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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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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砚舟开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陆时衍抱着几乎把他整个人遮住的郁金香花束,手里还提着精致的点心盒,整个人紧绷得像要去面试。
“你这是...”徐砚舟挑眉。
“礼物。”陆时衍的声音有点抖,“第一次见面,应该带的。”
徐砚舟接过花束和点心盒,侧身让他进门:“不用这么紧张,只是吃顿饭。”
陆时衍想说怎么可能不紧张,但他忍住了。换上拖鞋走进客厅,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不是普通豪宅,这是一座小型美术馆。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名画,角落里摆放着雕塑,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整个空间简洁而有品味,处处透着主人的审美。
“砚舟,是小陆来了吗?”温和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陆时衍抬头,看见温若寒从二楼下来。即使年过五十,这位影帝依然风采不减,岁月只在他脸上留下儒雅的痕迹。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笑容温暖。
“温老师好,我是陆时衍。”陆时衍连忙鞠躬。
“别这么客气。”温若寒笑着摆手,“叫叔叔就行。嘉霖在厨房,马上就好。”
徐嘉霖从厨房探出头,这位以硬汉形象著称的影帝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小陆来啦?先坐,最后一道菜。”
陆时衍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两位影帝,一个在客厅陪他说话,一个在厨房为他做饭。
“花很漂亮。”温若寒接过徐砚舟递来的郁金香,仔细插进花瓶,“小陆有心了。”
“应该的。”陆时衍说,然后补充道,“茶点是给徐叔叔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他什么都能吃,不挑。”温若寒笑道,示意陆时衍坐下。
徐砚舟坐在陆时衍旁边,给他倒了杯水。陆时衍接过来,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爸,别吓他。”徐砚舟说。
“我哪里吓人了?”温若寒一脸无辜,“小陆,你说我吓人吗?”
“不、不吓人。”陆时衍连忙说。
温若寒笑了,那笑容和徐砚舟有七分像:“那就好。其实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谢谢你。砚舟那孩子,脾气不好,难相处,你能受得了他,还把他收拾得人模人样,不容易。”
“爸。”徐砚舟皱眉。
“我说错了吗?”温若寒看向儿子,“你小时候多难带,自己不知道?七岁拍戏,把三个造型师气哭,十岁上节目,把人家主持人怼得下不来台,十五岁...”
“爸。”徐砚舟加重语气。
陆时衍忍不住笑了。他想象不出徐砚舟小时候的样子,但听温若寒这么说,竟觉得有些可爱。
“开饭了。”徐嘉霖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解下围裙,“小陆,别拘束,当自己家。”
四人入座。菜式很家常,但能看出是精心准备的。陆时衍看着满桌的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餐桌前,和“家人”一起吃饭了。
“小陆是哪里人?”徐嘉霖问,给陆时衍夹了块排骨。
“我...是孤儿,在城西的慈心孤儿院长大。”陆时衍说。他不想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桌上安静了一瞬。温若寒和徐嘉霖对视一眼,然后温若寒说:“那一定很辛苦。”
“还好。”陆时衍笑了笑,“院长妈妈对我很好,后来遇到林老师,她教我手艺,让我有了一技之长。”
“林研是个好人。”徐嘉霖点头,“你跟着她,学得也好。砚舟那套颁奖礼的礼服,我们看了,很漂亮。”
“是徐老师穿得好。”陆时衍说。
“互相吹捧。”温若寒打趣道,看向徐砚舟,“你也是,小陆这么优秀,你也不早带回来见见。”
陆时衍拿筷子的手顿住了。他看向徐砚舟,徐砚舟也正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现在带回来了。”徐砚舟说,给陆时衍夹了只虾,“爸,别问太多,他紧张。”
“好,不问了。”温若寒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小陆,听砚舟说,你住他隔壁?”
“是,很巧。”陆时衍说。
“是巧。”温若寒笑道,和徐嘉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温若寒和徐嘉霖很会聊天,天南地北,从电影聊到艺术,从厨艺聊到旅行。他们不摆前辈的架子,不拿影帝的身份压人,就像两个普通的长辈,在关心孩子的朋友。
陆时衍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他讲在剧组的趣事,讲学艺的辛苦,也讲对造型设计的理解。温若寒和徐嘉霖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更多是鼓励。
“有想法,有追求,这很好。”温若寒说,“这行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饭后,温若寒和徐嘉霖在厨房收拾,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陆时衍要帮忙,被温若寒推出来:“去,和砚舟说说话,这里不用你。”
陆时衍只好回到客厅。徐砚舟在阳台上,背对着他,看窗外的夜色。陆时衍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父亲们人很好。”陆时衍说。
“嗯。”徐砚舟应了一声,侧头看他,“不紧张了?”
