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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潮 ...

  •   苏州的冬,是浸在骨血里的湿冷。

      凌晨五点半,天仍沉在一片化不开的灰雾里,护城河上水汽氤氲,将粉墙黛瓦的老城区裹得密不透风。寒风卷着潮气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留下一层细密的水珠,模糊了窗外本就昏暗的天光,也把整座苏州市重点高中,锁进了一座没有温度的囚笼。

      这是一所全市闻名的“魔鬼高中”,以极致严苛的管理、碾压式的教育理念和年年攀升的清北录取率著称。在这里,学生不是少年,是考试机器;青春不是肆意张扬,是刷题、排名、分数;家长口中的“为你好”,是悬在每个孩子头顶最锋利的刀。而高三(1)班,作为全校的尖刀班,更是这座囚笼里最压抑、最密不透风的角落。

      清晨六点十分,高三(1)班的教室已经坐满了人。

      惨白的日光灯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得刺眼,却照不进人心底的寒凉。没有早读的喧闹,没有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整个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密密麻麻,永不停歇,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暴雨,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叙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强行固定的白杨树,没有半分少年该有的松弛。他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压轴题卷,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步骤,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真正落在题目上。

      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右手边隔了一条窄窄过道的位置。

      那里坐着徐望。

      年级第一与年级第二,江叙和徐望,是这所高中里无人不知的双天才。他们从高一入学开始,就牢牢霸占着成绩单最顶端的两个位置,从未旁落。老师捧他们,学校重他们,家长拿他们当炫耀的资本,可也正因如此,他们被捆得比任何人都紧,都死。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信奉棍棒与打压,眼里只有升学率和清北名额。半个月前的班会课上,她站在讲台前,目光冰冷地扫过江叙和徐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们两个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清北的种子选手,别人可以玩,可以放松,你们不行。从今天起,大课间、体育课、所有活动课,一律留在教室刷题,不准下楼,不准乱跑,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没有商量,没有询问,甚至没有给他们半句反驳的机会。

      在这个地方,“天才”二字,不是荣耀,是枷锁。

      从那以后,江叙和徐望的世界,就被牢牢锁在了这间四十平米的教室里。楼下的操场、阳光下的跑道、同学嬉笑打闹的走廊、甚至是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权利,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徐望的坐姿比江叙更乖顺,微微低着头,长发柔软地贴在耳后,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脖颈。他握着笔的手指很细,指节因为长期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白,手腕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无数个日夜刷题留下的痕迹。他的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被冻住的画。

      江叙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贪恋这一点点无声的注视。

      在这座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牢笼里,这是他唯一的喘息,唯一的光。

      江叙的人生,从来都是黑暗的。

      他不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父母是典型的功利主义者,眼里只有成绩和面子,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情。小学六年级那年,因为一次月考成绩下滑了三名,他被父母连夜送进了一所全封闭的“特训学校”。那是一段他这辈子都不愿回想的岁月,打骂、体罚、精神折磨,还有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肮脏、龌龊、无法言说的侵犯。

      那段经历,像一个永远洗不掉的烙印,刻在他的骨血里,让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脏的,是不洁的,是不配被爱,不配靠近光亮的。

      他恐惧肢体接触,恐惧陌生人的靠近,恐惧深夜的黑暗,常常在凌晨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遗弃在寒夜里的幼兽。

      直到遇见徐望。

      徐望是第一个不问他的过去,不探究他的伤疤,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的人。

      徐望会在他噩梦惊醒、脸色惨白的时候,悄悄从课桌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推到他的桌角;会在他浑身紧绷、眼神空洞的时候,用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腕,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会在他被老师无端指责、沉默不语的时候,默默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推到他面前,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懂。

      徐望干净、温柔、纯粹,像苏州初春刚冒头的新芽,是江叙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

      可江叙不敢靠近,不敢言说,更不敢把自己那些肮脏的过往暴露在徐望面前。他怕自己的黑暗,玷污了这束唯一的光;怕徐望知道一切后,会像别人一样,嫌弃他,远离他,觉得他恶心。

