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火》k慢行

40、心病骤起

　　陆执被赶出沈家不过三天。
　　沈惊寒身上的外伤早已愈合得七七八八，能走能坐，看上去与往日无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起，他的呼吸就没真正顺畅过。
　　偌大的沈家庄园恢复了往日的规整安静，佣人走路轻手轻脚，长辈对他和颜悦色，一切都像回到了认识陆执之前的模样。
　　可他空了。
　　饭桌上再也没有悄悄替他挡掉不爱吃的菜的人，床边再也没有彻夜守着他的温度，回头时再也没有那个一步之遥、目光永远落在他身上的身影。
　　心口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空得发慌，冷得发疼。
　　他开始整夜失眠，睁着眼到天亮，一闭上眼就是陆执蹲在ICU外崩溃的模样，是他转身离开时不肯回头的背影。
　　佣人端来的补品一口未动，从前被陆执养得红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
　　沈家长辈只当他是闹脾气，只派人严加看管，切断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却没人知道，他痛的不是身，是心。
　　这天傍晚，窗外下起了小雨。
　　沈惊寒站在窗边，看着雨丝打湿玻璃，莫名想起陆执总记得给他备伞，总把他护在怀里不沾一点雨。
　　只是一瞬的失神。
　　尖锐的痛感毫无预兆地从胸口炸开，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猛地收紧。
　　“呃……”
　　沈惊寒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扶着窗台的手剧烈颤抖。
　　呼吸困难，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呼救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
　　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又像是在下一秒就会骤然停止。
　　佣人发现时，他已经瘫软在地，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喊来家庭医生，整个沈家瞬间乱作一团。
　　医生赶来时脸色凝重，听诊器一贴上胸口，眉头就死死皱起。
　　“是突发性心悸心绞痛，不是外伤引起的，是长期情绪郁结、心力交瘁诱发的心脏问题！”
　　“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外伤痊愈，心病骤起。
　　陆执走了，带走了他所有的欢喜与安稳，也抽走了他撑着身体的最后一根弦。
　　输液管扎进手背，药物一点点推入血管，沈惊寒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识模糊间，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名字。
　　“陆执……”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藏着快要溢出来的疼。
　　医生守在一旁连连叹气，沈家上下一片揪心。
　　他们赶走了那个拼了命护着他的人，以为是为他好，却不知道，把他逼到身体垮掉的，从来不是意外，是这场硬生生被拆开的分离。
　　胸口的痛感依旧阵阵袭来，钝重而持续。
　　沈惊寒闭着眼，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泪。
　　身体垮了可以治，可心里的病，那个唯一能治好他的人，已经被他们赶走了。
　　这一次，不是外伤，是心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