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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结怨 渡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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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的潺潺河流声不止息,一点一点和上秦宁佑的心跳。
两个人的视线直直地对上,没有人先撤开,半空中剑拔弩张的氛围烧得愈加紧张。
秦宁佑生平厌恶小人做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行经,说来两世加起来,她碰上的形形色色的人,无一人如眼前人把心思明摆地藏在眼睛里。
想到这里,不禁拧紧秀眉,扯起唇角,冷声道:“将军与我阿兄有渊源,当知我于秦府实则无多大牵绊!”
尽量平和声线,往旁边挪开一步,走过男人身侧驻步在对方身后的不远处,嗓音很轻,“永兴二十二年,我便被秦府抛到穷乡僻野,经商八年来,听过最多的话,便是天下熙熙,最是薄情寡亲者,皆是多为牟利市侩,义不守财,”说到此不经笑出声,侧眸撇了眼旁边人,“况且你我间本就没情分!”
敛了长睫,立场说得明当,“如今你差点把刀架我脖子上了,就想让我松了口?”
“呵!”岑韫喉腔里溢出不轻不重的嗤声。
话音刚落,紧跟在身后不远处的童真直接懵得大脑空白,在自家少爷余光落过来,本漏出剑鞘的泛着冷光的刀锋,迅速地收回,手忙脚乱地不知道下意识做什么反应,只抬起头“哼哼”地憨笑,状似人畜无害。
岑韫随意地伸手掸了掸衣袖,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恼气,不紧不慢地开口:“刚到安庆,街头巷尾都说三小姐是最唯利是图的商人,如今见了,真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这下秦宁佑弯了眉,明眸闪烁亮光,忽略对方讽刺,直晃晃地谈资,“听说将军在淮荣进资柴粮,持续三年供应,若是能分我四成供应的商机,船帆出口量我下压到四层,余下你可以通货。”
“你能直接与接单者会面,而我只能挂你名头,”
岑韫也不管她怎么知道这隐秘交易,直接转过身,压低了声音,“商人做到小姐这地步,确实不给他人活路了!”
秦宁佑背在袖里的手指攥了攥,别开脸只道:“这笔买卖你不亏,并且于你百利无一害!”
威胁他!?
黑眸一时波澜汹涌,凌厉的眸光紧锁住眼前倩影,上前走了几步。
高大的阴影覆在秦宁佑的眼帘,背后阴恻恻的目光快要钻进骨髓,接着头上落下道清冷音调,“崔老夫人知晓远庙堂的小姐深谙朝纲布局吗?”
“玉石俱焚?”
岑韫此刻有些愣神,实在跟不上眼前人的话,只觉得周围缓缓抑下来的低气压,眼皮突突跳起,耳边继续传开毫无人情的字句。
“换一个盛京城的权贵世子,到底是平女赚了!”
“秦槐!”
中气十足的声音硬生生地拉回了仿若失了魄的秦宁佑,怒火中烧的崔外祖母拄着拐直直地来到两人跟前。
秦宁佑暗道不好,作势躬身辑礼,才行礼到一半,崔外祖母蹙眉呵斥,“你给我先回府!”
荣嬷嬷接受命令赶忙上前伸出手指示,招呼小姐这边走。秦宁佑视线不时打量老人,可偏偏对方半点眼神都不分给自己。
叹了口气,对着荣嬷嬷浅笑道,“荣嬷嬷,带路吧!”
人就转身离开走得利落,岑韫简直惊叹这人的镇定自若,仿若刚刚威胁如若梦。
直到被崔外祖母唤到,才收回视线,“刚刚是小女失礼了,也怪老身没和她关照一句,世子你早已留了信给崔府!”
顿了顿,有些懊悔,“倒也不会出这一档事来,这里老身先替她带个过!”
岑韫手疾眼快上前扶住崔老夫人,连忙道,“崔老夫人,言重了,秦三小姐是性情中人,倒也无伤大雅之堂!”
崔老夫人动了动眼珠子,没在冷峻的眉眼上辨得情绪,遂挪开视线,语气依旧客套,“世子,这边请!”
“叨唠了!”岑韫颔首致谢紧跟其后。
跪在祠堂的秦宁佑目光无目的地环顾四周,实在认不到她的错处,垂眸舒了口气,时辰还不长,脸上没有多少难色。
耳后传来门轴转动的沉闷声,荣嬷嬷扶着崔外祖母走了进来,可没有立刻发难,荣嬷嬷守在一边,崔外祖母上前点了根香,附身拜了拜崔氏列祖列宗。
莫过于失望大于生气,举起檀木制的木杖重重地落在秦宁佑的后背,力道没一点收住,下刻,本就没设防备的人往前倾了个幅度。
秦宁佑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渐而火辣辣的疼痛。
接着,崔外祖母呵斥道:“我问你何时动了干朝政的心思?”
秦宁佑牵了牵唇角,闷闷一句,“五年前在渭洲和盐贩做生意的时候。”
崔外祖母眉心直跳,举起到半空的拐杖,目光所及女孩长卷睫直颤,又及时撤回,可言语里尽是愠怒,“秦宁佑,我不管盐贩是何身份,给我尽快断了合作!”
荣嬷嬷赶忙上前搀扶住老夫人,身子还余气到颤抖,跨出门槛之撂下一句,“跪满三个时辰!”