      他只能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依赖,所有的心疼,都藏在无声的对视里,藏在课桌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里,藏在无人察觉的细微动作里。

      六点四十分,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语文老师抱着一叠厚厚的默写纸走进教室,脸色冷硬,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昨天布置的《离骚》全文默写,五分钟后开始,错一个字,整段重抄二十遍,错三个字以上,整篇课文抄十遍。”

      教室里的笔尖滑动声瞬间急促起来,所有人都埋着头,拼命记忆,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望也翻开了语文书,指尖轻轻点着课文,快速默读。他的记忆力极好,是天生的学霸,可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再聪明的人,也会被磨得时刻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能感觉到,江叙的目光又落了过来。

      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贪恋,像冬日里唯一的一缕暖阳,落在他的身上,暖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徐望没有抬头,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

      他和江叙一样,在这片无边的苦海里,把彼此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只是他的枷锁,来自于他最亲的人——他的母亲,林慧兰。

      徐望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从小跟着母亲林慧兰长大。林慧兰一辈子活得辛苦,年轻时遇人不淑,独自拉扯儿子长大,把所有的希望,所有未完成的梦想,所有对生活的不甘,全都死死捆绑在了徐望身上。

      在林慧兰的世界里,徐望必须考第一,必须上清华北大,必须出人头地,必须让她扬眉吐气。除此之外,徐望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没有任何个人的喜好,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人生。

      徐望不是没有过自己的梦想。

      他喜欢植物,喜欢苏州的水土,喜欢春日里抽芽的柳枝,喜欢庭院里盛开的茉莉,他偷偷查过苏州农业职业技术学院的专业,悄悄收藏了苏农的招生简章,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念想。他不求清北的光环,不求功成名就,只想留在这座他长大的城市,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这个念想,他谁都没敢说,只在一个深夜,用一部只能发消息的老人机,偷偷发给了江叙。

      【江叙,我其实想去苏农。】

      短短六个字,藏着他全部的渴望与胆怯。

      江叙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太清楚,这个念头一旦被林慧兰发现,会掀起怎样的狂风暴雨。

      果然,纸终究包不住火。

      三天前,林慧兰来学校给徐望送衣服,翻他的书包时,翻出了那张夹在课本里的苏农招生简章。

      那天傍晚,徐望放学回家,迎接他的不是热腾腾的晚饭,而是满地被撕得粉碎的纸片,和母亲歇斯底里的哭骂。

      林慧兰把招生简章撕得粉碎,摔在徐望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声音嘶哑:“我辛辛苦苦养你十几年,省吃俭用,起早贪黑,供你读书,你就拿这种破学校来回报我?苏农?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学校,也配你去?徐望,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是不是想让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徐望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知道母亲的苦,知道母亲的不易,所以他从来不敢反抗,从来不敢忤逆。

      可林慧兰依旧不罢休,她冲进厨房,拿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哐当”一声拍在餐桌上,刀刃泛着冷光,吓得徐望脸色惨白。

      “你今天给我发誓!你这辈子都不准想苏农!必须考清华!必须考去北京!你要是敢再惦记这种破学校,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我没有你这种不争气的儿子!”

      菜刀磕在桌面上的刺耳声响,像一道惊雷,炸碎了徐望所有的念想。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可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掉,他哽咽着,一遍一遍地哀求,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妈……我错了……”
      “我不去苏农了,我再也不想了……”
      “你别这样,妈,我求你了……我考清华,我一定考清华……”

      林慧兰看着他哭,自己也哭,一边哭一边伸手打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力道极重:“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懂!我们娘俩只能靠你了!你必须出人头地!”

