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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阿唔   转眼间 ...

  •   转眼间安庆慢慢入冬,家家户户开始忙收成,也企盼今年瑞雪,来年丰年。

      秦宁佑刚从怡绣阁下来,推门漫天飞雪直映入眼帘,见此景不由地伸出掌心,任由雪粒砸进,直到它烟消云散。
      许掌柜在下来要递伞便见亭亭女子杵在门廊,单薄的身子仅披着白大氅,眉宇间衔着若有若无的愁思,孑然一身快淹没尽雪景。

      “宁佑!”
      秦宁佑闻声转过身来,便见着许掌柜手里的物件,明白此举,只颔首道谢,“多谢!”

      许瑟瑟瞥了眼女子脸上的表情,见对方一时半会没有要走的意思,而后站在对方身侧,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天气骤寒,鼻息间不时弥漫白雾,许瑟瑟鼻腔溢出声轻笑,调侃道:“在……想心上人?”

      秦宁佑有些失神,她好像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倒回答的干脆,“没有!”

      又是一片静默,许瑟瑟也拿不准眼前人堵物思何物,而眼前风雪交加,竟也让她触景生情。
      “既然你不喜欢这个,那么换些别的!”
      秦宁佑敛了敛眉,垂眸,话语里尽是纵容,“你给我选择的机会了吗?”

      “你不听,怎知这话你耐不耐听?”
      许瑟瑟挑了挑了眉,撇了眼身边人,语气正经。
      “你是我从业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女商人,说实话,很钦佩你!”

      街头一览尽头的白天地,秦宁佑闻声浅笑,“我也不瞒你说,经商以来,这句话耳朵听得快磨茧子了!”

      话音刚落,许瑟瑟直昂起音量,拍了拍胸腹,铿锵道:“可是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想在你这边捞银子,我是真心的!”

      这下秦宁佑被逗得直乐,见着半空中愈加强烈的风雪,掀起帷帽,转身对着许瑟瑟颔首示意,“雪太大了,快进屋吧!”

      说完便钻进雪幕里,很快倩影消失在街道上。
      许瑟瑟恍惚才回过神来,转身要跨步进屋,余光抓住淡黄色的一角,侧过眸来,那把纸伞孤零零地躺在雕柱旁。再上前弯身拾起纸伞,往手里掂了掂,半刻从伞头打量到伞柄,难色渐渐缓和。
      见着被嫌弃的物件,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真是一个奇怪……又独特的姑娘!”

      街头又恢复了沉寂,人来人往也比往日少了些。
      暗角里钻出两人,童真不停地搓着手,瞅了瞅自家世子,鼻梁同样被冻得通红,转过头满是不解问道:“都跟三小姐快一个月下来了!这不变态吗?”
      岑韫睨了眼快缩成一团的童真,沉声反问:“嫌累?”
      一想起往日受罚进昏天昏日的伙灶营,童真应激地摆了摆头,“不嫌累,不嫌累!”
      没理童真的事后求饶,岑韫背过身走进深巷,只撂下一句,“明日便去邢旌营,换童景来!”

      邢旌营?进去一天能一个月咽不下饭,童真直接倒靠墙角垂着身子作呕出声,空巷嘈杂声不绝。

      走在雪地里的秦宁佑,簌簌的踩雪声在空巷里格外突兀,秦宁佑抬头望了半空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禁顿了脚下的步子,阖上双眼。
      就这么一片,两片落上脸颊,一股冰凉透过皮肤直击心口泛着疼。
      她不是想心上人了,是想盛京城了!

      慢慢抚手到心窝边,酸涩感蔓延至四肢百骸,身子骨不禁俯首弯了个弧度。
      一种不是这里的归属感,无不在提醒她和这里四周割裂,如同沉浮四处碰着壁。
      就再掀开眼帘的功夫,金线绣流云纹的玄玄锦衣角飘进视线,秦宁佑瞬间瞪大了双眼,直起身来往后退的功夫。
      身前声音低沉带着笑意,“三小姐,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的礼!”

      稳住身形后,借着月色,才把来人眉眼辨识清楚,秦宁佑敛了情绪,觑了眼眉梢衔着轻笑的男子,第一次情绪波动,“我也竟不知道世子,有夜跟良家女的癖好!”