“不紧张了。”陆时衍笑了,“来之前,我手都是冰的。但温叔叔和徐叔叔,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就...很严肃,很厉害,会问很多问题,会考察我。”陆时衍老实说。
徐砚舟转回身,面对他:“他们不会。他们只希望我过得好。”
晚风很轻,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陆时衍看着徐砚舟,突然问:“为什么带我来?”
“什么?”
“温叔叔说,你从没带人回来过。”陆时衍说,声音很轻,“为什么带我来?”
徐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陆时衍很久,久到陆时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说:“因为想带你来。”
这回答太简单,又太复杂。陆时衍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花园。
“我...我分不清。”他听见自己说,“分不清你是对我好,因为我是你的造型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有区别吗?”徐砚舟问。
“有。”陆时衍说,“如果是因为工作,那我会继续做好我的本分,不越界,不期待。如果是因为别的...那我想知道,我该以什么身份,站在你身边。”
徐砚舟向前走了一步,离陆时衍更近。近到陆时衍能看清他眼中的自己,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
“陆时衍。”徐砚舟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我五岁出道,七岁成名,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是顶流,是徐家和温家的儿子。但没有人问过我,我想不想当演员,想不想站在聚光灯下。”
“我父亲们爱我,但他们的爱很严格。我必须优秀,必须完美,必须不给他们丢脸。我学会了演戏,学会了在镜头前笑,也学会了用冷漠保护自己。因为只要我不在乎,就不会受伤。”
“然后我遇见了你。四年前,在《暗流》剧组,你跟着林研,给一个小配角化妆。那天很热,你脸上都是汗,但还是很耐心,一遍遍调整。那个演员刁难你,说你的妆化得不好,你也不生气,只是说‘那我再试试’。”
“后来我故意找你麻烦,让你给我重化妆三次。你化了,每一次都很认真。最后你说,徐老师,其实第一次的那个最适合您。”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被欺负了也不生气,被刁难了也不抱怨。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傻,你是真的觉得,只要做好自己的事,问心无愧就行。”
徐砚舟又向前一步,现在他们几乎要贴在一起了。陆时衍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这四年,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从学徒做到高级造型师,看着你被欺负也笑着,看着你熬夜做设计,看着你因为一个细节不满意就重做十遍。我看着你,然后发现,我移不开眼睛了。”
“我让林研把你调来当我的造型师,我搬到你隔壁,我找借口和你一起吃饭,一起逛超市,我学根本用不上的刺绣,我带你回家见父亲们。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你是我造型师,而是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陆时衍的呼吸停住了。他看着徐砚舟,看着这个总是冷漠、总是毒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此刻剖开自己的心,把最柔软的部分摊开给他看。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徐砚舟说,声音有些哑,“我为什么对你好,为什么想见你,为什么想让你站在我身边。那么陆时衍,你告诉我,你愿意吗?”
夜风还在吹,玫瑰的香气还在飘。客厅里传来温若寒和徐嘉霖低低的说话声,还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陆时衍看着徐砚舟,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徐砚舟的脸。
“我分清了。”他说,“不是因为工作。”
徐砚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他握住陆时衍的手,握得很紧。
“那...”
“但我需要时间。”陆时衍说,很认真,“徐砚舟,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人在一起。而且你是顶流,我是造型师,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很复杂。我不想因为一时冲动,毁了你的事业,也毁了我的。”
“我可以等。”徐砚舟说,拇指轻轻摩挲陆时衍的手背,“等你想清楚,等你准备好。多久都可以。”
陆时衍笑了,眼睛弯起来:“那万一我一直想不清楚呢?”
“那我就一直等。”徐砚舟也笑了,那是陆时衍见过最温柔的笑容,“等到你想清楚为止。”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温若寒和徐嘉霖走出来,看见阳台上握着手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对视一笑。
“看来不用我们操心了。”温若寒小声说。
“本来就不用。”徐嘉霖揽住他的肩,“走吧,给年轻人留点空间。”
他们悄悄离开了客厅。阳台上,陆时衍和徐砚舟还站在那里,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不需要说话。有些答案,已经在心里了。
月光洒下来,温柔地包裹着他们。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近处花园里的玫瑰静静绽放。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像种子破土,像花苞绽放。
像两颗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