      那天晚上,徐望一夜未眠。

      他把所有关于苏农的痕迹,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念想。第二天到学校,他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蔫蔫的,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江叙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下课间隙,趁着教室里没人,江叙终于鼓起勇气,轻轻碰了一下徐望的手腕。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徐望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江叙,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没有说一句话,可所有的委屈、难过、绝望,全都写在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

      江叙的心,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把徐望揽进怀里,想告诉他别怕,想告诉他自己会保护他,想告诉他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可在这间教室里,在这所学校里,他连一句大声的安慰都不敢说,只能用眼神,一遍一遍地告诉徐望:我在,我一直都在。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默契,唯一的慰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早读结束,第一节课、第二节课接连过去,整个上午,教室都被死寂的压抑笼罩着。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埋着头,在题海里挣扎,像一群被圈养的牲畜,没有自我,没有灵魂。

      终于,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的铃声刺耳地响起。

      激昂的广播体操音乐从教学楼顶的喇叭里涌出来,穿透墙壁,灌进每一间教室。楼下的操场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的喧闹声、脚步声、说笑声,隔着窗户传上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遥远又陌生。

      那是属于普通少年的自由,是江叙和徐望,永远触碰不到的天堂。

      高三(1)班的教室门,被班主任从外面轻轻带上,还贴心地反锁了。

      临走前,她趴在门缝上,冷冷地叮嘱:“江叙,徐望,好好刷题,别浪费时间,你们的每一秒,都关乎未来。”

      “是,老师。”
      “知道了,老师。”

      两个声音先后响起,一个低沉沙哑,一个清浅温柔,都带着极致的顺从,没有半分反抗。

      门咔嗒一声锁死,把最后一丝外界的光亮,也隔绝在了门外。

      教室里,只剩下江叙和徐望两个人。

      广播体操的音乐还在响,楼下的喧闹此起彼伏,可这间教室,却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叙终于敢抬起头,光明正大地,毫不避讳地看向徐望。

      徐望也恰好放下笔,缓缓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没有说话,没有笑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这短短几秒钟的对视里,藏着多少压抑的喜欢,多少无声的心疼,多少在苦海里挣扎的依赖。

      像两只在寒冬里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兽,只能靠彼此的温度取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被人发现,怕被拆开,怕连这最后一点点温暖,都被无情夺走。

      徐望先移开了视线。

      他不敢和江叙对视太久,江叙的眼睛太黑、太深,像一口不见底的深潭,一旦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他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上的试卷和课本,耳尖的红色却越来越深,蔓延到了脖颈处。

      江叙看着他细微的反应,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涩。

      他们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是双天才,是清北的预备役,是学校的骄傲,是家长的指望。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连下楼晒十分钟太阳的权利都没有。

      连像普通同学一样,在操场上走一圈,吹一吹冷风,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体育课?从高一到高三,他们的体育课从来没有上过,全部被改成了自习课。别的班级在操场上跑步、打球、嬉笑打闹,他们在教室里刷题、周测、月考,永无止境。

      大课间?别人做操、活动、放松身心,他们被锁在教室里,被监视,被约束,被当成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他们的青春,被压缩成一张又一张试卷,一本又一本习题册,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分数。

      他们喜欢一个人,只能藏在眼底,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成了天大的禁忌。

      江叙的目光,缓缓落在徐望的手腕上。

      那截手腕清瘦白皙,骨节分明,他无数次想伸手,轻轻握住它,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想告诉徐望,不用那么乖,不用那么听话,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他也有梦想。

      他的梦想不是清华北大,不是光耀门楣,不是功成名就。

      他的梦想,是徐望。

      是和徐望一起,逃离这座压抑窒息的城市。
      是和徐望一起,去看一场他最喜欢的薛之谦的演唱会。
      是和徐望一起,去他心心念念的苏农,看遍满园的花草,晒遍所有的阳光。
      是和徐望一起,做一切他们被禁止做的事,活成真正的少年模样。

