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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陈无秋 到底哪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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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得好吗?手疼得还厉害吗?头有没有眩晕的感觉?”
他是最后一床,主治医生查完他今早的查房任务就完成了,因此对他格外关切。
“没有,手也不是很疼了,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今天过后没什么不适就可以出院了,一定要记得静养。”医生左右环视了一圈病房,“你家属呢?昨晚没陪护吗?”
陈无秋平静地说道:“噢,出去买早饭了。”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单上开好新医嘱后走出病房。
陈无秋目送他离开,直到不在自己视线之内后才站起身,手肘、膝盖、腰臀接二连三传来钝痛感,大片的乌青像是泼墨一般覆在身上。
他不信邪,想尝试转一下左手,却被夹板死死定住,纹丝不动。
这么一折腾非但没有任何效果,还给自己整出一身汗。他瘫坐在床上,双目无神盯着天花板,这具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他骗医生的,还是很疼,闷疼,但不再是与陈无秋共感时摸不着的疼,是能感受到血液流动、肌肉酸胀的,像是长在自己身体里的疼。
他好像一睁眼又回到了28岁,自己从那场车祸中活了下来。
“啧——”他自嘲般的笑了一声,不过如此,还没车祸时骨头都撞烂了的十分之一疼。
当天下午,“陈无秋”补缴完费用,干脆利落地办理了出院,他回到酒店简单收拾好行李,搭乘当晚的飞机就回到沂城。
“陈无秋”不需要度假,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静养,顺带适应一下新的身体。
白天落地,当地气温5℃,与祁安雪山相比简直是温暖如春。
“陈无秋”左手不方便穿衣,羽绒服只能如挂件似的松松垮垮披在身上,他右手拎着箱子费力往楼上搬时正好遇见邻居李大爷下楼扔垃圾。
李大爷看见他整个一狼狈模样一阵惊呼:“哎呦!小陈啊,孩子你这手怎么弄得,你没回家过年呐?好几天不见你还以为你回老家去了。”
大爷说着便将手里垃圾搁到一旁,单手就想接过他的箱子:“孩啊你别逞强,松手,大爷帮你提上去,这是撞哪了手都折了,看着怪吓人!”
“陈无秋”有些发蒙,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大爷就把箱子抢了去,他有些尴尬地扯了下衣服跟着上楼:“哦哦,这个是不小心摔得,不是什么大问题,谢谢大爷!”
“客气啥,”李大爷回头冲他笑了一声,漏出一口黄牙,“邻里邻居的,你大爷我啊没别的本事,就这身子骨还算硬朗。”
“陈无秋”掏出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门前两双同款不同色的棉拖斜歪在地垫上,他怔愣了一瞬,想起来了,是陈无秋着急出门赶飞机不小心踢翻的。
他弯腰拾起来放到鞋柜里,转头接过箱子:“大爷进来坐坐吗?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我先去给你倒杯茶。”
李大爷手一摆,中气十足地道:“咋这么客气!我就不进去啦,上回给你的猫呢,怎么也不见它呀?”
“陈无秋”笑着说:“我这些天不在家,来福我拜托我朋友养着呢,等接回来我带它去看看您。”
“诶,不用不用,等你接回来我在来看看,”李大爷边挥手边走了出去,“那你先忙吧,大爷先走了哈,我还得接我孙子去呢...”
“陈无秋”站在门口目送他下楼,随着脚步声渐远他关了门。
房子终于再次归于寂静,他嫌箱子碍事踢到餐桌旁,拖着疲惫的身子陷在沙发里,胳膊撑在茶几上,腿随意支棱着,脑袋空空,又饿又累,感觉身体像是气球灌满了沙一样沉重。
“陈无秋”盯着墙上的时钟走完一圈又一圈,时间过得好慢。
他又想到自己工作时住的那个房子,虽说处在商区,夜市喧闹,但是门一关,屋内也是冷冷清清,除了他就剩来福一个活物,来福...
他打开手机,拨通林白宇的电话:“喂?你忙吗?不忙我去你那把来福接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哥们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怎么样,滑雪好玩吗?你和你哥玩的开心吗?你上次来说好的介绍你哥给我认识你别忘了啊?!”
“陈无秋”心头一顿,他竟不知道陈无秋什么时候答应的他要把自己介绍给他认识,可能是上次送猫那次?
“我啥时候答应介绍你们认识了?”
“诶,你忘了吗?你一周前来送猫我问你那天长的和你很像的人是谁,你说那是你小姨家的表哥,还答应我们一块出去吃饭呢。”
他的语气带着点半开玩笑似的数落:“不然以后我可不给你看猫了哈...”
