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碰瓷一个老把式 不能做了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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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燕啃下一小块石头一样坚硬的灰褐色高粱馒头，闭眼啜了一缕豁口小碗里的水，在嘴里慢慢泡着馒头，等软了能嚼得动了，再艰难地吞咽。
那天之后她们又走了五天，这是她最后半个馒头了，吃完了就真的没有吃的了。
她想起来自己那还没花的七位数目标，只能唉声叹气。又想到就算带着银行卡穿过来也花不了，别说银行卡，就是带着现金来也花不了。心里多少有点安慰到。
战乱不止，民生凋敝，这会儿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路上抛荒的土地早被前面的人收刮一空，靠近路边肉眼可见的野菜野果也见不着一点。听刘媪说，从她们逃难开始，一路上已两个多月没见过雨了，草木枯黄，也不怪她看成了稀树草原气候。
其实这里应该和鄂豫皖交界处差不多，按说山林深处应该是有野果之类的，但山林她也不敢一个人钻啊。别说她是个小姑娘，她就算是个小男孩，在饥饿的流民眼里，都是鲜嫩的两脚羊，再不济抢她包袱什么的也绝对是可能的。
她连去方便都只能跟着刘媪。说起来，穿过来的时候，她应该就是去方便，如果不是，那只可能是去寻死了。可惜，她到底也没能想起来任何关于这个小姑娘的记忆，眼下也只能熬着活下去。
“让开让开！”
后面传来喧闹声，齐燕连忙把馒头塞怀里，碗也赶紧端起来，和刘媪祖孙俩往路边草地里避。回头看去，只见黄土扬灰里，一辆苍漆朱边白描纹绘马车驶来。
“哇！”齐燕小声感叹。其实这辆马车的颜色真的并不亮眼，但是对于看了好几天土黄色的齐燕来说，这颜色绝对有冲击力，更别说那铺面而来的低调奢华感。
这绝对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具体的情况，但她有限的历史知识里，双马拉车雕漆描花，这配置不可能是平民有的。
再一看，那驾车的都穿得比平民还好，两边和后面还有骑马随行的四个护卫也是清一色遒衣劲装。这不是普通的有钱有势了，绝对还有掌权，说不定是王公贵族。
“大人行行好赏点吃的吧！”
“大人行行好！”
“求贵人赏赐！”
……
显然大家都是有眼睛的，齐燕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周围已经跪了一片，连声乞讨。刘媪也拉扯着小孙子扑到路边跪下，倒叫一边立着的齐燕显得特立独行了。
“那是个小子？倒是挺有骨气。”身着暗红色织锦常服的贵妇自丫鬟撩开的车帘看出去。
淡褐色窄袖短襦的丫鬟探头仔细打量后回禀，“是的夫人，小子还生得眉目清秀。”
贵妇只点点头，抬手示意放下帘子，没让施舍也没让停留，马车很快驰过。她今日是到玄素山进香，带的米粮皆已在观中卸下，如今没有多余的可施散周济这些流民。
没讨到东西这些流民倒也不失望，贵人多不会在野外施舍，因担心会被壮年流民缠上，一拥而上哄抢是小，恐还有性命之虞。不过只要有贵人经过，大家都惯例乞讨，说不定真叫贵人心软，随便扔点什么出来也是好的。
因没跪地磕头，齐燕看到了车帘里的贵人和丫环，那一角窥见车里已经足够，隐约是位气质高华的贵妇，只露了小半张圆满白皙的面孔，头上簪着简雅的漆钗和金钗。她低眉俯视和齐燕对上了一眼，目中都是高位的矜贵和威势。那丫鬟倒是看得分明些，平头正面，打帘回话举止有度，不见散漫。
只一眼后，雕漆马车驶过，后面还紧跟的一辆板车，车斗上虽空空如也，但也是一位粗布衣衫齐整的车夫赶着一匹马拉的。齐燕细看两车的车轮，接地面急速旋转抖飞干灰斗挺干净，但内圈和辐条上都有湿土的痕迹。
她们一路过来路上都是干的，这马车显然不是她们来路上一直走的，应是半道上过河涉水上来的。她们来时没看见河，刚刚喝的水都是在前头田里一口旱井底下舀上来澄的。这河应是在山林深处。