      他偷偷攒了很久的钱。

      省下饭钱,省下班费,省掉所有能省的开销,一分一分,小心翼翼地攒着。

      一周前,他用攒了整整半年的钱,熬夜抢了两张薛之谦的演唱会门票。

      那是徐望偷偷喜欢了很久的歌手,徐望不敢用智能手机,不敢戴耳机听歌,只能在深夜里,躲在被窝里,小声哼着那些温柔的歌词。

      江叙全都记在心里。

      两张门票,被他用塑料袋裹了一层又一层,藏在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不敢让任何人发现。那是他们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浮木。

      他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门票拿出来,想看着徐望眼睛发亮的样子,想看着他露出久违的笑容,想看着他终于有一点属于少年人的欢喜与雀跃。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屠刀,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不知道这份藏在课桌之间的小心翼翼的喜欢,这份不敢言说的爱意,会在不久之后,被赤裸裸地拖到阳光底下,被践踏,被撕碎,被最亲的人,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打得奄奄一息。

      不知道他们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演唱会门票,最终会成为徐望临死前,死死攥在手里的遗物。

      大课间的二十分钟,漫长又短暂。

      楼下的喧闹声一阵接着一阵,有男生打球的呐喊声,有女生嬉笑的说话声,有跑步的脚步声,那些鲜活的、热烈的、属于青春的声音,像一把把小刀,轻轻割着江叙和徐望的心。

      教室里,两人依旧没有说话。

      偶尔,徐望会因为一道难题,轻轻抿一下嘴唇;偶尔,江叙会因为噩梦残留的恐惧,指尖微微发抖。他们用只有彼此能懂的细微动作,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苦海里,撑着彼此,不肯倒下。

      徐望写完一张理综卷,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爬上他的眉眼,让他原本柔和的脸,多了几分憔悴。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刷题、被母亲施压、被心事折磨留下的痕迹。

      江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他心疼。

      心疼这个温柔干净的少年,被极端的母爱逼得放弃所有梦想,逼得遍体鳞伤;心疼他明明那么好,却要活在无尽的打压和控制里,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心疼他们明明彼此喜欢,却连靠近一点,都成了奢望。

      “别老看我,做题。”

      终于,徐望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被广播里的音乐盖过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温柔。

      这是他们整个大课间,唯一的一句话。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湖上,荡开一圈又一圈浅浅的涟漪。

      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苦海里,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就是他们全部的支撑。

      窗外的雾,依旧没有散去。

      苏州的冬天,总是这样,雾蒙蒙,冷飕飕,看不到太阳,看不到希望。

      就像他们的人生。

      一眼望过去,全是试卷,全是规矩,全是父母的期望,全是老师的要求,全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现实,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江叙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重新看向面前的试卷,可眼底的温柔,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等考完试,等他们逃离这里,他一定要把演唱会门票拿出来,一定要带徐望去看那场演唱会,一定要让徐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那时的他们,都还太年轻。

      年轻到不知道,命运的残酷,从来不会给人留半分余地。

      不知道他们小心翼翼守护的光,会被彻底掐灭;不知道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彼此,会被生生拆散;不知道人间这片苦海,他们最终,都没能渡过去。

      大课间结束的铃声,刺耳地响起。

      广播体操的音乐戛然而止。

      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学楼,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说话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江叙和徐望,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同时迅速低下头,重新埋进厚厚的习题册里。

      刚才那一点点无声的对视,那一点点隐秘的温柔,那一点点属于他们的喘息,瞬间被藏得严严实实,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又变回了老师眼里,听话、乖巧、只会学习的双学霸。

      变回了两座,不敢靠近、不敢言说、只能遥遥相望的孤岛。

      教室门被推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喧闹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把刚才那片刻的安静与温柔,彻底冲散。

      江叙握着笔,指尖冰凉。

      徐望低着头,心口发闷。

      他们像两滴水,落入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苦海。

      无声,无息,无依,无靠。

      只有彼此眼底深处,那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还在倔强地亮着。

      告诉着彼此,再撑一撑。

      再撑一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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