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难为》陈慈

1、乔如安 乔如安与

　　乔如安与其他九位婀娜多姿的美人一同跪在冰冷的大殿中，四周男人们的目光就如冷水里泡过的针一般刺在身上。

　　她身旁一位过分纤瘦的女子发着抖，呼吸急促，薄薄的肩膀一阵阵颤抖，但她不敢弄出一点动静，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动作端庄跪好。
　　依乔如安看，说不定主位上的人还没发话，她就要先晕过去了。她们这些人每个都代表着南方的一个部族，若是御前失仪，不单单是她们自己自身难保，还要连累部族受到斥责。她们就是由这些部族主动献上，要献给人王恒一件精美礼物。

　　乔如安悄悄抬头，小心地去看那徒手劈开了巨石，身着玄锦，大马金刀坐在其中的伟岸男子。
　　那人剑眉星目，器宇轩昂，整个人的轮廓如刀削斧刻出来的一般冷硬锋利，确实光看着就像史书中记载的那个铁血帝王，后世迷倒万千少男少女的迷人的老祖宗。

　　他的目光突然落下，乔如安赶紧压下胸中汹涌澎湃，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

　　其实就在一刻钟之前，她，都市精英乔如安还在灯火通明的大楼里苦兮兮地加班。
　　而不知怎么一时不察两眼一黑，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连人带凳一起摔在了一群衣不蔽体的怪人之间。

　　他们指着她叽里呱啦情绪激动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好可怜，还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这些人五花大绑送到了一个山洞中。

　　看不清模样的男子双手背后站在黑暗中，看到她来，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
　　乔如安还以为遇上了能交流的人，她兴冲冲地开口，那人却完全不予理睬。
　　适应了黑暗的光线后乔如安终于看清，他脑袋上别着某种鸟鲜艳的羽毛，穿着一条金光灿灿的长袍，他语气桀骜，偏偏要用一种命令的口气说话：“哑女死了，刚好用你来替她，你要接近人王，将他的动向悉数汇报于吾，否则……”

　　他俯下身，拽着她的耳朵，一条细长的蜈蚣从他衣袖中爬出来，蜿蜒爬进了她的耳朵。

　　乔如安被那又黑又长的蜈蚣吓得要死，她亲眼看着那黑黢黢的虫子爬上她的脸颊，拼命挣扎。而那男子死死掐着她的耳朵，她耳根微微撕裂，淌下一串猩红的血。

　　虫类爬过的恶心触感停留在脸上，乔如安捂着自己的耳朵惊慌地伸手去挖，然而火辣辣的疼痛激得她一激灵，她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摸到。
　　这一遭使本就慌乱的她心神更加动摇，她伏在地上喘息，那可恶的鸟人也蹲下来，在她耳边轻语：“我已在你脑中种下虫蛊，你若不按我的命令行事，就会痛不欲生，七窍流血而死。”
　　“我们会借献妃的名义送你到恒的身边，扮演好你的角色，不要想着背叛我，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得到。”

　　被他几番威胁，混合着泥和血的眼泪落下，乔如安别无选择再次被带走，沐浴、焚香、套上一身华美无比的衣裳，一脚踏入悲惨的命运中。

　　他们没忘记给她简单处理了耳根的伤口，疼痛渐消，她方能勉强安静地跪在殿上。

　　这些人一遍又一遍赞美着人王的功绩，那些丰功伟绩与记忆中史书上的英雄事迹慢慢重合，恍惚之间，她想起了这位彪炳史册的人族帝王，赵恒。
　　进一步，她知道了此时身处的时代，这是夏商周之后，战国伊始的一段时期。因为可考史料模糊，后世对于这个时代众说纷纭，野史记载这时有生了灵智的恶兽四处食人，有不得了的仙人割据一方，有天灾，有人祸……很多现代专家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现在乔如安只好一遍遍祈祷，这可千万得是某个酸腐文人醉酒之后的信口开河，可不能是真的啊！
　　然而亲历了大蜈蚣爬进耳朵，她崩溃的很清醒——自己一个娇生惯养的现代人，怎么能在这样的时代活得下去呢！

