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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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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依旧浸在清晨淡得发薄的天光里,没有开灯,连空气都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凉寂。
江晚吟没有去打扰窗边立成雕塑的陆执,只是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桌、冷透的水杯,以及厨房纹丝未动的厨具,心口那股细密的疼又密密麻麻地攀了上来。七年孤寂,她把自己熬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连三餐温饱都抛在了脑后。
她放轻脚步走进厨房,指尖触到冰凉的台面时微微一顿,随即熟稔地翻找出米和冰糖,动作轻柔地淘洗、下锅,小火慢熬着一锅清粥。水汽袅袅地升腾起来,混着米香,一点点漫进清冷的屋子,冲淡了那些沉在角落里的荒芜。
窗边的陆执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却在粥香飘到鼻尖时,纤长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那股暖香太过陌生,又太过熟悉,像极了多年前江晚吟守在她身边时,日日萦绕在鼻尖的味道,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底最软的地方,让她紧绷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
江晚吟熬好粥,又切了一碟清爽的腌菜,端着瓷碗轻步走到陆执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强迫,只是将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声音温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絮,带着钓系姐姐独有的耐心与缱绻:“先吃点东西吧,你一夜没睡,空着肚子会难受。”
陆执脊背僵了僵,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身,依旧维持着望着窗外的姿势,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江晚吟也不恼,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不催不逼,不黏不腻,偏偏那道视线缠缠绵绵,让陆执连忽略都做不到。
僵持不过片刻,陆执终于缓缓转过身,垂着眼,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清粥上,脸色依旧苍白,唇线抿得笔直,眼底的寒凉丝毫未减。她没有去碰碗,也没有看江晚吟,只是抬脚想往卧室走,脚步刚迈出去,眼前却骤然一黑。
低血糖的眩晕来得猝不及防,四肢瞬间泛起无力的酸软,耳边嗡鸣作响。
陆执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跌去。
“陆执!”
江晚吟几乎是在她身形晃动的瞬间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伸手想去揽住她的腰。指尖触到的瞬间,掌心骤然撞上一片紧实有力的肌理,线条流畅,硬挺分明——是藏在宽松衣料下的腹肌,触感清晰得让江晚吟心头微顿,可眼下她无暇他顾,满心都是惊慌。
她拼尽全力去接,却终究低估了陆执的身形重量,也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只堪堪托住了她上半身,无法将人完全抱起来。
陆执整个人软倒在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颈,呼吸浅弱得近乎透明,苍白的脸埋在她颈侧,带着沁人的凉。江晚吟半蹲在地上,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一手环着她紧实的腰腹,掌心贴着那片紧致的腹肌,能清晰感受到她平稳却微弱的心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颤。
“陆执?醒醒,别吓我。”江晚吟的声音里终于破了功,没了方才的从容耐心,只剩下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她轻轻拍着陆执的后背,指尖摩挲着她后背细腻的肌肤,温声唤着她的名字,“是低血糖对不对?我给你拿糖,马上就来。”
她想起身去拿糖,可怀里的人却像是无意识地依赖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纤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竟轻轻攥住了江晚吟的衣角,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舍。
江晚吟动作瞬间僵住,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眼、泛红的眼尾,还有无意识依赖着她的模样,方才的惊慌尽数化作了温柔的缱绻。她就那样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陆执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掌心依旧贴着她紧实的腰腹,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的温度与力量。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那层冰冷的隔阂,悄悄融开了一道缝隙。
江晚吟垂眸,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拂过陆执苍白的脸颊,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独属于钓系姐姐的撩拨与笃定:“别怕,我在呢。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也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睫毛轻轻颤动,攥着她衣角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米香依旧在空气中萦绕,温粥尚热,软玉在怀,七年的冰雪,终于在这一瞬,有了消融的迹象。