      岑韫一身玄黑色流云纹锦衣,却将周身的气势压的极低,狭长俊眉,深邃眼眸,融夜色如黑曜石般发亮。
      偏偏说出来的话与桀骜冷淡的气质极其割裂,“良家女?”

      岑韫嘴边反复咀嚼着两字,秦宁佑忍不住蹙了蹙眉,这人关注字眼就这么清新脱俗,紧接又是一阵嗤笑。
      “现已丑时,深更半夜,良家女都在闺房里休憩,”

      说着目光从头顶滑到脚下,偶尔瞥见斑驳的剔透碎冰,秦宁佑不禁伸手拢紧大衣,瞪着嘴角不断上扬的说话人。

      岑韫恶劣挑了眉,漫不经心补充道:“你我半斤八两!”

      秦宁佑被气恼得牙缝里都挤不出来一个字,别开脸去,冷声道:“这就是世子来求合作的态度!”
      这下换岑韫愣住了,敛了正经,直接步入主题,“沿海经营权我不要了,不过我要七成的出口量!”

      秦宁佑不意外他的讨价还价,不过该恶心还要恶心一下,“世子真是好胃口,也不知道吞不吞的下!”

      岑韫耸了耸肩说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我这边盛京城经营权转让实在受限,不过渭州的千香楼倒可以割一席地给你。”

      秦宁佑静默了许久,没想到岑韫竟牺牲这么大代价,亦没想到这楼竟是他做东。千香楼天下第一美食楼,笼络四周富饶乡县,与盛京城宫里御用膳堂连着千丝百缕的关系。
      他岑韫真是胆子够大的!

      “姑娘,可别再往下联想了!”
      秦宁佑便被这声打断,不止耳边愈加列的风雪声,还带着阴恻恻地警告。
      “会掉脑袋的!”

      秦宁佑掀起长睫,伸出一个手,言语不容置喙,“我要这么多!”

      岑韫见着女人脸上秀眉点缀着雪白,琥珀色眸子流转,带着坚定,红唇于黑空中不断张阖。许是等的有些许不耐烦,眉心挤成一团。
      岑韫嗓音清朗,不掩轻嗤,“胃口这么大,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下!”

      天地静然,两人间空气流加速流动,风雪卷起襟带飘动,就这么意外熄了战火。
      秦宁佑同样学着对方刚开始的口吻,“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又是几日,算时间蔡文林到北疆的时间该到了,撑着下巴趴在软桌上小憩,窗口枝头上白信鸽不断扑棱着翅膀。
      秦宁佑这才睁开惺忪的双眼,侧过头来,伸出手臂。白鸽落在袖口上,还刻意地抖了抖翅膀。
      毫无疑问被拍了几下脑袋,秦宁佑取了信筏,扔了桌上的几块果肉,白鸽立马挪到角落埋头啄食。

      正巧息兰托着羹汤进屋来,便见小姐聚精会神地摊开字条,轻笑出声,“文林姐到北关了!”
      秦宁佑只掀开檀炉往里一丢,从软榻上下来踱步到餐桌旁,告知消讯,“何止到了,那笔单也彻底谈下来了,估摸着时日也应返程了!”

      息兰边盛蛊汤边惊喜出声,“太好了!”
      秦宁佑接过对方递来的银耳羹稍尝一口,无意开口:“怎么近日不见抱竹那丫头?”

      不提到着也罢,一提到息兰也是脑袋大,拖着腔调,“小姐还记得前些日子去怡锦阁,有个小乞跟着马车一路到了崔府门口!”
      “夜晚挑我们睡着的点缩在门槛旁,白日我们醒来便窜进街流里,反正摸不着身影,如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那小乞昨天早上直接倒在崔府门口,小姐这些天一直在忙着沿海货单没闭眼,好容易休憩,老夫人便让我们先安顿好那小乞,等你闲下来了再说!”

      息兰语调越说越激昂,“可哪想自从那小孩醒了,是搞得后院鸡犬不宁,就像泼猴一样,东蹿西跳,老夫人心软,我们也任由他去!”

      “带我去看吧!”
      秦宁佑端下汤勺,起身要往后院赶,望了眼桌上的羹汤,又问:“灶厨里还有羹汤吗?”

