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留他一个人活着 郗微也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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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怎么样了？”
官兵一行走了之后，齐燕就直奔地厅，用石头磕了好几次门都没人来开，她便自行打开了机关进来，恰好撞上端了一盆血水出来的荣嬷嬷。
“夫人……”荣嬷嬷只涕泗横流地摇头，语不成句。
“母亲！母亲！你看看微儿，不要睡好不好，母亲……”
公子？齐燕连忙往内室冲。果见郗微跪在颜夫人跟前，抓着她的手，眼泪哗哗直落。他自己也不复往日端方昳丽，发笄歪了，鬓发散乱，头脸都有带血的伤痕，衣袍凌乱，还有利刃剌出来的带血破口。
来不及问个究竟，齐燕乍一眼看颜夫人水里捞出来似的样子，眼睛血红、脸色霜白，敞开来只搭了条薄被的下.身和褥子底下血红一片，整个人突然腿软到不行。
“夫人！”齐燕挤到兰珍姑姑身边，膝盖软得几乎跪不住。
她晕人血，尤其是量极多的人血，冲击力极大。明明都是血红的东西，但她的基因里似乎就是能分辨人血和别的血液不同，气味不同颜色不同什么都不同，她多看几眼就会头晕恶心四肢无力。
“开三指了！肚子那边再用点力！”按摩三阴交的稳婆催促到。
“哎好！夫人醒醒，跟我的力道一起用用力！您和孩子都会没事的！”推腹的稳婆在手心倒上麻油搓热，掌心贴上颜夫人腰侧肾俞穴和小腹两侧带脉，一边跟随宫缩节奏推揉，一边出声给夫人打气。
“来，给夫人枕头推正。”兰珍一边去抱夫人上半身，一边去够垫在后腰下的枕头。经过这大半天，兰珍已经稍稍镇定下来，只脸上泪水汗水糊成一片。
颜夫人已经叫不动了，粗喘着气，偶尔痛苦呻吟几声，身体瘫软如泥。兰珍抱不住，郗微已经明白过来，伸手抱起母亲，好让兰珍扶正了枕头，齐燕怕枕不住，又扒拉了一个枕头过来一起垫上。
康大夫又端来一碗小米汤，慢慢给夫人喂下。老大夫过来把脉，然后皱着眉头和康大夫出去准备针灸。
齐燕看见她俩对视后微微摇头，心里已然明白七八分。转而去看郗微，见他不错眼地盯着母亲，喊着母亲，生怕移开视线母亲就不在了。兰珍也眼巴巴地看着夫人，默默垂泪不语。
她闭眼缓了缓，扶着塌提气站起来，勉力走到外面去，放下帘子掩上门，挪到旁边靠住石壁。西边崖壁缝隙的风一吹，血腥气淡了点，叫她脑子里和眼前也渐渐清明许多，这才看见崖壁下面站着几个挂彩的侍从。
“你们，是跟公子从府里出来的？”齐燕走近才发现，这五人是练武场的仆从，因不常来后院行走，她不是很熟识，名字也叫不上来，但并不面生。
“是。”几人抱拳回礼。
齐燕把大夫那里要来的伤药分给他们，问到，“府里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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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大人殒身的消息还没传回，就摊上了通敌嫌疑，薛侯同大将军两方人马请皇帝彻查，相国府被暂时封禁核查。相国大人同邹是的过往信件被隐隐绰绰过度解读，誓要把通敌叛国之罪状钉死在相国身上。
郗微被代罪押禁入宫后，直陈了庄国斩杀来使郗相为国殒命的事实，不日三皇子也将探得的郗相遇害消息回禀，皇帝才将他释放。
岂料大将军韩锐那好大儿战死之后，小儿子的死讯没几日工夫也从西境发回，代国在庄国强攻之下节节败退。韩锐便不想浪费兵力救代国了，决定杀了皇帝自己上位，正好端木美人那里还有他的“嗣子”呢，遂与薛侯密成谋国，欲来个二分代国天下。
战火就要烧进家门了，皇帝却还要庆贺自己的六十大寿。夜宴当晚，韩锐到皇帝近前敬酒，当场砍了皇帝，召出自己亲随兵卫，和围在外面的精兵里应外合，控制宴上皇子和大臣，当庭称帝。
可惜，大将军不过称帝一秒，不知何时同薛侯结盟的三皇子，即召出监密府同皇城亲卫清君侧。大将军势大强悍，但终究匹夫之勇敌不过名正言顺权势在握的三皇子薛侯一系，加上端木美人端给他的加料酒，很快被扑杀殒命。
侥幸从鬼门关逃过的大臣们还没准备好跪新皇，薛侯便一刀斩了监密府府君，大半监密竟是早已转投薛侯，情势又转为三皇子被扑杀。