夜色如水,崔府邸门庭廊下洼坑盛的水泛着银光,波光粼粼。
已至深夜,秦宁佑跪得力竭,身子摇摇欲坠,耳边风扬过葳蕤树丛窸窸窣窣声在阒静的环境里无限放大。
实在近日身子虚弱了些,不过一个时辰秦宁佑就有眩晕之感,下刻,整个人失了重心往前倾,秦宁佑此刻才抓住思绪的清明,撑出手肘。
不多时,耳后依稀传来一声轻笑,秦宁佑瞬间警铃大作,侧眸视野先不紧不慢地出现黑靴。
而后一阵戏谑,“我还以为崔老夫人捧在手心里藏着,没想到将小姐关在这里处家法!”
秦宁佑实在分不出精力对付岑韫,出言便带着赶人的意味,“你自知晓我在处家法,便赶紧离开,月黑风高,孤男寡女,要是门卫见着了,添油加醋传到外祖母耳朵里,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岑韫赶忙纠正,“不是你我吃不了兜着走,是你!”
“你……”
秦宁佑这才抬起眸,瞪着眼紧凝着一身夜行衣的男人,无不是愠怒,一字一句僵硬砸出,
“那真是多谢世子抽百忙时间来给我找不痛快了!”
岑韫这才满意得笑了笑,却唯一不带刻意散漫的笑,掀开眼帘来,眼尾衔着薄凉,语气蓦然冷起来。
“三小姐,重新谈笔生意如何?”
秦宁佑没应声,岑韫继续道,“我要沿海经营权,你要的盛京城经资权给你!”
将白日里剖成明面来说,确实格外刺耳了些,不过对方确实作了不少让步,让人难以拒绝,可秦宁佑轻言。
“迟了!”
琥珀色的眸子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顿拒绝了这番话,“我不做这笔买卖,世子还是另寻他人!”
身后的人只逗留了一会,跨步隐于拐角从窗口翻了出去,很快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屋外岑韫一路到客房,都黯着眸色,紧跟着的童景莫名问出口,“少爷,没谈好?”
回想起刚刚女子坚定的眸色,不容置喙的口吻,冷哼了声,“真是善变!也没必要在此人身上耗心神!”
童景摸不着头脑,第一次见少爷如此挖苦一个人,何况还是一个弱质女流,只当此女子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崔府里院灯火通明,岑韫避着人看到此景,转瞬即逝的诧异,荣嬷嬷掌着灯见来人,引着对方到正厅。
“世子殿下,老夫人在书房等你!”
荣嬷嬷将人带到书房,便掩上门守在门口。里头崔老夫人早已沏了茶等着他,只闻声言,“世子,坐!”
岑韫先拱手行礼,然后坐在崔老夫人推的茶盏位置,端起冰凉的杯壁顿了顿,猛地往嘴里一灌。
崔老夫人见状忍不住道,“世子,这里无人,不如坦诚相见!”
岑韫颔首,茶水极苦涩,熨得喉咙干疼,反问道:“老夫人知晓我因何而来?”
“安庆能有什么事劳烦世子亲跑一趟?屈指可数能列出几件。”说着又推出沏满一杯茶水递到对方面前,直接开门见山。
“岑夫人确实与周夫人有渊源,当年就在安庆岑夫人受过她的救命恩!”
岑韫眉头紧蹙,“救命恩?”
崔老夫人抿了口茶水,叹息了声,“但世子当知晓,我们在那些事里始终是局外人,而这些只有当事人更知晓清楚些!”
所以查到这里的线索又断了,岑韫只觉心口一阵一阵翻过酸涩潮涌,搭在腿上的手紧紧攥起,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老夫人,我只想知晓她们拼命要护住的东西是什么?哪怕是以身赴死!”
崔老夫人一时哽住,只一瞬,“老身不清楚!”
岑韫只轻言道:“老夫人,经世事多年,也知晓世间没有任何事可以悲喜相通,既然为难,晚辈也不再刨根问底!”
崔老夫人心一紧,说完岑韫便起身要离,在扶门推开之际,赶忙冲着背影喊住,“世子!”
然后转身走进书房里侧,翻出尘封已久的三寸大小匣盒,信步走到岑韫跟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世子,觉得世间不公,可是天下生灵各有其归宿,当今圣上,殚精竭虑为万生社稷,功过千秋。当初岑老将军同样,舍小家护住万千大家,功实在过千秋,”
崔老夫人拢袖抽出妆匣盒推到茶盏旁边,徐徐缓道:“物归原主,世子!”
岑韫接过,却没有多大动容,摩挲盒上镌刻雕纹,满是感慨,时过变迁,物是人非。
崔老夫人只愿作局外人,不淌这浑水,当初京城兵变后千丝万缕的涉事人的关系,暗自牵扯,恐怕另有隐情,而前威武大将军之死恐怕也牵涉其中。
到底她们要拼死护住什么东西!
岑韫闭了闭眼,任由贯堂风直拂面颊,冷飕飕地刺激着手骨,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巷道上,脑海里浮现着少时稀碎记忆。
捏紧在手心的仅写一个秀气小篆的字条,忽顿住脚下的步子,施老风尘仆仆地赶来抱手道:“世子,属下来迟!”
岑韫背身只招了招手,施老上前抬手低语,“那边让别在安庆耗时间!”
岑韫眸色晦暗,浑不听进,只丢下句,“好不容易出来趟,不得尽兴了再归,你让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