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初夏皆晴朗》甜九酿

47、Chapter 47 十年暗恋如

　　Chapter 47

　　支柯缓缓睁眼，白色的天花板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熟悉的棉布床单的触感，是医务室。

　　“醒了啊？”

　　支柯看了看校医，又看了看旁边的邱匀，点了点头。

　　校医：“你这就是典型的低血糖。本身可能就没吃早饭，身子底就空，可能还总熬夜，精神又高度紧张，所以才撑不住了吧。”

　　支柯的头低的不能再低，校医的话字字诛心，确实和她的习惯分毫不差。

　　“再躺一会儿吧，要是不行的话也可以回家休息。”

　　“我没事了，可以回去上课。谢谢老师。”

　　支柯下了床，双腿使不上力，踉跄了几步，幸亏邱匀伸手扶住了她，才让她没摔倒在地。校医摇了摇头：“再躺一会儿吧。”

　　“你先躺着，我帮你和老师请假。”邱匀伸手扶住支柯，眼睛里满是担心。

　　这样的话，好像邱匀以前也对她说过。

　　“谢……谢谢。”

　　“要真想谢我，就把身体养好，我可不想天天担惊受怕的。”

　　“什么？”

　　“没什么！你先休息吧，我走了。”

　　支柯望着邱匀的背影，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

　　他每次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毫不顾忌地就她于水火。她以前发誓再也不会相信友情了，笑笑带给她的伤痛已经要了她半条命。倘若笑笑一直不承认错误，她就可以一直恨她，一直想办法逃避。

　　可偏偏笑笑说她错了，笑笑说自己也有苦衷。而她也在走笑笑的老路，用无数个谎言来欺骗唐田。

　　但两人的谎言还是有差别的吧，笑笑的谎言是将她推入谷底，而她的谎言，则是希望唐田一直活在那个美好的梦里。

　　那邱匀呢？为什么也要这么横冲直撞的闯进她的生活？她的心房也可以向他打开吗？他也会是自己的朋友吗？

　　支柯的大脑不受控制的快速转动，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邱匀成了好朋友，但是两个人在人生的分叉路越走越远，她想做什么挽回这段友谊，可是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她的心很痛，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留下。

　　“小十一！小十一？”唐田的呼喊声将支柯从梦魇中唤醒，“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支柯坐起身来，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这才确信，刚才经历的那些，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没事了，幸亏你叫我起来，不然我就被梦魇困住了。”

　　支柯抓住唐田的手，似是调笑般地说着自己没事了。

　　两人和校医到了别，手拉手一起往教室走。

　　唐田一脸花痴，对着支柯津津乐道地讲述她晕倒之后发生的事。比如谢国华调整了匿名举报制度，学风和品德类可以匿名举报，涉及到敏感类话题，只接受实名举报。如果被查到是谣言或者诬告，学校会对举报者进行处分。

　　“你知道，你走之后，谢秉臣也上去做检讨了诶——”

　　“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小学的时候，我被同班同学诬陷偷钱，是谢秉臣从天而降救了我。那一瞬间，我很确信，童话降临在我身边，我的王子也出现在我眼前。他伸出双手挡在我面前，帮我据理力争，我从他身后看着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所有的偶像剧都弱爆了。”

　　唐田的脚步轻快，在谈到谢秉臣的时候她睫毛低垂，连脸上的红晕都在彰显着那一刻的浪漫在她心中占的分量。

　　“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其实。”

　　“我喜欢谢秉臣十年了。”

　　支柯的心脏微微抽动。

　　十年。

　　那么久吗？

　　那些她所认为的，等到了大学，见到更好的人就会把他忘得干干净净的话，在此刻就像一个笑话横在两人中间。

　　在唐田长达十年的暗恋中，那个人的形象已经在她无数遍的美化当中，变得神圣且不可侵犯。如果她告诉唐田，谢秉臣已经变了，变得和她回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变得面目全非，变得畏首畏尾，那她能接受得了吗？

　　看着唐田那含羞带笑的样子，这让支柯更难讲出他和谢秉臣之间的那些龃龉。唐田会相信自己吗？唐田要是相信自己，那她这十年的暗恋又算什么呢？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在她看到唐田的笑脸时，扩散的更快了。支柯的笑脸惨白，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硬生生忍下来。

　　“怎么了小十一？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还没好利索？要不要再回去躺一下。”

　　支柯摇了摇头，说自己不要紧，可是握住唐田的手的力道更紧了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几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偶尔聚在一起学习，只不过邱匀总是会盯着支柯看，这让支柯还觉得挺困扰的。她还没有想好，是否将邱匀放在好朋友的位置。

