓步走动的脚步声,甚至能清晰分辨出那人刻意放轻的呼吸。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江晚吟带来的暖意,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却又让她紧绷了七年的神经,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松懈。
可她偏不回头,偏不说话,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
江晚吟也不在意,只是耐心地收拾着,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将零散的物件一一归位。直到她伸手去拿电视柜角落,一个落了薄灰的小巧铁盒时,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铁皮,身后便骤然掠过一道冷厉的气息。
那是陆执视若珍宝的旧物,装着两人年少时的照片、一起买的发圈、半张没送出去的电影票根——全是被七年风雪埋在最深处的回忆。
陆执几乎是瞬间转过身,脸色猛地一沉,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绷紧,带着极强的戒备与慌乱,却依旧半个字都不说,只是快步上前,一把将铁盒夺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像护着命根子一般死死攥着。
她垂着眼,长睫剧烈颤动,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明明眼底已经翻涌着被戳中痛处的涩意,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冰冷的漠然,依旧不看江晚吟,不发一言。
空气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晚吟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铁盒的薄灰,目光落在陆执怀里紧紧护着的旧物上,心口猛地一酸,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她没有上前抢夺,也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缓缓收回手,眼底的温柔沉得更深,带着了然与心疼。
“抱歉,我不该乱动你的东西。”
她声音放得极轻,没有丝毫尴尬,更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看着陆执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明明慌乱到极致,却硬撑着冷漠、死活不肯开口的模样。
钓系的分寸感,在这一刻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不再看那个铁盒,也不再追问过往,只是默默转身,继续收拾一旁的书架,动作依旧轻缓,仿佛刚才那点小波澜从未发生。
可陆执的心,却彻底乱了。
怀里的铁盒烫得惊人,里面装着的全是她不敢触碰的回忆,是江晚吟离开后,她夜夜抱着哭的念想。方才江晚吟指尖触到铁皮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怕被看见狼狈,怕被触碰软肋,更怕那人一句温柔的问询,就能让她绷了七年的冷漠全线崩塌。
她死死抱着铁盒,脸颊微微发烫,眼神死死盯着地面,依旧不搭理江晚吟,不发出一点声音,可紧绷的肩线、微微颤抖的指尖、下意识抿紧的薄唇,全都在出卖她心底的翻江倒海。
江晚吟眼角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不动声色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不急不躁,慢慢将书架理得整齐,又拿起抹布擦着窗台,动作温柔而专注,像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宝。阳光落在她垂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举动,却让这间冰冷的屋子,一点点有了家的模样。
陆执抱着铁盒站在原地,听着身后平稳的声响,闻着满室暖香,明明不想在意,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往江晚吟的背影飘去。
她依旧冷着脸,依旧一言不发、故意无视,可心底那道冰封的城墙,却在这无声的温柔里,悄悄裂了一道细缝。
七年的风雪再大,也抵不住这悄无声息、步步入心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