      息兰点头,“老夫人今早就出门到郊外驿站接客,所以还多些!”
      秦宁佑理了理衣袖,没过多纠结,薄唇轻言,“也捎带上吧!想来那小孩闹得没吃!”

      很快来到后院,只见侍从嘘嘘散散地围城一圈,一身褴褛衣衫的小孩穿梭在柴房里,楞是没让人碰上根汗毛。
      侍从早已有些气喘吁吁,“你……黄毛小儿,咋和鱼一样乱躲!”
      也有些人附和上哀怨几句,可不逮只怕这小乞放火烧了整个庖厨。

      小乞也是汗如雨下,黑发黏糊地贴在脏兮兮的脸蛋上,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带着犀利见着眼前一群人,如潜在黑夜里奄奄一息仍有蓄势待发之力的狼崽。
      童声稚嫩阴狠,“不然等着被你们这些腌|臜欺弄!”

      侍从也是恍然而后笑成一团,渐地收起要抓人的气势,抬步都往后退好几里远,那小男孩也是愣住了,尽管也收起攻击的姿势,可没放下心防。
      他想这些人最是会编制一些美好梦境引猎物入陷阱,最后破了信仰让人堕入深渊。

      躲在在门后的抱竹也是急得跺脚,一想到刚刚有个门仆被这小乞差点咬掉一根指头,血淋淋的场景历历在目。
      明明门侍也示了弱,可偏偏这小乞油盐不进,偏要掀了这个梁顶。

      “抱竹!”
      秦宁佑拍了拍对方后脊。

      抱竹转身见来人,两眼放光,颤着抖的手紧紧抓住秦宁佑的衣袖,哽咽道:“小姐,你终于来了!”

      顺着视线往围在中央的人望去,男孩浑身衣裳缝缝补补仍有新扯开的窟窿,秦宁佑顷刻心口一窒,青痕紫淤依稀散布在额头上,透亮的琥珀眸此刻尽是恐惧。
      孤立无援是下意识跳出来感受。

      从息兰手上拿过食盒,往小乞走去,侍从见来人是三小姐,纷纷让开路来。
      小乞下意识绷紧神经,往后退了退,秦宁佑隔着距离蹲下身,望了眼些许狼藉的脸。掀开食盒端出羹汤,用汤勺小心地盛了一蛊。然后弯起眉盯着对方的眼睛,推到对方面前。

      “咕噜——”两道对峙的视线先是小乞率先卸开,下意识难为情摸了摸干瘪瘪的肚子。
      秦宁佑掠过小乞红到滴血的耳根,掩眉笑了声。小乞闻声立马抬头瞪了眼,秦宁佑喉咙一哽,不上不下,僵硬地牵扯着皮骨。

      息兰见状情急喊道:“小姐,小……”心直接顺着口水重新吞咽了下去!
      两丫鬟震惊地面面相觑。

      那小乞似顺毛般上前蹲下身来,小手抱起碗凑到嘴边鼻子嗅了嗅,敛了一身刺,瞥了眼女子,察觉安全,立马埋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灌。

      秦宁佑动了动指头,见着连汤勺都掷扔在地上,哭笑不得,下刻语气倏地冷彻下来,“不怕我下毒!”

      明显小乞身形一顿,但紧接着“咕咕”继续往下灌,尽收秦宁佑眼底下,很快羹皿洗劫一空。
      小乞放下汤勺,起身镇定又盘腿坐下,一副凛然赴死的模样,“早就受够了饱一顿饿一顿,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可是你的眼睛告诉你还想活!”
      秦宁佑冷不防的一句直接凿开小乞心底的裂缝,小孩紧咬住下唇,死死地没睁开眼。

      耳边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挲声,一点一点撕着小乞的神经,再睁开眼,一只温暖干净的手映出眼帘,只见快抚上他的额头。
      小乞像察觉她的动作意思,连连后退,舌头直打结,依稀拼接起一个字,“脏……”

      没给对方后仰的机会,秦宁佑直接摸上对方的额头。小乞心脏一紧,庆幸只是贴一贴,紧接着头上飘下轻描淡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鬼使神差地吐了两个字,“阿唔。”

      秦宁佑递出来手来,只轻笑,“你有点低烧,还有,”
      “阿唔,你不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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