附近的山渐渐青绿了一些，而这里的井虽旱到底没干，这马车还过了河，看湿土痕迹，水还不算浅。关键是那土还没干，说明那河距离不算很远。
听说前面就快要到代国国都了，那这附近应该有供贵人礼拜的庙宇之类的吧？不对，要是战国的话，那好像还没有什么寺庙道观啊。齐燕有些失望。她急需进个城镇弄点书翻翻，好歹叫她知道这是个啥时代啊！
不过她更担心的是，小城镇都进不去，这是代国国都，更不可能放她们进去。
她不打算再走下去了，山野里她不能谋生，就算进不去国都，城外郊野里，只要有人家，她都要想办法留下。这乱世里，她是流民，又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不指望能像别的女主搞什么权谋做什么大生意，能苟活下去就行。
先活着，如果能找到办法回去，当然是回去最好。如果回不去，也尽所能活着，看看不一样的世道。说不定挂了的时候能见到外婆，把这神奇的见闻说给她老人家乐呵乐呵。
果然，入夜他们赶到驿亭，在外面凑合了一晚，次日天没亮就继续走，日出时分就到了国都脚下。不出所料，他们被拒马叉远远顶在了外面，别说城墙下了，连护城河都靠近不了。齐燕看着巍峨的城墙上大大的东都二字，只能望洋兴叹。
护城兵嚓嚓嚓整齐地来回在拒马叉前走动，还有十人一组的八队巡城卫兵围着四四方方的城池巡逻。一面墙下两队十人相对而行，走的步幅仿佛都经过了丈量一般，走到墙角就和迎面的另一组相遇，确保没有一处是遗漏的监控死角。这还不算，拐角上高高的角楼里也有重甲士兵三人一组背对而立，俯瞰全域。城墙上的通道也有卫兵一队队巡逻。
这严防死守得，比起现代的监控也不差了，监控还不一定处处都是好的。这士兵还有换岗，基本没有纰漏。估计是她们刚过的那个小城遇袭，才导致了这样高压的监管。毕竟这里面是国君，出了问题就是国家覆灭了。
这东都确实安全感爆满，可是，进不去啊！必须要想办法进去！
流民见进去无望，走在最前面的大部队已经开始往边上绕了，听说后面走个两三天路程，还有一个叫丰城的小城，应该没有国都看管严，说不定容易混进去些。
刘媪拉着小孙子准备和大部队一起走，齐燕却不走了，“阿婆，我不走了，我没有吃的了，走不到下一个城池的。我留在这里想办法给进出城的贵人讨点吃的，可能还能多活一些时日。”
“……唉。”刘媪看着她半天不禁老泪纵横，最后只能叹口气。她看看自己怀里的包袱，想着要不给她留一口吃的。
齐燕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连忙说，“您不用担心我，照管好您自己和友弟。我略识得几个字，哪怕讨不到吃的，我回去前头十里外的驿亭酒肆，求主人收容我。我一个人，不跟着流民人群，倒是比你们好行事的。”
说到这里，她不免提醒刘媪，“阿婆，要是到了前面城池还是这样不让进，你们吃的也撑不了到下个地方，就和大家分开反而好安排去留。这里已经距离战场远了，应该是不用担心军队来袭了。”
“好。”刘媪擦擦眼泪。她那小孙子不过五六岁，还不太懂得分别的意味，只看着奶奶哭了，也跟着红了眼睛。
“我们要是在那边安顿下来了，我想办法托人给你带信，你可以来和我们过日子。”
齐燕点点头，“我要是在这边安顿下来了，也会给托人打听给您带信的。”
等流民都离开完了，齐燕没继续在城门前碍眼，退到了路边一棵大柳树下，静静观察城门情况。这道门是东都的南城门，供百姓和运杂物进出的。她守了小半天，估摸已经到了八九点的样子，出城的人屈指可数，排着队等进城的倒是很多。
城门口远远见着摆了两张桌子，两个文士模样的人坐在桌子后面，挨个翻看文书登记信息。走到那门口的人人都拿着文书，却也不是人人都能进去，有些站了会儿，可能是没确定的落脚地方，也会被赶回来。那些没文书的更不用说了，和流民一个待遇，拒马叉的第一道查验就进不去。
也是这里齐燕才恍然想起来，这个时代听起来战乱频繁的样子仿佛是战国，但是书写是用的纸张。她那户籍文书也是糙黄的纸张，只是被父母卡放在了竹板里。
如果这里是她那个时代的平行时空，按照历史走向来看，也可能是汉末。只是东汉末年三国，这里是五国。总之不是什么和平时代。