“陈无秋”本就疲惫,听闻这脑仁开始隐隐作痛:“等我到了给你解释吧,你在家吗,我去看看来福。”
“在,你来吧,还能一块吃个饭。”
“嘟——”“陈无秋”挂断电话,披上衣服打车前往林白宇住的小区。
小区处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陈无秋”一下车就看见小区门前气派的电动闸门,往里走皆是大平层与联排别墅。
林白宇就住在最靠近小区大门的那栋楼里,他很快找到了家门并摁了门铃。
不多时,林白宇打开门,看见他带着夹板的手惊讶住了:”“我的天哪,你胳膊怎么了?你早说我给你送过去得了,滑雪摔的?我早说滑雪危险吧你还不信...”
“陈无秋”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很久不见,林白宇这个人依旧和他的红头发一样吵闹。
“嗯,摔的,不碍事,猫呢?”
“你着啥急嘛,”林白宇四处环视,“你哥呢,他没跟你一起来,你这病号他也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陈无秋”拉住他的胳膊,一脸严肃:“他不会来了,你以后见不到他了。”
林白宇面露遗憾,眼神一下黯淡下来:“啊?!太可惜了吧,为啥啊?”
“死了,回去的时候出车祸死的,过段时间我要回去吊唁。”
林白宇一时没接上话,怔了好半响,语气忽然夹杂着几丝沉重:“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怎么就突然出事了...”
“不说了...走吧我带你看看来福,”林白宇揽着他的肩朝阳台走,边走边轻声唤它,“来福,看看谁来接你了...”
一只通体橘黄的小家伙“唰”的一下从猫爬架上窜下来,“陈无秋”蹲下抱起它,又沉了,简直愈发像一枚微型导弹。
“陈无秋”举着它与自己齐平对视:“来福,想爸爸没,带你回家啦。”
“啊?这就走啊,不着急留下来吃顿饭呗。”
“陈无秋”冲他漏出一个很礼貌的笑:“不了,我不是很饿,也吃不下。”说着便引着小猫钻进宠物航空箱里,提起箱子礼貌地告别。
林白宇慌慌张张地急忙打包了一堆宠物零食和猫粮塞到他手上:“哎哎哎,别着急啊,这些你带回去吧,它爱吃,路上小心一点啊,到家给我回个信息...”
“谢谢,电梯到了,我先走了。”
“陈无秋”抬步迈入电梯,电梯门快要关闭的间隙,他听见林白宇无意间的小声嘟囔,
“真奇怪,怎么就忽然变生分了...”
“陈无秋”垂着眼,指间无意识地摩挲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林白宇带着困惑的低语轻飘飘落到他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那是他的朋友,果然,自己不像他吗?
电梯平稳下行,轿厢的镜面中映出他最熟悉不过的一张脸,眉眼还是十九岁的样子,与自己年轻时别无二致,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肌肉拉扯的轨迹都一模一样,问题出在哪呢,到底哪里不像呢?
“叮——”一楼到了。口袋里的手机恰巧这时频频震动,他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陈先生您好,您上周在我们西装店定制的西服,我们已经做好了样品,您什么时候有空能来试一下吗?”
“陈无秋”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紧了紧,语气平静地说道:“知道了,我待会就到。”
他走出电梯,来到马路上拦下一辆计程车,风灌进领口,吹的他头发凌乱。
西装,自己在此之前补给他的成人礼。
他都来到这个世界了,陈无秋这辈子竟然也收不到成人礼吗?这可能是叫陈无秋这个名字里自带的诅咒。
车窗外形形色色的人和车一闪而过,二十分钟左右他又来到上次那家西装店。
“您好,陈先生是吗?”店员接过他手里的猫箱,眼神在他左胳膊上顿了顿,“您这是不太方便试衣吗?您等身体康复后再试也是可以的,我们店会先替您保留着。”
“陈无秋”淡淡摇头,语气客气地婉拒:“不用,我先看看,合适就直接做吧。”
店员不在多说什么,从衣柜中取出他那件定好的西装毛样。平整的藏蓝色西服铺展在防尘罩中,版型是利落的修身款,简约大气又不失沉稳。
店员拆开防尘罩,将西装展开介绍道:“这是按照您上次量体的尺寸做的,您简单对比一下,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可以调整。”
“陈无秋”垂眸望向这套西装,右手轻轻拂过袖口、肩部、腰线...他想起自己工作后定的那些西装,远没有眼前这个好看适配。
他借陈无秋的眼睛看过,算替他穿过了吧。
“不用改了,照着这个做吧。”他收回目光,冲店员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