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难为》陈慈

4、泄密 乔如安 4

　　乔如安 4 泄密
　　她犹豫了片刻，蘸满了浓墨的毛笔悬停在竹简之上，落下一滴圆圆的墨汁。她斟酌着在上头画了两个圈圈，用一根浅浅的线将它们连接起来，添上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抬头看向赵恒，又在其中一个圈圈上补了两根长发，若是有心，自然知道她想问的正是他们两人，而若只是误打误撞，这两个小人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她轻易就能编造些胡话糊弄过去。

　　赵恒接过她的大作，看着上头仿若稚童所作的绘图哑然失笑，他算是知道了，凡是梦中教过她的全都被忘了个一干二净。
　　“越活越年轻，可以啊乔如安，竟然连一个字都不会写了。”他饶有兴致地解读她的作品，“这个长头发的人是你，这个持剑的人大概就是我了。”
　　他放下竹简，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你画了我们两个，是好奇我为何能认出你？”

　　乔如安攥紧了手下薄纱，点点头，十分期待他的答案。

　　赵恒忽然露出了个十分危险的笑容。

　　乔如安浑身一颤，反射性地往后缩，却被人突然捏着下巴，在嘴唇上烙下一个冰凉的吻。

　　男子独有的醇厚气息洒在她口鼻间，赵恒微微闭着眼，侧着头，蹭着她唇舌说话：“夫人，你忘记了？我们可是夫妻啊。”

　　乔如安深觉莫名其妙，这事你跟我报备过吗，我流程都没批，是完全不知情的啊！她暗暗提起一口气，小猫似的轻轻咬下了贸然闯进她领地的舌头，趁他失神，慌忙手脚并用使劲推开靠过来的男人。她抢过桌上的竹简并毛笔，当着他的面在窄窄的竹简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举起这幅问图拿给男人看，余光一晃，却震撼发现他竟然已经在脱衣服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这可不行啊！

　　第一时间，乔如安提起裙摆要跑，可是她慌慌张张地不知是将身上哪里的绑带踩住抽开了，外头的衣裳瞬间散落一地。

　　乔如安无声尖叫，手忙脚乱去捞自己的衣裳，她捏住领口，伸手去捡掉落于地的腰带胡乱捆在身上，赵恒歪头看了看她的新作，顺手将忙忙碌碌险些摔倒的人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脑袋顶上。

　　“夫人这是终于愿意给我名分了？”他促狭地笑，把人搁在怀抱中转过来，拍了拍后腰，“夫人这么着急啊？别急，为夫这就满足你。”

　　逃跑无果而被一双大掌掐着腰肢拥吻的时候，乔如安手指无措地蜷缩着搭在他肩上。她坐在他腰间，扭了扭身子，一时没想好接下来该做何动作，破罐破摔的想法又冒了出来，本来嘛，她成了那个哑女被送到人王身边不就是要做这档子事的……
　　如今看来，自己倒是也不亏啊。
　　她斗胆摸了下手下紧实的肌肉，被人捉住手指亲吻，翻身压倒在罗帐。
　　旖旎的气氛缓缓流动，等到清晰的思维再次回到她脑海中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乔如安带着满身红痕钻出被子，怔怔地抚上旁边尚有余温的被褥，她看着自己柔若无骨的手指，半晌将枕头靠在墙角竖了起来。

　　唉，没出息的她果然还是过上了预想之中以色侍人，两面三刀的日子。

　　小紫伺候她梳洗用膳，十分妥当。乔如安用了一碗小米粥并几样咸菜，这顿饭很滋养，几乎让她有种重回文明社会的错觉。

　　亲眼看到那个化名为小绿的女人走进内间，猜测她大概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暗号，乔如安垂下眼帘，乖乖张手配合小紫穿上繁琐的衣裙。没用多久，她便站在了铜镜前，打量起自己苍白的脸。

　　她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乔如安捧起茶杯喝茶，苦涩的味道还是让她微微蹙眉。

　　可是除了穿着一身华美的衣裳坐在这儿喝茶，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了。

　　她懒洋洋地坐着，瞥向从帐外漏进来的几缕微光，听着陶壶里茶水滚起来咕噜咕噜的声响，手撑香腮，双眼无神。本以为最难熬的会是皮肉之苦，没想到因为赵恒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情谊，最先涌上心头的竟会是孤独。