　　她双眼发昏地走着神，心里全是对前路的恐惧，丝毫不知礼官已经接连唱了几次她的名字。

　　“皮母族，献哑女一位，年十六——”
　　礼官满头大汗，不知这位贵人在搞什么名堂，他觑着主位之人喜怒难辨的神色，又唱一遍：“皮母族，献哑女一位，年十六——
　　哑女虽不能言，然而秉性柔嘉，温婉端方……”

　　一双绣着金色祥云纹样的靴子踏入乔如安的视线，她还没回过神来，下巴就被一双大手捏住，强硬地抬起。

　　她浑身一个寒颤，不敢直视帝王容颜，她恭顺地垂着眼帘，温顺地蜷缩在他高大的影子里。

　　“不仅又聋又哑，还是个傻子。”人王将她细细端详一番，微不可察的，他的眼神有一丝颤动，不过，他将这丝颤动藏的很好。
　　他很快挥开她，长袖一振冷笑着看四周人群，振声道：“南方诸多部族参与盟军，说好要派部族勇士支持南征，结果竟给我送来了这么几个女人，诸位这是何意？”

　　他眉头紧皱，怒喝道：“南方诸多部族的勇士竟堕落到了这个地步，若诸位实在怕死，不妨今日我便送你们上路！”

　　“王上！”人王发怒，众人皆拜倒，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其中有人脑子转得很快，不满自己身为一族之长被如此对待，起身为自己辩解道：“我等不敢违抗王命，另有十万勇士已于旷野集结供王上差遣。这些女人……哦，王上迟迟未聘夫人，我等便找来族地最负盛名的美人，皆是担心王国后嗣，并无他意，请王上明察，一定体谅我等！”

　　赵恒冰冷的目光落在说话之人的脑袋上：“哦？”
　　他脸上冷笑一闪而过：“诸位这是要试探我？”

　　“把他给我就地正法！”他冷然拂袖，浑身气势冲天而起。

　　乔如安离他最近，被他这几句话震得不敢动作，她余光里见到一道黑影三两步上前，抽出佩剑，提起那人毫不留情地出手，捅穿了他的肚肠。

　　乔如安微微闭眼，不忍再看。火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滋了几位头领满头满脸，他们两股战战，脸色煞白，把头埋的更低，甚至不敢伸手抹去脸上血迹。

　　给乔如安种了蛊虫的男人也是其中战战兢兢的一员。他在她面前耍威风，其实内里就是个孬货，欺软怕硬，不敢违抗强权，只能背后使坏。

　　“我要你们这十万勇士立刻编入我军阵中。”赵恒忽然收起满目怒意，语气一转平淡道。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可不是一道可有可无的请求。

　　倒在地上的人恰好在这时再次口吐鲜血，四肢疯狂抽搐，几个伏在地上的几个头领脸色更白，内心懊恼不已。

　　谁让他们确实抱了若人王糊涂，沉迷于女色，他们就正好用几个无关紧要的女子糊弄过去的心思。
　　硬要从部族中抽出那么多男丁交给恒，哪个首领能不心疼？这些壮劳力是部族垦地的牛，运货的马，是他们重要的根基！

　　然而此番搞小动作被恒发现，他们不仅只好乖乖献上人丁，说不定为了讨好人王，还要再割地赔款。
　　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他的势力太过庞大，在九州之上，尤其是北方的名望如日中天，谁都不敢以卵击石。

