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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为什么背着 ...

  •   “据下官查证,此事乃是吴老板勾结鬼市几个江湖中人,私下所为。下官之所以没有声张,是因为一直在暗中调查,想等证据确凿再禀报朝廷。”

      他转向苏厌,笑容里带着点长辈的慈祥。不过在苏厌看来,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狡猾虚伪的狐狸。

      “苏监理年轻,被人蒙蔽也是有的。错怪下官了,下官不怪你。”

      “其实我们的初衷和目标是一样的,我们在调查同样的事情,也都是为了朝廷,这样说来,我们还是同伴,不是吗?”李仁义笑着看向苏厌。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苏厌愣住了。

      她看着李仁义那张和气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早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他早就想好了怎么把自己摘干净。他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吴老板和那些江湖人身上,自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什么事都没有。

      苏厌跪在那儿,看着他脸上那副我是个好人的神情,胃里一阵翻涌。

      装得真好。

      装得太好了。

      不过,好在她并不是空口无凭的,她还有其他证据。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李大人说得对,苏厌年轻,容易被蒙蔽。”她开口,“所以苏厌查案,不敢只凭自己的一双眼睛。”她把那张纸举起来。

      “这是胡一手的证词。”苏厌把那张纸举起来,让四周的人都能看见,“胡一手原本是漕运闸口项目的铁工,专门负责进出料签收。”

      “他很认真,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三个月前,他发现运来的铁和账上对不上,多出来了。他提了,结果没几天,他就被除了名。”

      苏厌抬起眼,看着李仁义。

      李仁义的表情并无变化。

      她又掏出一张。

      “这是赌坊这几天的账。”苏厌又掏出一张纸展开,“两天前,有几个生面孔在牌九局上输掉了八万两。赢钱的是一家新开张不到半个月的典当行。”

      “我查过了。那家典当行挂在李大人一个远房表弟名下,铺面是李家老宅旁边新买的两间,柜上的银子就是从李大人府上账房支出来的。”

      她再掏出一张。

      “这是城北码头的过货记录。三天前,有一批货要连夜运出城,被我们拦下来了。押货的人说,货送去哪儿不知道,谁让送的也不知道,只说是上头交代的。”

      她抬起头,看着李仁义。

      “这些人都已经被我们举报抓进了官府,李大人需不需要亲眼见见他们?”苏厌咬牙切齿。

      李仁义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苏监理有心了。”他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你查得这么细,下官佩服。”

      “不过苏监理方才说的那些人,胡一手也好,赌坊的也好,押货的也好,他们有没有说背后指使的人是我?”

      苏厌攥紧了拳头。

      没有。

      他说到点子上了。

      李仁义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是那种亲自下场、留下把柄的蠢人。

      他是一层一层往下放,每一件事都有中间人,每一个中间人都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那一点。

      胡一手只知道铁多出来了,并不知道为什么多出来,多出来的铁去了哪里。赌坊那几个只知道有人给钱让他们输,不知道给钱的是谁的人。就算是那个典当行也是挂名远房表弟名下,如果非不承认,火也是烧不到李仁义身上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那么从容、那么坦荡、那么好似清清白白地站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干净。他保证自己是干净的。

      所有脏事都隔了好几层,苏厌拥有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他手下的人有问题,证明不了他本人有问题。

      苏厌跪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没有办法。

      李仁义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一下,满脸的不屑。

      他转过身,冲着二楼喊了一声:“来人,把郑管事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猥琐的中年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三十来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走到李仁义面前,垂手站着。

      苏厌认出来了。

      这就是她们查出来的那个表弟。

      典当行挂在他名下,赌坊的八万两走的是他的账,郑管事这个名字,她这些天看了不下几十遍。

      可这会儿看着他,苏厌忽然有点拿不准了,好像在做梦。

      这人到底是真表弟,还是李仁义随便从哪儿拎出来顶包的?是亲戚,是家奴,还是花银子雇来的?

      李仁义看着他,脸色忽然变了。刚才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怒意。

      “郑管事!”他声音凌厉,“你好大的胆子。”

      郑管事扑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

      “饶命?”李仁义冷笑,“我问你,漕运闸口那批铁,是不是你经手的?”

      中年人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锻造赝品,是不是你让人做的?”

