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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谈崩 终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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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食物处理完毕后,这份宁静才被打破。
“若尘,晚上……我们能一起去海洋馆逛逛吗?”前一秒还在笑的何茜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笑意中多了几分凄凉,她犹豫着问道,“就当……分别前的最后一次‘约会’吧。”
正在擦嘴的许若尘一怔,她垂下眼帘,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舍吗?自然是有的。
但明明她们早已形同陌路……明明见到面也无话可说。可每当看到何茜,她总会想起大学、想起过去。
往事如烟,她似乎永远学不会将故人、旧事与现实割裂开来。
春末的午后,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影。尝试与康恒开展合作是陈时雨提出的,于是与康恒相关的所有工作都交给了她和她的团队。
陈时雨站在窗前,楼下的草地已失去翠绿,从高高的窗户俯瞰,只能看到一大片蓝色,她至今仍不知那蓝色的小花究竟叫什么名。
短暂的休息后,她看向桌上的初步合作意向书,眉头微蹙。她轻叹一声,还是拿了起来,触碰到纸张时才意识到,纸张边缘已被她无意识地摩挲得有些发软。
与康恒的初次会面,设在一家格调高雅的私人会所。包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让对方派来的那位大腹便便的四十多岁中年Alpha看起来顺眼了几分。
“陈总,久仰!早就听说陈总年纪轻轻就挑起了福佑的大梁,真是年轻有为啊!"那位张总热情地伸出手。
陈时雨礼貌地微笑着。她实在厌恶对方的这句话,在她听来完全是点评的意味,但她依旧面不改色地握上了那双手。
“我们康恒就缺您这样的核心技术。未来的市场,是研发与渠道的完美结合,我们联手,绝对是珠联璧合,1+1大于2!"
陈时雨静静地品着杯中的茶,一言不发。
初步方案确实诱人:康恒注资,负责后续烧钱的临床、生产及市场推广。福佑则主导研发,利润按比例分成。条款框架大体公平,虽有些细节如知识产权归属和决策权界定略显模糊,但陈时雨将其理解为初次接触的保留余地。
会谈结束,康恒的张总亲自将陈时雨送到门口,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陈总,期待下次见面,我们能敲定最终协议,共创伟业!”
坐进车内,陈时雨稍稍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将对方想得太过不堪。
康恒在业内不算出名、能力也说不上多强,所以在听到许若尘提及此事时,她心中不免担忧。万一对方的策划方案过于糟糕,她答应了,无法向公司交代;不答应,又不知如何与许若尘解释。
她忧心忡忡许多天,拿到意向书时才稍稍放松。
她心中第一次对与康恒的合作,生出一丝真实的期待。看到熟悉的办公楼之后,她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给许若尘发了条信息:“谈得不错,晚上想吃炒年糕可以吗?”
一周后的第二次会面,地点换到了福佑制药的总部大楼。虽然天气渐暖,但会议室里依旧开着暖气,抵消了金属和玻璃装饰折射出的冰冷光泽。椭圆会议桌对面,康恒的张总依旧笑容可掬,但他身后那些人的眼神却真实地透露出张本的真实意图。
寒暄过后,张总将一份厚厚的正式合同草案推了过来:“陈总,这是根据我们上次沟通拟定的详细协议,您过目。”
陈时雨点头,拿起合同。起初,她还能保持平静,但越往下看,心越沉。那些初次会谈中模糊的条款,此刻变得清晰而狰狞。
“第7.3条:合作期间产生的所有研发成果,包括基于福佑现有核心技术衍生的任何改进,知识产权归双方共同所有。”
她认真地浏览过去,仅看了三分之一,心中已有了定论。
陈时雨合上合同并随手将它放到桌上,微笑着看向对面。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点桌面上的合同:“张总,我想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开会讨论了……”
对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明显,也将脸上的褶子挤得更多了。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结果。”陈时雨依旧是笑着,整个身体都靠在座椅上,她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这份合同,我不会签,福佑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签。”
她话音刚落,便直接带着人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门大开着,不多时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便走了进来,并礼貌地鞠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张总的头顶,愤怒、被欺骗的耻辱直冲他的心头,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狠狠咬咬牙,手心仿佛要被掐出血。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总是一脸微笑着、看上去很好说话的人竟如此果断。