　　他让这些小统领知道了权力还有这样的用法，假如能够削弱他的势力，或许那个人王的位置未必不能由他们来坐一坐。

　　同样有着称王的所有储备，他们心中不甘！

　　赵恒一步步走回自己的王座，高大的肩膀微微垮着，心中泛着阵阵阴冷。

　　如今妖邪横行，以食人为乐。
　　偏远地方许多村落十不存一。
　　他一路过来亲眼看到的景象何止人间地狱！

　　但这些大首领一心守着自己的良田，脑袋里想着的只有争权夺利，成为下一个周天子，可他们面对如此火烧眉毛的危机只顾闭上眼睛，何其愚蠢！

　　他心中怒火正盛，懊恼怎么竟与这些货色同为一族，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角。

　　乔如安死死拽住帝王的袍角，不论如何都不愿松手。

　　赵恒低头，看她仰着插满了金玉首饰的脑袋，揪着他的衣角，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
　　他微微扬眉，抚上哑女白净柔嫩的脸蛋，那上面有几道红印，是他刚刚亲手掐的，落在赵恒的眼里，格外清晰。

　　他再次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顿了顿，扫了眼浑身怨气的几位头领，略一思量伸出手指点了点她，锐利的眸子扫过几位领主：“我初次前来，倒是不好驳了诸位美意，这个女人我收下了，各部族当再送贺礼，恭贺我得此佳人。”

　　几位头领抬起头来，面上有些藏不住的肉疼，还有一些得意。
　　他们的心思真是写在脸上，你瞧，听那些人吹这人王恒不近女色，铁骨铮铮，不还是过不了他们的美人关吗？
　　虽然他果然又要讹诈一笔，但此局，是他们胜了！

　　赵恒握着哑女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抱在怀中，他转过头去，嘴角冷冷上扬，一帮小人。

　　他与近身的将军交代几句，说罢，径直带人回到王帐中。

　　深陷在男人怀抱中的乔如安浑身脱力，没力气地靠在他胸膛，任由他安排。
　　她贸然行动实在是被逼无奈，就在刚刚，她的脑袋突然毫无预兆地疼痛起来，她毫不怀疑，假如人王没有为她停留，那个该死的男人一定会引爆她脑袋里的蛊虫，让她的脑袋炸开，让她的血溅人王满头满脸，用她的命狠狠恶心一把老祖宗。

　　她尝试自救，心想只要能接近人王恒或许就不用死，但她也做好了被男人一脚踹开的准备，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他被接纳了！

　　此时被他抱在怀中，她瞅着恒半个下巴，只觉得这个下巴简直英俊无比。

　　赵恒走进帐中，将哑女安置在榻上。他抚了抚女人的发髻，特意软和了嗓音说：“军机要紧，你在这儿等着，我晚上再来找你。”

　　他贴心地唤来个侍女，点了点她：“有事便吩咐小紫。”

　　乔如安老实点头，换来了男人一句真乖。说完，他就健步如飞地走了，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被夸了的乔如安脸色微红，伸出纤纤细指捂住自己的脸蛋。他好像对自己印象还不错？

　　小紫去了外间给她倒水，乔如安一时不察哼唧出了声，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又踢动榻下小几，伪作是它发出的声音。

　　装作哑巴可真难！

　　小紫为她奉上茶水，乔如安悄悄观察她的神色，感觉她并未起疑，才稍稍放下心来，端起茶杯喝水。

　　谁料茶水一入口，又是一阵难绷。

　　这是什么茶啊，太苦了吧！

　　乔如安叹着气要来茶壶，发现陶制的壶里黑压压飘着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这哪里是茶，分明就是野菜，泡出来的水又苦又涩。

　　她再一次对自己穿越到生产力极度低下的古古古代有了清醒的认识。念着越来越可爱的现代生活，她逼自己喝下了这些苦茶。
　　她不得不这样做，想来真正的哑女是不会嫌弃这些茶的。

　　乔如安心里有点乱，今天发生的事太过荒谬。
　　从今天起她就要顶替那个真的哑女服侍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身侧了，事情进展之快，半点不由自己。
　　可是最负盛名的美人，难道不会留下种种传说？她们琴棋书画样样俱全，兰心蕙质善解人意，但她就是个活得很粗糙的女子，她擅长做业绩冠军，要说有什么优点就是事业心极强，脑子转得飞快，这样的她真能长久的扮作那位哑女吗？

　　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乔如安一想到她可能不得不坑害史书中的老祖宗，心中就泛起浓重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