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天际线》离我远一点

26、第二十六章

　　当江朔再次醒来时，暴风雪已经减弱。帐篷内温度回升到了零下十度。加热垫还在工作，发出微弱的红光。而他还在沈鉴怀里。沈鉴坐着睡着了，背靠墙壁，头微微低垂，但手臂依然稳稳地环着他。受伤的那只手包扎着，没受伤的那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江朔没有动。他静静地躺着，听着沈鉴平稳的呼吸，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风声，听着冷藏箱里幼兔轻微的动静。然后他看向培养装置。屏幕显示，菌株已经进入指数生长期第二阶段，活性曲线完美。而那个问题，还在他心里回荡：你们是冷的，还是暖的？他看着沈鉴沉睡的脸。突然有了答案。
　　“我们是冷的。”他轻声说，像在练习回答，“但我们正在学习……如何变暖。”
　　沈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那只握着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一点。像一种无意识的确认。像一种承诺。
　　暴风雪在黎明时分完全停歇。冰原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残酷的美——无边无际的纯白，被朝阳染上淡金色的边缘，而那些深不见底的裂隙，则像大地睁开的黑色眼睛。
　　江朔醒来时，沈鉴已经不在帐篷里。他坐起身，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失温的症状已经消退。帐篷内温度维持在零下五度左右——仍然致命，但至少不是立即致命。
　　他检查了培养装置。屏幕上的数据让他屏住呼吸：L-007菌株的活性曲线达到了理论峰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菌群密度、能量转化率、代谢稳定性……所有指标都显示，它已经准备好模拟完整的“语言”模式。
　　而冷藏箱里，那只幼兔正用后腿站立，前爪扒在观察窗上，黑色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它看起来……健康。甚至有点活泼。
　　“七十三小时了。”江朔轻声说，记录□□征数据，“如果你能活到九十六小时……”帐篷门被拉开。沈鉴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拿着战术平板，表情凝重。
　　“追兵调整了搜索模式。”他把平板递给江朔，“他们不再试图包围，而是分成三支快速反应小队，从不同方向直线推进。最迟四小时，第一支小队就会抵达我们现在的位置。”
　　平板上，红点的移动轨迹像三条毒蛇，正在冰原上快速游弋。
　　“他们怎么确定方向的？”江朔问，“我们没有再发出任何信号。”
　　“因为地下存在还在‘说话’。”沈鉴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深部地质监测仪的实时数据，“从昨晚开始，它每隔四十七分钟发出一组信号，每次持续三分钟。信号源的位置，就在我们正下方，冰层下约八百米处。”
　　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还是那个简单的模式：圆形，波浪线。圆形，波浪线。但这一次，多了一些东西。在每组信号的末尾，出现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细长的三角形，指向西方。
　　“它在指方向。”江朔盯着屏幕，“它在说……‘热源。被寒冷包围。向这里移动。’”
　　“向哪里移动？”沈鉴放大地图，“西方有什么？”
　　江朔迅速调出记忆中的地理数据：“西方……深入冰原中心区。那里是前文明时代最大的城市群遗址，也是大严寒降临时温度下降最快、最彻底的地区。理论上，那里应该比我们现在的位置更冷。”
　　“但它指向那里。”沈鉴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除非，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比寒冷更重要。”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江朔说：“我们该回应了。”
　　沈鉴看着他：“你有多少把握？”
　　“菌株活性达到了最佳状态。我能模拟出和我父母七年前使用的完全一致的能量波形。”江朔停顿，“但我不确定它会如何回应。也许它会停止，也许它会改变模式，也许……”
　　“也许它会把我们当成威胁，做出攻击性反应。”沈鉴接话，“你父母的记录里，有没有提到这种可能性？”
　　“没有。他们只记录了初步的‘问好’和基础的‘问题-回答’模式。”江朔深吸一口气，“但我们必须尝试。如果它真的在指方向，那可能意味着……它想带我们去某个地方。或者，它在警告我们远离某个地方。”
　　沈鉴站起身，开始收拾装备。“准备一下。我们在车上完成第一次通讯尝试。如果情况不对，至少我们能跑。”
　　“如果情况对呢？”
　　沈鉴停下动作，看向江朔。
　　“如果情况对，”他说，“那我们就跟着它的指引走。去看看西方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个冰层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存在，一遍遍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