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天际线》离我远一点

8、第八章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预定坐标。这里曾是“林氏项目”的第七号野外监测站。现在，它只剩下一截露出冰面两米高的金属穹顶，像冰原上一颗生锈的钉子。沈鉴停下车，调出建筑结构图。
　　“地下三层，最深处在冰面下五十米。你父母最后三个月，有百分之六十的时间待在这里。”
　　江朔看着那个小小的穹顶。他第一次来这里——父母从不让他参与野外工作，他们说太危险。
　　“入口在哪？”
　　“被封了。事故后，议会下令填埋所有相关设施。”沈鉴下车，从突击车后舱搬出一个钻孔装置，“我们需要自己开条路。”钻孔机启动，发出尖锐的轰鸣。钻头接触冰面，冰晶四溅。
　　江朔站在一旁，抱着冷藏箱。那只幼兔醒了，在箱子里轻微蠕动。他打开观察窗，用滴管喂了點营养液。
　　“它活了多久了？”沈鉴突然问，手里的工作没停。
　　“四十七小时。”江朔说，“人工喂养的极限通常是七十二小时。但如果能撑过第九十六小时，存活率会大幅提升。”
　　“所以你每隔四小时喂一次，记录体征，调整配方。”沈鉴不是询问，是陈述，“就像你父母对待他们的菌株。”
　　江朔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沈鉴关掉钻孔机。一个直径半米的洞口已经穿透冰层，露出下方黑暗的空间。他收起设备，看向江朔。
　　“我看过林氏项目的所有公开档案——包括你父母的工作日志。”他说，“他们记录第七代菌株培育时，写道：‘L-007今日进入代谢活跃期，每三小时补充一次营养基，温度波动控制在正负零点一度内。它很脆弱，但如果我们能陪它度过这四十八小时，它就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日志日期，是大严寒降临前七天。”
　　江朔感到喉咙发紧。
　　“你为什么要看那些？”
　　“因为三年前，我处理过一起事件。”沈鉴开始固定绳索，准备下降，“一个外围哨站报告说，他们的水循环系统里长出了‘会发光的苔藓’。我去调查，发现那苔藓能净化辐射污染，效率比方舟现有技术高二十倍。它的基因标记，指向林氏项目的某个未公开分支。”
　　他把绳索的一端系在突击车的牵引钩上，另一端扔进洞口。
　　“我提交了报告。三天后，那个哨站‘因能源故障’被废弃，所有样本被销毁。负责的技术员被调离，后来……死于一次‘意外滑坠’。”
　　沈鉴看向江朔，眼神在冰原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冷冽。
　　“所以当你出现在E-7区，当你的能耗曲线和我三年前见过的那个模式重合时，我就知道，回来了。”
　　江朔抱着箱子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的儿子，知道你藏着什么，也知道为什么有人想让你消失。”沈鉴把安全扣扔给江朔，“但我不知道的是——你究竟是一个抱着父母遗物不肯放手的 sentimentalist（情感主义者），还是真的相信那些东西能改变什么。”
　　他扣上自己的安全扣，走到洞口边缘。
　　“现在，江技术员，我们下去看看。”
　　“看看你父母的幽灵，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