      他整个人抖成了筛子,但还是不敢说话。

      “赌坊那八万两,是不是你安排的?”

      还是不敢说话。

      李仁义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表弟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郑管事吓得往地上一趴。

      “十五年。”李仁义点点头,“十五年,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做这些事?”

      郑管事始终低着头,越埋越低,最后头磕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害怕极了。

      李仁义不再看他,转身冲着周大人拱了拱手。

      “周大人,下官御下不严,出了这种事,是下官的过失。郑管事背着我勾结福隆行,盗取官铁,伪造账目,谋取私利。这些事情,先前下官一概不知。如今证据确凿,请周大人发落。”

      他说完,退后一步,垂手而立,那姿态,坦坦荡荡,清清白白。

      苏厌看着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着李仁义那张脸,那张清瘦的、带着读书人清气的脸,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它。

      郑管事什么都没说。

      周大人站起身,从二楼下来。

      满堂的人都静了。

      他走到郑管事跟前,低头看着那个趴在地上发抖的人。

      “郑管事。”

      郑管事浑身一抖,额头抵着地板,不敢抬头。

      周大人没让他起来。

      他转过身,对着大堂里那些还没散的人开口了。

      “盗取官铁,以次充好,伪造账目,谋取私利。”他道,“按本朝律例,该当何罪?”

      旁边一个师爷立刻接话:“回大人,盗官铁五十斤以上者,流三千里。伪造账目者,杖一百,徒三年。数罪并罚,当发配边关,永不得回。”

      郑管事猛地抬起头,脸都白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也是听人吩咐!”

      “听谁吩咐?”

      郑管事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往李仁义那边瞟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

      “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周大人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不说?”他点点头,“不急,慢慢想。”

      他抬了抬手。

      几个衙役上前,一把架起郑管事。

      郑管事这才慌了,两腿乱蹬,嘴里喊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冤枉啊!”

      一块布团塞进他嘴里,声音戛然而止。

      人被拖走了。

      许久,周大人掸了掸袖子,转身往楼上走。

      窗扇关上,帘子落下,好似刚刚那一切没有发生过。

      苏厌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这样几番下来,她双腿已经开始发麻了。

      眼看着跪不住,即将倒下去,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胳膊。

      是庄鹤止。

      他只是扶着她,让她慢慢站起来。

      苏厌膝盖发麻,站不稳,靠在他胳膊上缓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向李仁义站着的地方。

      二楼雅间里,周大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此事,本官自会查清,今日鉴宝会到此为止,该散的散了吧。”

      苏厌心里不甘心。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吗?

      她还有话没说。

      连机枢的事,漕运闸口真正的图纸是谁画的,谁才是那个该得名分的人,这些她还没说。

      可她能说什么?

      周大人已经开口了。他给了郑管事一个发落,给了在场的人一个交代,也给了李仁义一个台阶。

      她还能说什么?

      他是四品知府,李仁义是五品郎中。虽说品级上他大,可李仁义是京官。今天这件事能到这一步,已经是她拼了命争取来的了。

      苏厌依靠着庄鹤止站着,指甲掐进掌心。

      李仁义还站在那儿,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那姿态从容得很,跟个没事人似的。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过头来,往楼下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现场的人就当是看了一场闹剧,一个个正要起身离开,有一些参与了拍卖的,已经三五成群冲到后院,开始对展品的真假较真起来。

      苏厌脑袋嗡嗡的,正要转身,忽然听见外头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是什么人?”

      几个人从外头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一身绛紫宫装,料子泛着明亮的光。头发挽着,没有满头珠翠,只簪了一根赤金点翠的步摇,走路的时候那步摇晃也不晃,稳得很。脸上不施脂粉,带着天然养出来的白净。

      她往那儿一站,整个大堂突然就静了。

      她身后跟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一身深色暗纹的常服,腰上挂着玉带。

      他生得极好,身材高大,眉眼清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可他偏偏带着点松散的笑意,那笑意让他整个人不那么端着,活脱脱像是来逛庙会的富家公子。

      再往后,是两排人。前面一排四个,腰间挎着刀。后面一排是三个宫女,头发梳得规矩,手上空空,可那站姿,那眼神,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

      再往后,还有人没进门,就站在外头,把门口围了个严实。

      满堂的人都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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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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