　　她发现了，自己是一点儿也没有小说里穿越女的争锋心气，一心只梦想着回到吃喝不愁便利舒适的现代生活中去。
　　现在，能让她下定决心拼命挣扎的只有谁过来告诉她自己有回去的手段，否则，她做一条阴险的咸鱼有什么不好？
　　在古代与旁人争个你死我活有什么好处，女子在古时候面对的环境多么险恶，她继续做拼命三娘乔经理也照样升不了副总。最骄傲的女人，留给她们争抢的名号也不过是男人身边的一朵值得记住的艳丽娇花。

　　心中滚动的想法太深，皮禄进来时，她都懒得分给她太多表情。

　　皮禄看着眼前这个鬓云轻挽，香腮似雪，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的女人，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她又碍眼了几分。
　　“你找我？事情有眉目了？”她不耐烦地问。

　　乔如安没有心情和她纠缠，抚摸着自己的指甲冷漠地点了点头。

　　“你这是什么态度！信不信我马上要了你的命！”皮禄看不惯她这副样子，最近几日她实在不好过，凭什么这贱人在这里作威作福！
　　藏身人王军中不是件易事，这几天她们侍从的住处被搜查过好几轮，皮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暴露了，小心为上，她只好倒掉了所有的蛊虫。
　　一想起那些精心培养却不得不亲手销毁的蛊虫，她就心疼得心肝肺疼。

　　乔如安恹恹地抬起眼皮看她，不懂她要自己摆出什么表情。

　　比起这个，她更好奇她要怎么从自己嘴里拿到情报，瞧她头回见她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恐怕根本不知道“哑女”换了人吧。那她究竟要怎么从一个哑巴口中知道情报呢？
　　莫非这人能用蛊虫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此这般，简直是生命科学领域的伟大突破啊。
　　一想到这些恶人，她的脑袋又隐隐作痛了。乔如安发誓两辈子自己从没有这么厌恶过什么人，哪怕是背地里污蔑她给她上眼药的竞争对手，她都可以在晋升后微微一笑。然而她还不得不为了活下去给他们卖命，一条臭烘烘的咸鱼还得拿出刷子给自己抹上一层爆辣辣椒粉，变成一条臭烘烘的阴险的咸鱼。

　　乔如安眉头微皱，她已经想好，就告诉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就好。

　　皮禄道：“我问，你答，那暴君南下到底有没有其他目的？”

　　她无语了片刻，技术突破的愿景破碎了，到头来从哑巴口里得到情报用的是这么朴素简单的办法。
　　听了这个问题，她缓缓摇头。

　　皮禄翻白眼嫌弃道：“就知道你成不了事，罢了，一夜的功夫确实太短，那我再问你，他们的军队可是预备从平阳关穿过？”

　　平阳关是南方诸城中的一道重要关口，从这里通行倒是无所谓，然而出了此关，便要进入一条分外险峻的山路。
　　这条由商人往来走出来的小路虽是官道，但诸多部族互相倾轧，没人愿意浪费精力在修路上，因此自恶兽作乱，这条路便藏在虎跳崖下，异常荒芜。
　　若是能够确定赵恒的兵马一定会从此处经过，只要皮母族在悬崖上设下伏兵，想必定能狠狠挫一挫人王的气势，甚至干脆在此处要了他的命也不无可能！
　　上面这些就是乔如安不清楚的了，在皮禄期待的目光中，没察觉这问题中的险恶，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皮禄大喜，连连追问，“你可还知道其他的情报？他们辎重如何？兵力如何？”

　　这回她断然摇头。“好，那也无妨，”皮禄已然很满意了，“你做得好，我也会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主人面前为你美言两句。”
　　阿兄得知了此事一定会赞赏我的！
　　皮禄的心思已经不在人王军中了，而是飘向了远方自己的家里，她幻想着阿兄欣喜的模样，只觉得自己也有了无穷的力气。

　　为了将重要的情报快点传出去，皮禄匆忙离开了王帐，自然忽略了哑女眼中不该存在的忧郁。

　　如果乔如安确实还是那个愿意为主人奉献一切的哑女，她此时一定不会有这样的眼神，可惜真的哑女死了，皮母族上下全然相信的族巫预言中的那一幕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乔如安动了动身子，尽量去忽视身下的不适。自己泄露的信息应该不算多吧？

　　其实昨晚赵恒对她很仔细，很温柔，但脑内的剧痛尚在心头，人都是很复杂又现实的，她总不可能为了他不要命。几经权衡，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好选择。

　　小绿走后，很久没有人再进王帐，小紫他们也不知去做什么了，一直没有回来。

　　乔如安一个人呆在帐中摆弄茶杯，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天气好像越发的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