郗微和三皇子亲卫护着他一路奔逃，然皇城铁桶之势，本就是几方博弈一夜杀出胜负的结果，如何轻易逃得出？三皇子武力值还弱，很快中了弩箭，不得不托孤郗微。
没了拖后腿的，郗微带着自己混在三皇子亲卫队的几个侍从突围逃出，从三皇子府带走了小皇孙，皇子妃和替身留下等待命运。
天明，京畿大营又一万精兵入城，把持各条道路，东都城当即戒严，城中人才隐约知晓宫中哗变。候在东西华门外的各府下人等了一夜，赴宴的大人们才陆续出来，个个帽斜冠歪、鬓发散乱甚至还有屁滚尿流的。
城中布告榜贴了皇帝和众位皇子被大将军所刺杀的消息，戴氏一脉唯余端木皇后肚子里的遗腹子，薛侯奉皇后诏谕昭告代国子民，监国以待皇子出世继承大统。全城戒严万人空巷，薛侯政敌府中皆被一一封锁。
郗微逃回相国府中，欲带走老祖母，不得不告知她郗相遇害的实情，老夫人悲痛之际撒手人寰，而小皇孙被托上孔老夫子的车驾随墨家一行隐匿而去。遣散府中下人，郗微同笔墨纸砚四个跟演武场一众武侍去引开追兵。
东奔西突出了东都，第一支追兵断尽时，郗微身边只剩了不足二十名武侍，于是又分散开去，只这五人跟了郗微绕了数个时辰来到蕙风观。
他是来接母亲的，只是……恐怕接不走了。
“胎儿娩出了……”稳婆说，然而声音颤抖，语气中也并未有丝毫欣喜。
齐燕连忙跑到门口，只见那稳婆将手里血呼啦的一团放进塌下的木盆中。推腹的稳婆也抖索着站起身，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胎儿已经没了生息。
推腹的稳婆揭了搭盖的褥子检视，“血崩——”
郗微转头拿赤红的眼睛看来，两个稳婆立即跪地不起，他牙关紧咬，又去看两个大夫。
“血崩……无解啊！”老大夫头皮发麻，却也不得不说。
便是不血崩，夫人见红后血便不止，宫口开了再是娩出胎儿，也是血尽的结果。
老大夫的针灸止血终是止不住这血崩之兆，康大夫的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后来夫人也已是吞咽不下了。
郗微绝望别过头，眼泪甩得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去，躺在血泊中的颜夫人，连喘气都微弱起来。
“母亲。母亲。母亲……”郗微哽咽地一声接一声喊着她，抓着她的手紧贴在泪湿的脸上，那手掌却没什么力道能摩挲回应他。
“夫人……”兰珍把头埋在她一侧枕上哀泣。
齐燕放下扶着门框的手，眼泪模糊了视线，走到塌前蹲跪下去，“夫人。”
然而一声声的夫人终究没得到颜夫人的回应，只有翕动的嘴唇显示她还未辞却人间，但虚阖的眼睑，已经没有了光彩。
靠近了，屋里的兵荒马乱停歇了，齐燕才听见她隐约喊着相公。
“微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叫了郗微。
“母亲！”郗微惊醒，扑到她枕上，俯首帖耳到她面前，“母亲，你要说什么？微儿在这里！”
“……你来了。”
齐燕去看她眼睛，她眼睑睁开了，眼瞳里映着烛火和郗微。
“呜——母亲，我，我来了。”郗微拿脸颊贴着她的，眼泪顺着两人脸上一直流。
“嗯……你好好的。”颜夫人抬了另一只手去摸他脸，“母亲，要先走了。”
“不要啊母亲。母亲呜呜——母亲……”郗微摇头哭泣，悲痛的呜咽叫众人都不忍再听。
齐燕不敢再看，低下头去任眼泪不住的流。
高高低低的抽泣声，嘈杂也静默，静得能听见蛐蛐的鸣叫。天黑了。
“公子，且替夫人殓了吧。”老大夫年纪大了便也似看惯了生死，只得上前来提醒。
郗微没动，母亲渐渐冰凉的手还被他握着贴在脸颊，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手上的温度久一点更久一点。
“公子……”兰珍哽咽得说不下去。
哒哒——哒哒——哒哒哒——
郗微警觉朝门外厉色看去。
“是敲门暗号，我，我去看。”齐燕连忙站起来。
打开石门，五个侍从已经从崖壁靠近过来，黑漆漆中，刀剑出鞘警戒着。
齐燕冲他们摆摆手，适应了一下黑暗，这才到门口去。
“是谁？”
“齐燕，是我。”净澜的声音，“还有丁媪。”
齐燕这才转动机关开了门，“上面还好吗？怎么了？”
两人赶紧闪身进门，说了上面的事情。原是午间那些官兵竟去而复返，此处已经停留不得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