又坐了半天，她旁边三三两两的小乞丐已经在乞讨了，她还没鼓起勇气来乞讨。也不知道这些乞丐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他们迎头来的那个东城门试试，那是供贵族和行军进出的，地上都是深深的车辙。只是又怕贵人的车驾太快，根本来不及看她一个流民一眼。
她正犹豫之际，却见一辆独马拉的板车出来了，拉着马笼头的车夫，那身粗麻短褐和绑腿造型，和昨天看到的一样！齐燕仔细又打量他脸孔，好像还真是昨天那个贵人家的车夫！
她想也没想立即站起来往前面跑，车夫还没出拒马叉，出来了肯定就要坐上车辕赶马车走了，她不能在城门前大张旗鼓狠拦，只能再尽量往前一点去拦。
“呼~呼~呼~” 没跑多远齐燕就呼哧带喘起来。她昨晚上到现在没吃喝，昨天傍晚咽下最后一小口干馒头，灌了两碗水，这会儿早消化完了。
不行！她咬紧牙关。坚持住！这可能是她好好活着的唯一机会了啊！
这么一想，她发足狂奔，不料下一脚绊了个啥，她一个飞扑，咕噜噜就滚了出去。停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摔得七荤八素，但她还记得自己要拦马车呢！
赶忙支起几乎灵肉分离的身体，昏花的眼睛还没看清，马儿的嘶鸣声先传来。定了定神，好家伙，拦成功了，虽然是碰瓷的！
陈把式按照昨天夫人吩咐的，一早就拉着米粮准备送去玄清山的蕙风观，才出城门上马车抽了两鞭子起步，不想就见个人咕噜噜滚到了路中间，好悬给他吓死。
“吁！吁！咴咴~”陈把式勒停马车，紧张问到，“小子，你没事吧？”
边说他边跳下车来查看，生怕马儿踏死了人。他本是玄清山下的猎户，年纪渐大猎不动了，因时常替蕙风观搬运杂务，又会赶车，观里新鲜的果蔬也叫他往相国府送，府里有米粮也给他往回拉。
玄清山一带是代国相国夫人颜夫人的陪嫁私产，山上的蕙风观是她家祖上为请来的得道女真所建，女真感念颜家道心向善，便在观中收留孤女寡妇随她修行，一直延续至今。
道观是相国夫人的私产，陈把式也不算是府里下人，只偶尔跑路拿观里的酬钱和夫人赏赐。这要是碾死了人，他自己也是赔不起的。
齐燕一下就察觉了他的好心，立即想到了赖上他的办法，正好摔麻了的身体也缓过来了，膝盖和手肘火辣辣的感觉冲上头，她低头一看，果然擦出血了。
“唉哟~唉哟~我的腿断了，我走不了路了。唉哟~唉哟~呜呜呜~”她这辈子所有的演技都用上了，又想到穿过来这几天没吃没喝还不敢睡实的苦难生活，顿时声泪俱下。
陈把式一愣，怎么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是个小丫头呢，“小子……你，怎么样？腿断了？我看看。”
他蹲下查看，又上手捏了下骨头，确认骨头没事，这才松口气，“你别怕，你这腿没断，我是猎户会看一些伤，你这是擦破了皮肉，将养一些时日就能完好如初。”
“来，我扶你起来，你试着走两步，一定没事的。”陈把式给她拎起来，这丫头果然瘦瘦小小一个，也不知道有没有十岁呢。
“呜呜~”齐燕本只想装一装的，结果哭得真切一时间收不回去了。哽咽着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她试着迈腿，却觉得左腿膝盖又辣又痛，倒是能走呢，却不敢下力气。腿是没断，不过只怕她膝盖骨是裂开了。这感觉她有印象，她十二三岁的时候也摔跤摔了左腿膝盖骨，外婆找了个土方子给她包的，后来过了两三年了，伸手用力按按还是很疼痛。
没想到到了这个齐燕的身体，竟还是在差不多的年纪又摔了一回，她有种时空交汇的恍惚感。只是这里的条件，怕是外婆那种土方子都没得敷，这伤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想到这里，她又唉哟唉哟叫起来，“唉哟~我这腿实在走不得路了，老丈，求求你，我要到前头的河对面去，你捎带我一程吧。呜呜呜~不然我这腿怕是天黑也走不过去，夜里怕是要被狼给吃了，呜呜呜~”
陈把式见她没赖着要自己赔钱，只说捎带一程，河对面又顺路，便答应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