　　至于月考嘛？

　　支柯的成绩一直保持在580-590这样子，名次当然就是在前十内游走，起伏并不是很大。不过平行班里窜出来几匹小黑马，这次月考直接进了前三十，这让一直引以为傲的八班同学有点紧张。

　　杨世新就不用说了，成绩一直跟在支柯后面，唐田虽然没进前二十，但还是维持在前三十的水准，邱匀的话，这次和唐田考的差不多。看样子他们的学习小组还是有点用的。

　　还有就是，杨仕龙有次带手机来学校，拜托支柯帮他藏一下，毕竟支柯上次低血糖晕倒，在全校打出名了，老师应该不会太查她。尽管唐田武力镇压，但支柯看着杨仕龙低声下气的样子，还是心软同意了。

　　最后的结果吗？

　　当然是没被查到了。确实像杨仕龙所言，老师看她那羸弱的样子，加之她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就没有为难她，大概扫了一眼就让她坐下了。

　　另外一件事对支柯来说有点棘手。学校出了新校规，不允许女同学留刘海，但支柯从记事到现在一直都是有刘海的，如果贸然把刘海梳上去，就像是当众脱衣服一样尴尬，所以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

　　“这次小满考的不错诶，要不要一起庆祝下？”

　　唐田举着年级大榜，笑眯眯的看着支柯。

　　“正好头发的问题，也可以一起商量商量。”

　　林满满这次成绩确实不错，已经冲进年组前五十了，尤其是数学，进步迅速，从原来的不及格，现在都过百了。

　　支柯想了想，这确实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而且林满满也是女孩子，对她的发型可能会提出更多建设性意见。

　　“可以啊。”

　　支柯对着唐田点了点头，对她的提议连连赞成。

　　晚上几人又去了校门口的‘张姐麻辣烫’吃晚饭。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多，不过有些人看支柯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几人还是选了个靠边的桌子，不过这次，支柯点了一份骨汤的麻辣烫。

　　几人正吃的热火朝天，林满满却出声感叹。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柯柯坐在一起吃饭。”

　　支柯夹起一片包菜正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下来，歪头不解的看着林满满。

　　“怎么？小十一以前是什么大魔头吗？”唐田边吸面条边吐槽。

　　林满满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她盯着外面的小花坛放空了自己的眸子，语气淡淡地将大家拉回到初中的那几年。

　　“柯柯不爱笑，而且对所有人都很冷漠，初三那年还被调侃为冷面美人来着。”

　　“我记得当时毕业典礼，有个男生被怂恿去加柯柯的联系方式，结果柯柯理都不理，直接从那人身边路过，好像还说了句‘你挡路了’，给那男生气得当场就表演起变脸来。”

　　唐田倒是眯着眼睛看着支柯，仔细想想刚开学她认识的支柯确实像是会做出这件事的人。

　　“小十一还有这段风流韵事呢？”

　　“我不记得了。”

　　支柯记得确有其事，他们这边升高中都是要先报学校后录取的，但也有很多学校会等成绩下来后再来挖人。那天她被校方叫去谈话，其实学年前十都会被叫去问话，大概就是问问中考预计能考多少分，报考的学校稳不稳妥。

　　而支柯报考的第一志愿就是市一中，老师们都认为支柯的成绩够不上市一中的门槛，所以谈话的时候就和她讲了这个问题，并建议她回去好好想一想。

　　支柯本来就烦躁，出门还遇上了有人要加她联系方式，所以态度自然就没那么友好了。

　　“柯柯以前学习成绩还挺不错的，在民中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那可谓是明珠。说实话，我一直都很羡慕你，羡慕你成绩好，长得好，有一段时间我还很讨厌你，总觉得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我们这种普通人身边？”

　　“为什么觉得我是天之骄子啊？”支柯单手撑着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她们只看见到她人前的英姿飒爽，谁会知道她背地里付出了多少努力呢？当时她白天和笑笑一起玩儿，晚上回家啃书。到后来和笑笑闹掰了后，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学习上，果真进步了不少。

　　这样想来，笑笑也是在学校里才跟她玩儿，一回家就跟没影儿了似的，反观唐田，那可是放学也要粘着她的人。其实她和笑笑的友谊本就漏洞百出，只不过是她还沉浸在‘过家家’的游戏中，没有察觉。

　　“就最开始的时候，你总是和班级那个成绩不好的人混在一起，每天都看不到你学习，但你的成绩却没有看上去那么差。”

　　“哪有那么多天才，其实是我背后努力而已。你不知道的是，我在初二的时候就已经每天早上4点起来学习了。”