回到办公室的陈时雨也想不到,这么个小公司竟敢前来与她们碰面。
福佑还真是没落了。
陈时雨将未谈成的消息发给许若尘后,望着窗外静静思索着。
张总不敢在福佑、不敢在这么多保安面前发作,于是所有火气都发泄到了赵璟身上。
这个在公司多年业绩几乎为零的人,在面临被裁员时,突然说自己在福佑认识人,再三保证一定能让对方签字。结果让他一个老总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回到公司后也不听他解释,直接开除了他、不想再见到他一眼。
太阳完全落下山头后,慢悠悠赶来的许若尘看着天边弥漫的蓝色,她所有的情绪,都被这温柔的蓝色托住。在北极熊馆外,她停下了脚步。她拍了好久,却总是拍不出满意的画面,似乎手机相机与她的眼睛之间总是有极大的色差。
还是应该用相机。
许若尘想着。
坐在外面等人时,她又开始思绪漫游,想到了之前陈时雨送给她的那个相机、想到她们也总是互相为对方拍摄星空、想到对方只要看到她的照片便会像现在这样夸赞。
回复了一个表情包后,许若尘笑着放下了手机。
她好慢。许若尘实在被风扰得烦了,从包里拿出夹子夹住头发。她听着路过行人的交谈声,竟然打了个哈欠。
她等了很久。
在视线逐渐模糊时,她甚至以为自己只是困了。直到后来身体逐渐发热、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许若尘才意识到不对劲,但为时已晚。
许若尘挣扎着想要离开这里、想要给陈时雨打电话,但她的思维越来越混沌,看不清任何东西,紊乱的腺体一时下达寒冷的指令、一时下达燥热的指令,却总是在下达释放信息素的指令。
混乱的许若尘想抓住什么,最后却只抓住了冰冷的座椅。
她蜷缩在座椅上,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她很疼,身体上和精神上皆是如此。她恨自己的心软、恨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恨自己无能为力……或许,精神上的痛苦更为沉重。
黑暗彻底笼罩了她。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她精心守护的理性与善良,成了将她拖入深渊的、最沉重的枷锁。
手机的疯狂震动成为了这个夜晚唯一的声响。陈时雨看到许若尘的消息,刚想说等不到就不等了,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医院的名称,陈时雨的心脏瞬间被揪紧。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但还是听到了那句话。
医院的白光太过刺眼,墙壁、医护人员的工作服、床单和被子,还有此刻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人。
陈时雨颤抖地在护士递过来的纸上签字,她听不清那些解释的话语,只想匆匆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仔细看内容就签上名字的“文件”。
病床上虚弱的、眼中也失去光彩的人看到来人后依旧笑着,陈时雨却看不下去她的笑容。
“谁干的?”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后,陈时雨才稍稍清醒。医生再次来到病床前讲述病情,陈时雨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待病房回归安静后,她直接问道。
许若尘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陈时雨深吸一口气:“何茜。”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病床上病人的沉默不语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轻轻抚过Omega的额头:“怎么这么容易心软?”
人在生病时总是格外敏感,听到这句话,许若尘莫名感到一阵委屈,虽然她也知道这确实是她的错,但泪水还是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可是我就是拒绝不了她。”她偏过头小声说道。
那连串的泪水也重重砸在了陈时雨心上,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轻柔地飘进许若尘的耳朵:“那就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吧。”
那一刻,陈时雨心中所有的愤怒、担心、算计,全都沉淀下去,化作了绝对零度般的冷静。她不需要证据,便能当即给这件事下出判决。
那个人的“弟弟”求合作的幻想破灭,想来在公司也不会再受什么待见,便用了最卑劣的手段,攻击她身边最珍贵的人。
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许若尘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一个极易破碎的泡泡。然后,她凝视着许若尘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沉稳而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烙印进了灵魂深处:
“别怕。我保证,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也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到你。”
许若尘瞬间愣住。紧握着她的那只手仿佛有了温度,顺着肌肤传递到她的身上、也传递到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