屋内的晨光已经褪去了最初的薄凉,变得清亮柔和,袅袅粥香还缠在空气里,却压不住骤然绷紧的气息。
江晚吟仍半跪在地板上,小心翼翼托着晕过去的陆执,一手稳稳环在她紧实的腰腹间,掌心还清晰残留着腹肌硬朗分明的触感,不敢用力,又怕松手就摔了她。怀中人呼吸浅弱,额发被薄汗黏在苍白的额角,长睫垂落得安静,全然没了方才拒人千里的冷硬,只剩一身易碎的单薄。
她就这么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温柔的目光一寸寸拂过陆执憔悴的眉眼,满心都是化不开的疼惜与后怕。
就在这时,怀中人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了颤。
下一秒,陆执缓缓睁开了眼。
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黑,随即鼻尖钻进陌生又熟悉的暖香,是江晚吟身上独有的味道,混着粥香,裹着她从未敢再奢望的温度。意识回笼的刹那,她才惊觉自己正瘫软在江晚吟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颈侧,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人家的衣角,而对方的手,正牢牢贴在她的腰腹上。
清晰的腹肌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两人相触的每一寸肌肤。
陆执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她浑身骤然绷紧,原本虚弱无力的身体骤然爆发出一股力道,猛地抬手狠狠推开了身前的江晚吟。
这一下推得又急又猛,毫无预兆。
江晚吟本就半跪在地,重心不稳,被她猛地一推,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闷哼一声,肩头传来一阵钝痛。她顾不上自己,慌忙抬眼去看陆执,眼底的惊慌还未散去。
陆执已经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勉强扶着墙站稳,身体因为低血糖还在微微发颤,双腿虚软,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把自己重新裹进一层冰冷的壳里。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方才无意识攥过江晚吟衣角的指尖,此刻像是沾了什么滚烫的东西,蜷着不敢舒展。
抬头看向江晚吟时,那双刚醒过来还蒙着水汽的眼睛,瞬间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疏离、冷漠,又藏着一丝被撞破脆弱后极致的难堪与受伤。
没有丝毫刚醒来的迷茫,只有被人窥见狼狈、被触碰底线的恼羞成怒。
“谁让你碰我的?”
陆执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干涩,却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刺,往江晚吟心上扎。她刻意忽略掉方才晕倒时,那份本能扑进温暖里的依赖,忽略掉江晚吟怀里让人安心的温度,更忽略掉腰腹间那道清晰的触感。
她死死盯着江晚吟撞在墙上、微微蹙起的眉尖,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片被背叛过的荒芜,和被人救下后的屈辱。
“陆执,你刚刚低血糖晕倒了,我……”江晚吟撑着墙面站起身,想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无措的温柔。
“站住。”
陆执厉声打断她,后退的脚步又快了几分,直到后背抵上窗沿,退无可退,才停下。她双臂下意识环在胸前,护住了自己的腰腹,像是在掩盖方才被触碰过的腹肌,也像是在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苍白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眶却比之前更红,不是哭的,是气的,是委屈的,是七年孤寂被硬生生打破后的无措。
“我不需要你救,不需要你照顾,更不需要你假好心。”她垂在身侧的手不停发抖,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江晚吟,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抹去你丢下我的事实。”
“我晕不晕,死不死,都跟你没关系。”
每一句话,都说得极重,极狠,像是在割裂两人之间所有的牵连。
可只有陆执自己知道,她心跳得有多快。
方才倒在江晚吟怀里的瞬间,那点久违的安全感,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她守了七年的坚硬外壳,让她狼狈不堪。她恨这种失控,恨自己会本能依赖这个曾经弃她而去的人,更恨江晚吟用这样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撬开她好不容易筑好的防线。
她看着江晚吟眼底翻涌的疼惜,看着对方被自己推开后受伤的神情,心口明明揪着疼,脸上却依旧摆出最冷漠的模样,眼神疏离得像看一个陌生人,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抹藏不住的、被伤透了的脆弱。
江晚吟就站在原地,看着她浑身竖起尖刺、拼命把自己往外推的样子,脚步顿住,再也不敢上前。
她清楚,陆执这不是恨,是怕。
怕再一次付出真心,怕再一次被丢下,怕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晨光落在陆执紧绷的侧脸上,照出她苍白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照出她颤抖的长睫,照出她明明虚弱到极致,却依旧硬撑着的倔强。
空气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粥还热着,香还在,可刚刚那一点消融的冰雪,又被陆执用尽全力,重新冻得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