　　唐田刚塞了一口麻辣烫到嘴里，听到支柯这句话，赶忙咕哝着插了一句：

　　“小十一，你好心机啊！”

　　支柯眼神放空，“这也不算是心机吧，当时有一口气咽不下去，有些事想不开罢了……”说完嘴低头唇勾起一抹笑，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原来，在别人的眼中，她以前就这么厉害了。

　　“满满，我初中的时候对你很有印象，你勤奋好学，踏实稳重。从民中考进市一中的人寥寥无几，其中就有你一个。”

　　“女性对自己的认可和赏识太有滞后性了，你既然能看到我的优点，又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呢？”

　　唐田准备往嘴里送丸子的动作停在了半空，抬头睁大眼睛，嘴角化出了一个略带惊讶的笑容。她将筷子放下，目不转睛的盯着支柯，丝毫不收敛眼里的赞赏。

　　“太厉害了，小十一！你这……简直是哲学家啊！”

　　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林满满，迫不及待的寻求认同，“对不对？”

　　林满满低着头，牙齿轻咬着下嘴唇。在听到支柯的后半句后，缓缓抬起头来。她看着支柯平静的眼神，心口处像是被什么填满，暖烘烘的。

　　她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她羡慕支柯，曾经一度讨厌支柯，正是因为她身上有很多她无法企及的东西。她习惯用普通人定义自己，用天之骄子定义支柯。将两者之间隔出一道不可僭越的鸿沟。

　　可支柯亲口戳破了这个幻像——她不是天才，也是一个背后努力的普通人。

　　‘女性对自己的认可和赏识太有滞后性了’，这句话深深地在她心中扎根，戳破了那团困住她的迷雾。是啊，她能轻易的发现别人的优点，却常常忽略自己的优势。

　　她习惯将自己困在一个‘不够好’的牢笼里，等待着一个‘足够好’的时刻将自己解救出来。

　　可她忘记了，当下就已经足够好了。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内心的翻涌如火山爆发前岩浆的嘶吼，在她的喉咙凝结成一股力量抑制不住。

　　“……我，”林满满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虽然依旧带着点羞涩，但已经比刚才自信了不少，“我……会试着变得更好的！”

　　说完她就低下头，脸颊的绯红却出卖了她的雀跃。

　　唐田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为了庆祝小满这次超棒的进步，让我们共同举杯！”

　　林满满举起自己的饮料，朝两人的饮料上撞了过去，“多亏了和你们一起学习，我成绩才提高的那么快的，还是要谢谢你们愿意让我加入。”

　　“说什么呢，都是朋友。”唐田朝林满满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将手中的橙汁一饮而尽。

　　支柯喝了一口椰汁，顺势接话：“对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笔记借给你。”

　　“真、真的可以吗？”

　　林满满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这要是能有支柯的笔记，那对她的学习肯定大有助益。

　　“当然，小十一一言，驷马。哦不，万马难追！”

　　“谢、谢谢！”林满满用余光扫了眼支柯，她不敢想这样的女生会早恋，但现在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想知道那个答案。

　　“所以初二的时候……”

　　闻言，支柯的心脏漏了一拍，生怕林满满说出什么。

　　林满满刚想打探一下，初二支柯那件闹得满城风雨的事的原委。但她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她认识的支柯绝不是会早恋的人，而且她对待谢秉臣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就算曾经她们真的有什么，那也都是过去了。

　　“什么什么？”一聊到八卦，唐田那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没、没什么。你不是说，柯柯要换个发型吗？”

　　支柯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对对，你觉得小十一适合什么样的发型？”

　　“校规不是说长发不能留刘海吗？”林满满一本正经地回答。

　　“诶，学校说长发不能留刘海，没说短发也不能留不是？”唐田看着支柯的长发，叹了口气。“多好的头发，剪了可惜了。”但她话锋一转，“不过小十一剪短发应该也好看，小满，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

　　支柯从未剪过短发，她也从来没想过尝试着去改变自己，初中的时候她三年几乎天天吃同一家食堂，坐的位子也都是靠窗的，每天的行动路线也都是单一的，就好像一成不变才是她的处事方式。

　　这样的好处就是可以不用去做选择，也能最小程度的减少麻烦。

　　可是上了高中，全都乱套了。除了食堂特供的锅包肉外，每天唐田都会拉着支柯去不同的档口，甚至偶尔还会拉她出去开小灶。

　　不单单是吃饭，唐田还会不定时拉她下楼闲逛，初中三年她都不知道民中的全貌，仅仅一周唐田就带她把市一中都逛遍了，不仅如此，就连本部的国中，唐田都带她偷偷溜进去过。